時間暫時倒回十五個小時以前。
此時剛剛入夜,維格利德的西城區,也在這時開始展現出它的本來面目。
走在昏黃路燈映照的街道上,各種聲音從道路兩邊傳來。
賭紅了眼的賭徒在賭桌上狂吼,喝醉的酒的醉漢在地上撒著酒瘋,暴徒們手裡拿著棍棒對著不知名姓的人拳打腳踢,巷子裡女人的慘叫聲一陣接著一陣,時而跟著男人暴虐的笑聲。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西城發生。
身上滿是淤青、赤裸著下身的女人從一個房間裡跑出來,尖叫著哭喊著抱住諾瓦的小腿,乞求著諾瓦的拯救。
但諾瓦只是冷漠地看著女人,默默旁觀著兩個滿身橫肉的男人淫笑著從房間裡走出來,像拖著野狗一樣扯著女人的頭髮丟回房間。
其中一個抬眼看了一下諾瓦,可在認清諾瓦身份之後,連忙擺手讓同伴回去。
他們似乎十分懼怕諾瓦。
諾瓦繼續往裡走,沒走幾步,街角出現了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老人,他的頭髮連著頭皮一起被人撕開,淒慘地倒在地上,眼看就快要咽氣,可他臨死前嘴上仍然在念著:“錢……錢……”。
這樣的人,諾瓦司空見慣,都是在西城區的賭場賭光了維格利德發放的基本物資,再搭上外界親人的全部身家,還想要借錢東山再起的人。
可西城區的錢不是那麽好借的,從你借錢賭博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家破人亡。
人們總是像看可笑的玩物一樣盯著賭徒走上賭桌,紅著眼睛堵上性命最終喪失全部希望。
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百看不厭的絕景。
往深處走了一段路,嘈雜的人聲就漸漸變得稀少了,擦肩而過三隊看起來精悍冷酷的打手模樣的人,但他們在看到諾瓦,或者說看到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色風衣時,就選擇了果斷讓道,昏黃燈光下要隔著遠距離看清人的長相比較困難,但認出衣服不費吹灰之力。
很快,諾瓦來到了道路盡頭的一棟房子,同樣是三層樓的民房,但這棟民房被屋主人改造成了一棟獨立別墅,樓房的大門上是一個張開巨口的銀色虎頭標志。
還沒開門,門內就傳來暴怒的聲音:“誰允許你來這裡的,滾!”
諾瓦淡淡開口:“作為諸神黃昏的合作者,我來提醒你一些注意事項。”
“滾遠點,別惡心到我,”裡面的聲音愈發嫌惡,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似乎都咬牙切齒,藏著恨意:“不然的話,老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你宰了。”
“第一,不要在諸神黃昏開始前和剛開始的階段貿然出手暴露底牌,你要瘋要殺得多等幾天,讓其他使者把底牌和戰鬥習慣暴露了再來。”沒有理會門內之人的不滿情緒,諾瓦自顧自繼續說道:“第二,不要輕易招惹東亞聯邦的使者曹翳,盡管情報上說曹翳是不會魔術的普通人,但我懷疑他隱藏了實力,他必將成為我們諸神黃昏的大敵,我會在幕後……”
諾瓦的話還沒說話,樓房的大門應聲破開,木屑橫飛間一隻粗壯的手臂伸出來,揪住諾瓦的衣領往外撞去。
地上留下一道道兩寸深的腳印,諾瓦被徑直按在了沿街民房的牆上。
牆壁應聲碎開龜紋,諾瓦張口吐出一口鮮血,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看著面前的人。
那是銀發寸頭的殺人虎,整個西城區唯一的主宰——布萊克·哈特爾。
“我說過,滾遠點,不然老子會控制不住,
把你殺了,諾瓦·亞當斯。”滿含著殺意的眼睛死死盯著諾瓦的臉,布萊克的手上青筋暴起,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頭暴走的野獸。 “你還是那麽愚蠢,布萊克,”即使遭到攻擊,諾瓦也沒有停下說話的打算,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神裡流露出些許嘲諷:“你靠蠻力與好勇鬥狠成為了西城區的王,這點確實值得稱讚,但諸神黃昏不是你西城區的小打小鬧,你的對手也不是西城區的愚蠢罪犯,而是實力強大的魔術師,不聽我的,你很快就會死。”
布萊克聽到諾瓦說的話,煩躁與暴怒一下子充滿了內心,他氣極反笑說:“看來你今天是來找死的,那老子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布萊克的另一隻手按住了諾瓦的頭,猛地用力將其按在牆上。
牆面的裂紋再一次蔓延,深陷進去的牆壁上流下了鮮紅的血。
但哪怕是這樣,諾瓦依舊是冷漠地看著布萊克,他仿佛不知道疼痛是什麽滋味,也不知道恐懼,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盯著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還是這個眼神,一直以來,就是這雙眼睛讓自己感到煩躁,惡心,厭惡,以及憎恨。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事,諾瓦·亞當斯都一直是這個樣子,他的眼睛裡永遠只有死意。
曾經有人以為可以把這個家夥逼上絕路,但最後都死了。
有時候連他都感到恐懼,那是所有的憤怒憎恨都掩蓋不住的,心底深處的恐懼,他不想承認,不願承認,可是又不得不承認。
所以,他才不想見到這個男人。
布萊克抓著諾瓦的頭,將他狠狠甩在街道上,呸了一口唾沫在諾瓦面前,冷聲道:“廢物。”
諾瓦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地上站起來,微低著頭說道:“其他國家的使者在諸神黃昏開始前可能會有所行動,管住自己的手和腳。”
布萊克冷笑以對。
諾瓦沒再多言,轉身沿著西城區的街道往外走去。
閃爍著昏黃燈光的夜幕底下,仿佛藏著這座城市所有的魑魅魍魎,各種醜陋與罪惡都能在一個夜晚裡盡數展現。
島上的大多數人,剛上島的時候只是犯了雞毛蒜皮小罪的普通老百姓,他們也曾在外界過著朝九晚五、循規蹈矩、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來到維格利德以後,他們的生活觀價值觀就徹底地崩塌了。
在沒有法律約束的海島上,真正窮凶極惡的罪犯開始肆意妄為,沒有完善的社會體系和法律制度維系的維格利德成了罪惡的王國,而大多數的普通人則成了他們宰割的羔羊,暴徒沿街打殺,歹人入室強暴,善良的人失去所有,惡毒的人卻飽嘗甘甜。
如果我也像他們一樣,是不是就不會受到欺凌,遭受這樣不公平的命運。
是不是只要我也去攻擊別人,就沒有人再敢來傷害我了。
諸如此類的價值觀在短短幾周時間裡,就遍布了整個維格利德。
當原本老實善良的人也墜入了深淵,維格利德就從此成為了犯罪者的天堂。
這裡,就是這樣一個悲哀的地方。
諾瓦站在無人的街口,眺望著這座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城市,他明白,世界最深的罪惡與醜陋就藏在這個地方。
而他,也是這裡的一部分。
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不管是布萊克·哈特爾被暴露實力的曹翳擊殺,還是曹翳死在布萊克手上,對他都只有益處。
穿著發白黑色風衣的男人,漸漸露出了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