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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龍子》第14章 風雨小廟(中)
  卻見一株大樹後走出一個戴著鬥笠的男子,黑暗之中辨不出年齡。

  他見連珠花和翊龍緊緊挨在一起,知道他們起了疑,笑道:“二位不要擔心,小僧也只是要上山避洪,正好碰見二位在搬這斷樹,不知小僧可否略效微勞?”

  說著他把鬥笠摘下一半,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確是剃度之人。

  連珠花松了一口氣,但心裡的戒備並沒有完全松弛下來,因為近年來五台派的名聲漸惡,門下僧人在山西地界橫行霸道,頗有地頭蛇之態。

  連珠花心中暗忖:不知道這和尚是不是五台山來的?不過來人畢竟是個和尚,想來不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來,她心裡終究還是不似之前這樣憂懼了。

  想到此處,連珠花道:“那就有勞大師了。”和尚道一聲“阿彌陀佛”,便上來幫忙。

  這和尚膂力驚人,竟一下就把樹給抬高半尺,扯斷了纏在其上的藤蔓。這樣一來,本想搭把手的連珠花隻好停下了上前的腳步。

  和尚把斷樹放回到地上,對連珠花道:“就讓小僧一個人拖著過去吧。”連珠花遲疑了一下,那和尚已自抬著那棵斷樹走開去了。

  翊龍拉了拉乾娘的衣袖,道:“娘,他是不是五台……”連珠花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小聲說道:“別胡說,和尚叔叔是好人。”說著拉著翊龍快步跟了上去。

  和尚拖著一棵樹仍是健步如飛,連珠花二人跟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樹給橫在了流水上,好在樹身甚沉,擱在淺水中不至於浮起。雖然樹乾已經沒在水中,但隱約還是看得見樹的影子。和尚脫下鞋,率先踩著水下的樹乾走了過去,很快便到了山坡上。

  見和尚輕松地走了過去,翊龍不自禁叫了聲好,連珠花也是一喜,遲疑一會,也解下自己的鞋。她讓翊龍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其後。翊龍腳小,踩在木頭上並沒有跌下之虞,因此兩個人也平穩地到了山間的草地上,到了這裡,下面流過的水暫時還淹不上來。這樣一來,連珠花隻濕了雙脛,翊龍的上半身也並沒有浸濕。

  連珠花幫著翊龍把鞋穿上,和尚在一旁道:“夫人冰雪聰明,竟能想出這種妙法來。”

  連珠花聽後一笑:“大師謬讚了,其實這辦法是這孩子想出來的。”說著摸了摸翊龍的頭,翊龍低下頭害羞地一笑。

  和尚並沒有看向翊龍,眼睛只是注視著連珠花,笑道:“是嗎?”連珠花無從搭話,便閉口不言。

  三人當即動身,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上山去的小徑。三人互不說話,在沉默中上了山。

  大風吹進樹木間發出呼呼聲響,翊龍不禁害怕,緊緊地挨在連珠花身邊,卻不敢說話。好在山坡並不甚高,二人摸黑爬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坡頂。果見樹叢間有一座小廟。

  和尚一馬當先,撥開攲長斜生的樹枝走到廟門前,伸拳咚咚咚地敲門。

  可是並沒有人應門。和尚用力一推門,門竟便開了,他轉過頭來對不遠處的母子二人打個手勢,意示自己先進去瞧瞧,讓他們在外稍候。

  然而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和尚才重又出來。他快步走到連珠花二人身前,道:“廟裡有人,適才都在睡覺,小僧進門的時候吵醒了他們,好在施主不甚在意,剛才小僧向他們絮擾了一番。咱們這便進去,別淋壞了身子。”連珠花欲言又止,和尚卻自顧進了廟去。

  翊龍拿手遮著臉道:“娘,這雨好大。”連珠花“嗯”了聲,

牽了他的手也進了廟。  門內便是一座破敗不堪的伯公像,塑像上掉落近半的漆色在夜晚中使得神像更顯得醜陋。供奉神像的地方逼窄狹小,也無怪平日無人前來敬掃。但神像後面卻有一間可供十數人圍坐的空蕩蕩的後殿,裡面還稀稀落落的點了蠟燭。

  連珠花二人一進後室,裡面頓時有十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來,連珠花忙低下頭去,翊龍也微微低頭,卻用余光打量著室內。

  後殿裡毫無陳設,室徒四壁,牆上還多有裂隙,甚至布滿了汙斑。想來自從小廟沒落後,便有人把這裡的物什搬了個空,此後便再沒有人來維護。

  此時殿內有七個人靠牆而坐,和尚也混坐其中,其余六人也都是男子。有燭光的照映,看得出包括那和尚在內,個個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只不過除了和尚外,都留著頭髮。

  可能是燭光昏暗的緣故,這些人在二人看來頗有些面目可憎。見幾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拔高,翊龍心中不免惴惴。

  已混坐在數人之間的和尚見二人停住了腳步,出聲招呼道:“坐吧。”

  連珠花抿嘴不語,也不向那六人看上一眼,攜著翊龍就在離前殿最近的角落坐了下來。連珠花發覺翊龍雙眼正盯著一個方向,瘦小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對面的角落堆著數把兵刃,刀劍棍不一而足。這一下瞧見,連珠花自己也心下惴栗,一時不知怎麽安撫翊龍,隻好摟著他的肩頭。

  翊龍把頭買到她的臂彎裡,心下不安的連珠花卻忍不住又朝那堆兵刃瞧了一眼,余光卻瞟到幾道向正自己看來的目光,心中驚顫,低下頭再也不瞧向對面。

  過了一忽兒,連珠花心中略定,心想遇見江湖上舞槍弄劍的人物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她心裡平靜一點,這才念起要給翊龍換一條乾淨的褲子,於是卸下尚背在肩上的包袱。

  她伸進包袱的手剛觸到褲子的一角,忽地響起啪的一聲,燭火倏地全都滅了, 一陣惡風正從殿外灌進。

  心神緊繃的連珠花受了驚嚇,“啊”的發出一聲低呼。本就昏暗的室內此時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剛摸到的褲子也找不著了。

  又是啪的一聲響,似乎有人從地上站了起來,黑暗中不見其影。連珠花心下栗六,緊張中左手指甲已不自覺緊緊地摳在地上。

  忽然身邊一亮,有一支蠟燭竟在連珠花身側點燃了。不知何時一個滿臉胡須的男子已蹲在了連珠花左足外側,蠟燭點亮時他正往懷裡收起火紙。

  男子將點燃的那支蠟燭往連珠花腿邊一靠,連珠花忙把左腿向右一縮,惶急間,卻又向男子點了點頭。

  另一個看起來比胡須男子年輕一些的人站了起來,他本就一直巴巴地盯著連珠花看,這時見了連珠花的反應,便道:“這娘們不識好歹,胡大哥好心把蠟燭送給她,她還不要了。”嘿嘿冷笑一聲,說著舉著另一支蠟燭挨了過來。

  連珠花慌忙站起身,翊龍見勢不妙,也站起身來。

  那年輕一點的男子把蠟燭湊到自己鼻前,用輕佻又不屑的語氣道:“那我這根蠟燭,你是非受不可了。”連珠花以為他要把蠟燭湊到她臉上來,忙向後一縮,卻見那蠟燭突然在男子手中脫落。

  男子作勢伸手向自己胯間一撈,似是想接住蠟燭卻又慢了一刻,伸下的手突然毫無征兆地脫起自己的褲子來。

  連珠花早已發現情勢不對,此時見他如此下流,立馬拉了翊龍的手往前殿逃去。不料剛一轉身,背後一痛,已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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