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潢雅致的辦公室內，氣氛顯得分外凝重，賴恩臉色陰沉得像是能立刻下起暴雨的積雨雲。

　　在賴恩對面，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正是維格利德政府的總理漢森·普萊寧，人至中年就該平心靜氣準備度過祥和的晚年時光，一直是漢森的處事準則，但今天的他也不得不喪失一貫的冷靜。

　　剛才在走廊外，他已經劈頭蓋臉對著賴恩一頓叱罵，但罵到最後兩人卻又陷入了無力的泥沼，三個小時前，賴恩帶著維格利德政府的官員趕到南城區塞倫酒吧門口，但那時布萊克與曹翳的戰鬥已經結束，他們到處找遍，最後只能無奈確認了一個悲慘的事實，那就是布萊克被土元素魔法轟炸得連一粒骨灰都沒有留下。

　　這意味著維格利德第三次諸神黃昏的使者，空前地出現了空缺，如果他們無法在七天的時間裡找到一條新的、悍不畏死的瘋狗去咬人送死，那維格利德政府今年毫無疑問會成為全世界的笑柄，而且他們這些本身是罪犯的“官員”的官位，也將變得岌岌可危。

　　當然，更重要的是和那邊的交易，如果沒有參加諸神黃昏的使者，那兩年前達成的交易也將成為一紙空談，違約的後果光想想就讓二人不寒而栗。

　　但要在那麽短的時間裡在維格利德再找到一個類似布萊克的人，有實力還不怕送死，這怎麽可能做到。

　　“你知道八國那邊給我的壓力現在有多大嗎，”漢森揉了揉四白穴想要緩解疲勞，但卻越來越感到煩躁不安:“我的衛星電話都要被打爆了，尤其是那邊，我們是簽了協議的，諾瓦·亞當斯藏在暗處，布萊克·哈特爾在明處，替那邊掃除所有礙事的人，現在少了明面上這枚棋子，你覺得對方還可能會承認這份協議嗎，沒找人處理我們就不錯了！”

　　“可總理，我們不是已經簽過協議了……”賴恩焦急說道，他自然不是在意布萊克這個人的死活，他和漢森一樣，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你還知道協議你個廢物！”漢森聽到那刺耳的“協議”兩字就忍不住怒氣上湧:“協議，協議，我們簽的協議是讓布萊克·哈特爾與諾瓦·亞當斯合力，助那邊奪得勝利，可現在布萊克已經死了，就等於是我們完不成協議上的要求，那邊甚至可以直接撕毀協議，再殺了我們滅口！”

　　“可沒有我們的幫助，就憑那邊派來的人，怎麽可能奪得諸神黃昏的勝利！”賴恩急切說。

　　漢森不耐煩地甩了甩手:“夠了，多說無益，等他來。”話音未落，兩人一前一後推門而入。

　　不等漢森站起來暴跳如雷，賴恩已經替他的總理站起來大聲呵斥:“諾瓦·亞當斯！你為什麽沒有去救布萊克，你居住在外城區，不可能不知道塞倫酒吧裡發生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趕過去。”

　　瑞貝卡冷笑一聲說道:“趕過去?實不相瞞，我和諾瓦當時就在附近，親眼見到了那頭蠢豬的莽夫行徑，你是要讓我們也跟著去送死?”

　　“什，什麽，你說你們當時就在那裡……”

　　“閉嘴！”漢森抬起手阻止了近乎歇斯底裡的賴恩，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盡可能地平複心境，問道:“既然如此，想必當時的情形超出了你的掌控范圍，亞當斯先生，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諾瓦抬起看向漢森，目光冰冷像是要殺人，令漢森的呼吸不由一滯。

　　“首先我要提醒兩位，和那邊簽協議的是我，你們只是中間人，

我不用也沒有必要跟你們作出解釋，你們同時也無權要求我做什麽。”　　“你……”賴恩張口欲罵，被漢森厲聲喝止:“賴恩！我已經說過，讓你閉嘴。”

　　諾瓦冷笑道:“瑞貝卡一直在通過精靈的眼睛監視著這座行政中心，所以曹翳出發去塞倫酒吧的第一時間，我們就發現了曹翳的行蹤。在敵明我暗的情況下，我本可以大膽地對這個很大程度扮豬吃老虎的東亞聯邦使者做出試探，實際上我也是這麽做的，我在塞倫酒吧外狙擊了曹翳，試探出他不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在諸神黃昏還沒開始前就試探出敵人的虛實，這本已經是一筆大賺的買賣，相信這一點哪怕是兩位也不會不清楚，可布萊克·哈特爾仍在我成功完成試探後衝出去與曹翳拚殺。”

　　“我猜測，那頭蠢豬就是知道了曹翳的魔術師身份，才想要去打敗甚至殺死對方，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是繼續隱藏在暗處對那邊有利，還是冒然現身去救他有利呢。”

　　當諾瓦將今天發生的一切說清楚後，漢森與賴恩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的臉色都十分難看，他們已經徹徹底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知道了之所以走到現在的局面，都是布萊克的個人問題。

　　他們都忍不住想要痛罵布萊克的愚蠢。

　　但這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布萊克已經死了，再怎麽罵他也於事無補，他們想要的是能維護自己本來唾手可得利益的方法。

　　可目前的尷尬境地，讓他們甚至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去給那邊妥善解釋。

　　說布萊克是十足的殺人瘋子，貪功冒進?那不就在變相地說自己選錯了人麽。

　　把理由歸罪在諾瓦身上，這條路也斷了，因為人家根本就沒有犯錯，相反還有大功。

　　這樣繼續下去，只會是一個結果，那就是那邊拋棄自己這個無用的中間人，直接和諾瓦·亞當斯繼續交易。

　　從今天的情形來看，毫無疑問諾瓦·亞當斯的個人能力出眾，對局勢的判斷也很準確，而反觀自己這邊，自身無作為，加上選人不明的過失，早就足夠對方撕毀合同。

　　知道兩人明白自己意思的諾瓦沒有再多說話，只是在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和瑞貝卡倒了兩杯紅茶，慢慢等對面的兩人得出答案。

　　就這樣等到茶涼，漢森終於歎息一聲，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向諾瓦，語氣格外誠懇:“亞當斯先生，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對布萊克的死感到遺憾，但逝者已矣，我們最重要的是要解決維格利德的使者空缺問題。”

　　諾瓦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飲茶。

　　漢森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在這次的事情上，亞當斯先生對那邊做出的貢獻可以說是巨大的，相信那邊知道後也會對你的能力更加看重，所以我們希望你能代替布萊克，站到明面上來，成為維格利德參加諸神黃昏的使者。”

　　聽到漢森的話，諾瓦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住，他皺起眉頭，說:“我當維格利德的使者，對於那邊可不算一個好消息。”

　　暗棋站到明面，毫無疑問是自毀長城的做法。

　　漢森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笑得坦然:“話不能這麽說，當初之所以制定這樣的協議，是要盡可能確保那邊的勝利，明面的衝殺與暗地的隱藏缺一不可，但並不是說亞當斯先生一人做不到這一點，我們非常相信亞當斯先生您的實力。而且現狀就是明面上的布萊克死了，這點事實無法改變，那麽必須有一個人重新站到明面上來。”

　　“你可以在維格利德再找一個嗜好殺人的瘋子，這一點我覺得並不難，我躲在暗處能比明面上發揮更大作用。”

　　漢森心裡苦笑，他當然知道諾瓦的話言之有理，但愛殺人的瘋子不一定都不怕死，布萊克只有一個，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個。

　　所以現在他不得不把有理的東西說成沒理，那掛在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有些僵硬:“也不盡然，你和瑞貝卡女士其實是兩個人，而且配合默契，你站到明面上，讓瑞貝卡女士代替你繼續躲在暗處，依舊可以發揮我們最開始想要的效果，甚至比布萊克加上您來得更加強大，你可以既掌握著藏身於暗處的瑞貝卡女士這個力量，又可以親自站到明面做好配合，這樣一定可以幫助那邊取得最後的勝利。”

　　瑞貝卡目露寒光，冷聲說道:“我不同意，那樣做諾瓦會很危險，布萊克在這次交易中扮演的角色難道你們還不清楚?他就是一枚死棋，發揮完價值就是要死在戰場上的，如果諾瓦成為使者，那他隨時都有可能被對方魔術師的詭譎手段傷到甚至殺死。”

　　“這個瑞貝卡女士大可安心，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報，這次參加諸神黃昏的使者裡，並沒有擅長詛咒魔術和影子魔術這類暗殺手段的人物。”漢森擠出笑說。

　　“你能保證你和你的酒囊飯袋手下拿到了全無虛假的情報?”瑞貝卡語氣強硬，不依不饒。

　　這使得漢森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如果不是一直以來告訴自己要平心靜氣習慣了，這會他估計已經臉色鐵青暴跳起來。

　　在兩人說話時，似乎一直在思考利害關系的諾瓦這時放下了手中茶杯，漢森說得不錯，這次諸神黃昏的使者中似乎沒有這樣手段的魔術師，以自己的能力，站到明面上不一定會陷入險境。

　　況且，不答應就得不到那張船票。

　　諾瓦在心中告訴自己，也讓自己表現得像是這個樣子。

　　最終，他點頭應下:“好，我答應。”

　　“諾瓦！”

　　諾瓦用眼神示意瑞貝卡不必再說， 得到了想要回答的漢森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賴恩的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但再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惹惱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我會重新寫一份清單，如果要正面站上那個舞台，先前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恐怕就不夠用了。”

　　只要諾瓦能答應這個方案，那自己的利益和官位就不會受損，與此相比，一點清單上的物資又算得了什麽呢。

　　漢森當即一拍胸脯，滿是肥肉的胸肌一顫一顫:“放心，亞當斯先生，這件事我一定監督賴恩辦好，五天，不，三天，一定把東西送到您的住處。”

　　“送到這裡吧，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把這裡作為據點。”諾瓦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牆上的維格利德地圖前。

　　“那裡是?”漢森疑惑發問。

　　諾瓦輕點指尖，道:“北城區的教堂，早先為信仰基督教的罪犯建造的，可建造者沒有想到，不過一年時間，這個罪惡的過度就再沒有人去過那座教堂，因為他們明白了，信教是拯救不了他們的人生的，他們的生命在被丟到島上來的時候就已走到了盡頭。”

　　能拯救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

　　漢森與賴恩互相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露出的一絲驚恐，諾瓦的話讓他們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剛剛上島的頭兩年，維格利德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沒有人會想要回想起那個過去。

　　諾瓦望著指尖的十字標志，目光深邃猶如星海。

　　“別送錯地方，記住，教堂頂上是一座猩紅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