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初冬,那天,我提前穿了一件紅黑色、背面畫著鳳凰的大衣,我要用我的氣場壓過他。五點,童野準時出現在谘詢室,和上次生日會上他的輕松愉快不同,這次他臉部肌肉僵硬,嘴角沉著,一副要打仗的樣子。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開口了:“心理學這些東西我也學過了,沒什麽大不了。你一直說要進行專業的谘詢,你哪裡專業了?從我認識你以來,你就沒專業過。你能把我怎麽樣?”我問他:“我專業不專業,你不知道嗎?”“我知道,你很不專業。”“好,你開心就好。”接著我問他:“你這樣去攻擊我,去貶低我,你能得到什麽?你想幹什麽?。”在接下來的兩三個小時,我頻繁地使用面質技術,詢問他言行背後的核心動機,有心理問題的人往往將內心真正的恐懼和擔憂隱藏起來,不去面對。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突然說:“我感覺你背後有個人,好像我心裡那個活死人出現了。”童野八年不出門,意識有時會出現分離和錯亂。我說:“來,你們聊,就是這個人折騰的你不生不死。”我扮演一個主持人的角色,一步步引導他:“這個人,長得什麽樣子?”童野告訴我:“一副僵屍的樣子,臉上只剩骷髏,正抬頭盯著我。”我換了一副語氣,用低沉的聲音繼續引導他:“好,那你覺得他有什麽話想對你說嗎?或者他現在是什麽狀態?”回答我後,我繼續問他:“那你覺得,這個人對我的存在有什麽想法……”,在我的輕度催眠之下,童野深入了情境,我也充分讓他內心裡另外一半的聲音釋放出來,他們辯論了一次。時間很快過去,終於,童野告訴我,他贏了這場辯論,或者說,他終於能夠直面過去,和自己和解了。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童野和我都非常疲憊,通常的谘詢是一小時,這次的谘詢對我倆來講都像是一場超長馬拉松。我讓他到旁邊專供來訪者休息的房間,給他倒茶,坐著和他閑聊,緩和氣氛。童野突然說:“我看你那本書很好,可以借給我看嗎?”我明白童野的心思。此時疲憊讓我的語氣都與之前的幾次見面不同,他以為我是被他激怒了,擔心我們的關系出現問題。所以借一本書,即使我不想見他,他還有理由再找我。我說:“我這裡的書概不外借。”他和我求情,我依然拒絕。聊著天,童野告訴我:“我感覺我大腿內側的肌肉一直在抖,每次我預感有非常不好的事情發生,都會這樣。”當時,疲憊的我隻覺得他又開始神經兮兮了,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送走童野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我工作的大樓早已人去樓空。這次谘詢,我需要讓童野明白:他真正厭惡的,不是世界和他人,而是八年閉門不出的自己;他真正恐懼的,是承認當年他做的決定,並沒有讓他成為一個反抗世界的英雄,而是白白浪費了八年的大好時光。看來,他做到了,意識到並承認真正的問題所在,才有可能發生根本性改變。而我陷入了執業以來最大的掙扎。進行到這裡,我對童野的感情已經不單純,我沒資格幫助他了。如果一切本來是設計、是技術的一部分,現在的我已經是假戲真做。可我割舍不下他。我從未見到,一個人從最低谷向上攀升時表現的巨大生命力,童野感染了我;生日會上,以及許多其他的細節,我都感受到了他的用心與體貼;相似的校園經歷、家庭經歷,讓我和童野惺惺相惜……接下來的兩三個月,我偶爾會讓童野過來幫我修電腦,裝書架,他幫完我的忙,
我又讓他迅速離開。我總想找理由見到童野,又努力控制著界限。童野有時會到我這裡吃飯,我也沒有拒絕,可我知道事情不能這麽發展下去。我和他的感情,不能有結果,也不會有結果。童野需要的是一段正常的,從懵懂試探到熱戀的男女情愛,而不是我設計好的一個作品。“操縱”他愛上我,是技術與策略,但如果讓他繼續陷入其中,會毀了他自己發展出與異性建立關系的能力的機會。我找到了督導,傾訴我的煩惱。我們保持著一到兩周會面一次的頻率。每次我來,督導都給我倒上酒,我一杯一杯地喝著,他在旁邊煮著自己的茶。有時,他會給我一摞書,我就一本本看,在督導那裡待大半天。他沒有太多地開導我。有次,我臨走時,他說:“來,擁抱一下吧。”他抱了我一下,說:“辛苦你了。好,走吧。”轉過年,督導有天找到我:“你們一起見我一面。”我和童野到了督導的谘詢室,簡單聊了幾句,督導讓我離開,他說要和童野聊會兒。兩個小時後,童野走出了房門,看不出太多變化。由於保密原則,我至今不知道他們兩個人聊了些什麽。 第一次和童野見面,是在初夏,很快到了第二年的四月,天氣開始熱了起來。我知道,必須做個了斷。
我跟童野在QQ上約見:“我理解你不願意面對我。現在,任何一個谘詢師都能接著幫助你,對你來講最好的選擇也是在別的谘詢師那裡完成療程。以後我們的接觸會減少,畢竟也算革命戰友,再見一面吧。”“好的,去哪兒?”童野這次沒跟我杠。“去xx商場頂層的露天燒烤吧。”“好。”西北的天很清澈,那天晚上,銀河清晰地顯現在天上,美的不像真的。晚上六點,我和童野在樓頂的一家露天大排檔見面,各要了一大桶6升啤酒,邊喝邊聊,喝多了,我們嘔吐,互相斥罵,砸碎了東西。童野罵我是傻子,一分錢沒掙,倒貼錢幫他;我罵他是個廢物,八年把自己關在家裡。家鄉的人嗜酒,但還是被我們倆的舉動嚇著了。客人紛紛離開,服務員說:“你們再這麽下去我要報警了。”童野拎起椅子站起來,指著服務員:“你敢,你試試。”夜慢慢深了,老板讓服務員下班,他親自看著我們。喝完第一桶,第二桶,到第三桶時,已經凌晨兩點,大排檔的客人早已走光,街上隻偶爾傳來大貨車的呼嘯聲。我們都喝虛脫了。我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從化妝包裡拿出鏡子對著童野,跟他說:“你看看你自己,鏡子裡的你是假的,但你是真實的,其實只要真實的活下去,任何事情都可以挺過去,但我覺得,你做不到,你太慫。其實我喜歡你,但你絕對不敢愛我,你就是個躲在家裡的慫貨,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樣的。”他瞪著眼睛對我說:“我可以,你少胡說八道,老子才不怕,這輩子我活不出個人樣,老子跟你姓!“我笑著說:“好,你記住這個感覺,我們分開後,你再遇到任何困難,都要記住你剛剛喊出來的話。我不能再陪伴你了。”說完,我就趴下了。他攬著我的肩膀問:“你怎麽了,我送你回家。”我喝多了,順勢在他嘴上親了一口:“好,回家!”我扶著他想站起來,他僵在那兒,保持剛才姿勢沒動。我又親了他一下,我才發現他沒有回應,“你不會接吻嗎?”。童野瘋了一般蹲在地上哭,跳起來罵髒話,砸碎了酒瓶。他說:“這是老子的初吻,初吻!我恨你一輩子。”喝了太多的酒,讓我忘記了界限和底線,我給的是他不能接受的東西。而渾身酒氣的童野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後來去監獄訪問,我才知道那是殺人犯的眼神。我故意對童野說:“不要看那個你要殺的人的眼睛,否則你一輩子都忘不掉他。”童野又開啟了對抗模式,直直地盯緊我,我卻用平靜的、帶著愛意的眼神看著他,他掐著我的手忽然力氣小了,問我:“為什麽我對你造成了這麽多傷害,你還可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說:“因為我愛你。”他松開了手,蹲在地上哭了起來。等我們都平靜下來,他把我扶起來,說:“我送你回家。”彼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回家後,他喂我喝水、吃下解酒藥,我和衣躺下後,他就走了。我聽到他倚在了門外,我也靠過去,我聽到了吸鼻子的聲音,他哭了,我問他:“心痛嗎?”,他沒說話。我拚盡力量,壓抑著、克制著所有的情感,不去打開那扇門。並作為心理谘詢師對他最後說一番話:“你今天看到的,是醉生夢死和愛恨情仇。我們一起體驗了恐懼,平淡,浮華,愛恨。人生幾十年,不過是這幾件事,你都試過了,我沒什麽可教你的了。接下來還有最後一件事,你要靠自己做完,就是學會珍惜美好。求你最後再聽一次我的話,請讓我成為你毀掉的最後一件美好的東西,以後的美好,不要再逃避,好嗎?他輕輕地“嗯”了一聲。“走好”,我說。聽到他離去的腳步,我知道谘詢結束了。我睡不著,一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後來,一絲光亮照進房間,我從床上坐起來,發現太陽正從東方升起。天一點點亮,黑暗一點點往下退,城市開始在日光中顯現它本來的樣子。我是一個嗜睡的人,那似乎是我記憶中,唯一一次看到日出的樣子,我驚訝於,原來太陽升起,是這樣有能量的一件事。再聽到童野的消息,已經是幾年後了,他學會了室內設計,設計的家很受人歡迎,開了自己的設計公司,年入百萬。而我繼續著工作,閑暇時開始常到監獄、精神病院、醫院做公益谘詢,五六年後,我離開家鄉,到千裡外一座巨大的城市執業,摸爬滾打,最終成為督導。我再也沒有聽到他提起過我,或許他已經忘了這個故事。
愛情,不是一個女人的全部, 但絕對是她走向美麗生命的那把鑰匙。
圖南是個大三女學生,她來自一個單親家庭,母親再嫁,父親酗酒無度,殘暴惡劣。由於家庭的影響,她生性敏感,自卑多疑。
李正是圖南一個班級的同學,在相處中逐漸被圖南的美麗沉靜吸引,默默關注著。隨著關系的接近。他發現圖南身上有很多處醜陋傷疤,他隨口問起,圖南說這是“愛的理由”。一天在一個同學聚會上,他大膽向圖南表露心跡。圖南有些驚訝卻鎮定地當眾問他:“為什麽”?李正說是因為感覺,圖南反問什麽感覺,李正說喜歡的感覺。這時候一個女同學悄聲說喜歡不需要理由啊。圖南看了尷尬等待的李正,兀自坐下喝了一杯水。第一場告白就這樣灰頭土臉地結束了。後來圖南告訴他,喜歡需要理由。一次班級活動簽名圖南簽的字很小,李正調侃她小氣,圖南講不喜歡自己的名字,而李正說圖南名字的寓意很好,“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之後李正開始記錄日記,記錄圖南一點一滴的美好。理由積累到九條的時候,圖南終於接受了。但兩人的相處模式就是“發現與闡釋”,矛盾爭吵在簡單的情侶之間的相處,在他們之間卻複雜很多。圖男太敏感,總是因為男朋友的各種失誤生氣,李正就變著法發現和構思各種理由來哄她。終於李正厭惡了圖男的沒事找事,沒有自我,過度依賴,他說出了分手,圖男一開始不甘心,求和,改變,最後都沒有用,她詰問理由,李正只是側著臉,說了一句,你能想到的所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