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曾經教過她的老師，坐著一直船，船上還有兩個個農民打扮的婦女，一個沒有了雙腿，一個少了一隻胳膊。水上燈並沒有認出他們，反倒他們認出來水上燈。水上燈跳上船，和他們抱在一起哭了起來。戲班內，戲班被日本人進駐，已經不是之前的陳設，他們向水上燈講述這一路的驚險和屈辱，其他的姐妹們被炸死的，被糟蹋的，餓死的，嫁到地方的，各有各的不幸。幾個人抱在一起哭，水上燈被這種悲情氣氛感染著，她決定繼續唱戲。重振戰前漢戲輝煌。

　　菊園裡已經換了管理，水上燈重新登上舞台，舞台上的光輝燦爛，台下戲迷湧動。水上燈舞步依依，淚水漣漣，聲破蒼穹下台後的水上燈依舊被鮮花和掌聲簇擁著，依舊有小汽車在菊園門口等待著水上燈出來晚飯菊園，這天水上燈走到菊園門口，便有一個記者上前攔住了她。記者遞給水上燈一份報紙，上面赫然標題道“中國人最美的良心”報道了漢戲藝人水上燈以如何的氣節抵製日本人，堅決不為日本人演戲。更是以男扮女裝的方式營救抗日人士。水上燈疑惑記者怎麽知道這些。記者告訴她是漢奸陳大一交代的。水上燈不由得手抖了一下。菊園，水上燈的戲更加一票難求，只要掛了她的牌，票一下子賣光。同行的戲子紛紛向水上燈道賀清晨，水上燈家裡水上燈是一夜都不能安眠，她早早的起床，站在窗戶旁邊，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水上燈起來開門，把幾個記者警察請到客廳。警察講明陳大一的事情，詢問水上燈關於陳大一在抗日期間保護水上燈還間接救助抗日人士是否屬實?水上燈淡淡一笑後眉頭緊皺，對著警察矢口否認。

　　大街上水上燈演出完，坐著汽車。一個下人打扮的婦女不要命地往車上撲，司機趕忙停車，水上燈看清了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是李翠，李翠蓬頭垢面，涕泗縱橫，水上燈一怔，李翠告訴水上燈陳大一死了，但陳仁厚還活著。水上燈渾身一震，得知陳仁厚在五祖市出家了。李翠說罷揚長而去。清晨，五祖市外，天下起了雨，一路泥濘。水上燈終於走上了一條漫長的青石板路。寺院被四周稠密的綠樹環繞，寺院的黑牆頂依然從樹葉的縫隙中透出來。上午，寺院內，水上燈在踱步，她看到了陳仁厚從寺廟走出，他灰袍加身，頭已剃度，眼睛裡有深深的憂傷，還透露出滿身的萎靡。這一切讓他覺得恍然如夢。上午，寺院後的崖邊，陳仁厚淡淡地拒絕了水上燈的想要其下山的要求。水上燈在舍身崖邊哭泣了一陣，陳仁厚始終背對著她。

　　傍晚，水上燈一個人走下了山，她恍恍惚惚，來到了漢口熱鬧的大街上，燈火闌珊，她走到水家那威嚴的黑色鐵門前，顯然那裡已經換了人家。一個乞丐蹲在門口，水上燈無意望去竟然發現是水武，她把水武帶到飯館，給他點了一碗雞蛋湯和一碟魚香肉絲，水武狼吞虎咽地吃著，一句話也不說。吃完了，方才哼哼哈哈地往外跑，她打掃出一間乾淨的房間給水武住。水上燈與陳仁厚最後的告別。

　　原來陳仁厚並沒有死，而是選擇去當和尚。反正更加重了水上燈的心理負擔。由於水上燈與陳仁厚的關系，連累了水家。弄得水家家破人亡，水上燈在舞台頂峰時期放棄了舞台生涯，為了掩蓋內心的不安，主動贍養了瘋瘋癲癲的水武。陳仁厚一心愛著守護著水上燈，在連累水家家破人亡之後，他也放下了內心的貪嗔癡。在皈依佛門之後，他直面內心，最終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了時代的鬥爭中。

　　水上燈放棄了舞台的流光溢彩，她得到了內心的寧靜。陳仁厚放棄了她對水上燈的癡纏，他把生命奉獻給時代，實現了自身的價值。水上燈遇見陳仁厚是關鍵場景，這是兩個人走向轉變的關鍵所在，水上燈和陳仁厚都痛失所愛，卻又在其中有所成長，有所改變。菊園的劇場裡，水上燈懨懨地化妝，這天演的是《昭君出塞》，她都爛熟於心，一上台，她踩著鑼鼓點子，情不自禁地入戲，隨她哭笑隨她英姿颯爽隨意呼天喊地。台上的她鮮豔奪目，光彩照人。戲台後，剛演完一折，水上燈看到花童前來送花，她馬上便知是陳仁厚，花束上夾著一封信，水上燈顫抖著手捧著信讀罷，得知陳仁厚方才來看她演出，並且即將奔赴內戰的前線，以身報國。水上燈讀罷淚水朦朧。舞台上這天的水上燈完全沉浸在了戲中，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戲中人在活動，連老戲迷都看得如癡如醉。突然，她停住了，兀自轉身，台側的樂隊一陣恍惚，鼓點一陣忙敲，水上燈被急促的鼓點召回，她轉身一字一句唱完。謝幕時，巴掌震得掀頂， 謝過三次幕，巴掌仍未落下。第四次水上燈出台，鞠躬後，直起腰，水上燈再深深鞠躬，她宣布永遠謝幕了。台下的觀眾和眾演員都傻了眼，靜場了幾分鍾後，掀起海嘯一般的喧嘩，質疑，哭泣。水上燈連連鞠躬，含淚後退。

　　我終於完成了關於水婆婆的長篇小說，等我去找水婆婆的時候，那裡的破房子不見了，一棟新的樓房正在建築，我詢問鄰居，鄰居說那男的一死，辦完喪事，水婆婆第二天都死掉了，死之前交代了街道領導要把房子交給國家，聽說她死的時候穿得整整齊齊地躺在床上。我歎了口氣，其實她還能找活著的理由。

　　一棟棟高樓平地而起，淹沒了那些窮僻敗落的街道。我站在水婆婆曾經的房子旁邊癡癡地望向遠方。從我找到水婆婆到我再次來找水婆婆構成了本劇的開始與結束，也是那段歷史的塵封和掩藏。水婆婆人生目標得意實現:殺父大仇得報;舞台上名利雙收。她又複歸生活的平靜與內心的平靜。水上燈得到了她平凡的生活，回到了社會中一個默默無聞的角落，照應她小時候的生活。

　　通過“我”來尋找水婆婆，講述了她洗盡鉛華、繁華落盡的一生。她在舞台上熠熠生輝，流光溢彩，在隱退的生活裡洗淨脂粉，腿下綢緞，出沒陋巷之中，一天天，竟然也沒有人知。人生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最終都在時間面前消解。她被時間掩埋在了深處，連一點光亮都沒有透出來。時間，最是無情。

　　水上燈謝幕是關鍵場景，她的謝幕說明她甘於平凡，她的人生再次發生重大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