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老婦人繼續言道:“今日選出伶魁,熱鬧一下,給各位大人怡情,也算是聊寄風雅了。”
台下又是掌聲一片。
老婦人舉了舉手,又繼續言道:“下面,請虎將軍為我們說上幾句。”
一片掌聲響起。
檀木雕花的青銀寶座上坐著的正是梧月城中勢力最大的妖族虎氏門主——虎令暉,此刻他已站起。
只見他穿著一身赤練團服,頭上並未戴冠,只是簡約地插了一支古色玉簪,長身玉立,朗朗豐神,雖已過不惑之年,卻依舊風采奕奕,眉目俊美,與想象中的疆場悍將相去甚遠。
他神韻溫婉,朗朗言道:“虎某不才,得蒙諸位不棄,接連幾載為梧月城選取魁伶,為的是與眾位同樂。今日就讓我們盡情欣賞佳人風采,得魁伶者,賞銀錢萬株,以示祝賀。”
台下歡呼之聲,一陣壓過一陣。
他說要坐下,氣定神閑地望著台上。
厲丘明不禁奇怪,心想,這虎令暉乃是妖族一脈,怎麽身上無一點妖氣?
孫花花看出了厲丘明的疑惑,言道:“主人,您是在想,為什麽虎將軍的身上沒有妖氣?”
“是啊。”
“主人,這梧月城之所以會成為混血族群聚居的地方,不僅僅因為它是邊城,最關鍵的是,這裡盛產一種草藥,名曰木槿,以此製成之藥,名曰木槿丹,服下後,可壓製體內族氣,無論是妖、魔,還是仙、人兩族,服用皆有效果。”
“那混血族類呢?”
“混血族類,因為體內各族氣韻所佔比例不同,行氣之經絡不同,故而對混血族類是沒有效果的。”
厲丘明兀自點頭,心想,看來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只是一個小小的梧月邊城,便有這許多奇異之事。
老婦人再度來到台上,大聲喊道:“比賽就此開始,請姑娘們按順序,各自展示才藝。”
“首先有請紫荊閣的奈茶姑娘。”
奈茶朝台下微微附了下身,優雅的坐下,面前已有人為她擺好古琴。
她輕撫衣袖,玉指瑩晶,剛落到弦上,已是驚心,瞬間便是清泉流淌,淙淙汵汵。
只聽她一邊撫琴一邊吟唱道:“古意尋來奈未明,先推舊顏入新征。幽情還寄窗前月,萬紫千紅鬢似青……芳簾微卷夢難醒,細雨空巷胭脂睛。露露桃花樹樹淚,不及曇花現遺……”
一曲清奏,似瀟湘水雲,意浮山外,韻在天邊,
厲丘明心中暗自驚歎奈茶的琴藝,更驚心的是她這首《曇花詞》婉轉生動,風韻天然,似有寄意,卻翩然盈巧。
只見奈茶起身,桌案之上早已設好了筆墨,她輕蘸玉墨,似春風拂面,皓月瑩懷,轉瞬間已將方才所唱的《曇花詞》揮灑而出,判若梨花墜雪,迷蝶紛飛。
老婦人頃刻間已將奈茶的字夾於身後連好的絲線上,墨香隨風傾灑,更顯得字體風流飄逸。
厲丘明心想,奈茶姑娘這領頭一舉,後面的人想要超越怕是難了。
此時的厲丘明早已沉浸在風月之中,卻是將尋覓美女,霍亂仙族,為祖先復仇的大事拋諸腦後。
“下一位,有請怡雲閣的沐溪姑娘。”
沉迷在琴瑟悠悠中的厲丘明被老婦人的尖細嗓音驚醒。
定睛望去,只見沐溪姑娘已舞動水袖,在台上若蝶若雀,翩翩而動,好似天上微雲輕卷,好似水波中碎影搖曳,瞬時飛花弄露,不勝嫵媚俏然。
一支舞罷,
只見她棠朵嬌靨,如夏柳拂面,如會草長鶯飛意,似淋春燕歸時雨。 沐溪姑娘這般羨煞眾生的舞姿,迷得梧桐樓內的癡癡男兒難固金精玉液,甚為不雅。
厲丘明雖只是十二歲的少年,但心智卻不弱於弱冠、而立之歲的男子,故而也是癡雲膩雨般的神魂顛倒,醉眼迷離,心扉漾漾。
“下一位,鬱香閣的甜馨姑娘。”
“櫻宿閣的鈺芷姑娘。”
……
“下一位,牡丹閣的露雪姑娘……牡丹閣沈露雪……沈露雪……”只聽到老婦人尖著嗓子大聲喊了數遍,卻不見沈露雪上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開始變得焦躁。
不一會兒,梧桐樓內傳來尖叫之聲,所有人慌忙往裡趕過去,厲丘明帶著錢草草、孫花花也跟著走了進去。
只見牡丹閣的老板坐在地上大聲哭喊:“露雪……露雪……你這是怎麽了,啊……”
沈露雪斜靠在椅子上,雙手垂下,面色慘白,已毫無血色。有人膽大的,走上前去, 將手靠至她的鼻間,搖頭歎息:“這姑娘已然斷氣了。”
聞言,牡丹閣的老板哭聲更大了,怨罵道:“我這是作了什麽孽啊,老子廢了這麽多心思在你身上,你怎麽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死了呢!”
他邊哭邊搖晃著沈露雪的身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梧桐樓內喧嘩之聲、哭喊、叫罵之聲夾雜在一起。
虎令暉和前排其他幾大家族的門主也匆忙擠了進來,只見他一臉疑惑,問道:“這是發生了何事,竟這般喧鬧?”
牡丹閣的老板對虎令暉大聲哭道:“虎將軍,您可要為我們牡丹閣做主啊,查查這到底是哪個天殺的乾的惡事,把我們露雪姑娘給害死了……”他邊哭邊跪在虎令暉腳邊,緊緊扯住他的袍子。
虎令暉彎身將他扶起,安慰著說道:“周老板放心,此事我定會查清。”說完,接著問道:“今日可有什麽蹊蹺之事發生?”
周老板思索片刻,言道:“倒也並無蹊蹺之事發生啊。”
只見站在周老板身旁的梧桐樓老婦人眉頭微皺,仿佛想起了什麽,尖聲叫道:“哎呀,厲府二小姐。”
在場眾人一聽,頓生疑惑,面面相覷。
“這跟厲府的二小姐有何關系?”場面一度陷入尷尬,而後嘈雜之聲又起。
站在前排的厲府門主厲言哲也是不明所以。
“諸位且安靜片刻,聽尤老板把話講完。”虎令暉示意眾人安靜。
老婦人繼續言道:“虎將軍明鑒,且聽老婆子細細道來,事情的始末原委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