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方有一個十村城,城如其名,由十個村落組成。城市正中有一座小青山,幾百米高,沒什麽大樹,只有一些雜柴和灌木。十村城便圍繞這座小山而建。
十村城嚴格來說不能算是一座城,只是十個村落圍繞著一座小青山,無論是人數、規模、基礎設施都達不到一座城的標準。沒有主城,沒有城區,沒有城牆,只是十個小村落組成了一個大鎮而已。與其說是十村城倒不如叫做十村鎮。
十村城裡的小村落不是特別小,每一個小村都有幾百戶人家,上千口人,十個村落的人口組起來也有上萬人,如果把走出十村城的老少爺們加起來,還有更多。
十個村落離得不遠,也不緊臨,整齊地圍著小青山而建。別看小青山不高,可佔地面積極大,十個村子圍著他絲毫不顯擁擠。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村子的布局都是長條形的,如果有人爬到山頂往下望,就會發現十個村落像是青山的爪子一樣延伸到十個方向,青山則像一個大蜘蛛的身體。
曾經便有一個外來客給這座城起了一個‘十爪城’的外號。
“馬頭,早啊您嘞,又出來巡邏哪!!”一個老老婦人拿著一個鐵盆對著石頭鋪成,雖然不甚平整,但是整潔的街道潑了一大泡水,扯著嗓子對著穿著捕快服飾的男子說到。男子相貌普通,卻自帶英氣,腰間別著一把闊刀,高帽上一個大大的捕字極其顯眼。馬頭受過很重的傷,右眼皮和鼻梁都有嚇人的疤痕,許多小孩子見到馬頭都會嚇得掉頭就跑。村子裡的成年人則不會怕他,即使馬頭有時對他們這些住戶有些嚴厲,但他們都知道,上萬的人口之中,最愛這座十村城的就是馬頭了。
“張大娘您也早啊!!吃了嗎!!”馬頭看著地上的髒水微微皺眉,提醒了幾次不要往路上潑水,偏生你這個老大娘,怎麽都記不住。但是馬頭沒有生氣,也扯著嗓子回應道,他愛這座城鎮,對城裡的人自然也不會差。
“哪能啊,這才什麽時辰啊,天才蒙蒙亮,我才燒火做飯呢。”張大娘坐在板凳上,開始收拾今早燒飯要用的東西。
“張大娘您忙,我們繼續巡邏去了。”
“張大娘再見。”
“張大娘再見。”馬頭後面又有兩個青年人齊聲應和道。
“你們忙你們忙,不用管我老太婆。”張大娘沒有抬頭,開始擇菜。十村城共有十三個捕快,都是村裡的中青年人。馬輕辰是十三人中的頭頭,也就是馬頭,每天早上天還沒有透亮,馬頭和其余十二位捕快就會起床收拾,準備出去巡邏。準備工作中耗時最多的是整理衣帽,馬頭要求每一個捕快的衣服上連一塊褶子都不許有,他總是如此教訓一般手下,
“衣服可以被穿舊了,人心不能舊了,人活著就他媽的要有精氣神!!”
據說馬頭的父親以前就是這麽教訓他的手下的,父親父親的也是如此這般。至於太爺,馬沒有印象,據說是一個大城市的捕快。馬頭已經是捕快世家了,延續了四代——這還只是已知的。
“馬頭您早,來吃個梨吧。”一個獐頭鼠目的瘦弱小子衝著三個捕快大喊。這家夥叫從前叫李阿狗,出了名的遊手好閑,後來馬頭說他的名字晦氣,人模狗樣說的就是他,於是給他改了個名字,叫李進,意為每日進步一點。馬頭伸出手招招,李進明白,輕輕一拋,一個大鴨梨準確地落在馬頭的手心裡。
“馬頭功夫又見漲了!!您真是......”
“少他娘的拍馬屁。
”馬頭把玩著大鴨梨,再收裡一上一下地拋著,走到李進地小攤前,微眯著眼睛瞪著他, ‘啪!’穿著黑皮靴的大腳踩在李進前面的小凳子上,大鴨梨被按在梨框邊,有些出水。
“聽說你小子最近和王寡婦,沒事兒總往小樹林裡邊跑,幹嘛去了啊!!啊!!”馬頭說完還不忘回過頭去衝著兩位弟兄大笑,聲音大得整個村子的人都豎起了耳。兩個弟兄自然也是哈哈哈大笑起來。李進看見馬頭過來,都快嚇尿了,馬頭過去可沒少揍他,有一次他湊了倆錢去大城裡賭博,回來以後被馬頭和他的弟兄們打得差點下不來地。村子裡是沒有賭場的,幾十年前的那個被馬頭的父親給關了。
“馬頭啊,您嚇死我了,您倒是小點聲欸!!”李進低眉順眼地貼著馬頭的耳朵說到。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平日裡極嚴肅的馬頭會開這種玩笑。
“嘿,你小子豔福還不淺。”馬頭又瞪大了眼睛盯著他。李進看見這雙眼睛心裡就發寒,趕緊為自己開脫。
“只是去幫著幹了點活而已。”
“隻乾活了?”馬頭翹起嘴角,壞笑地看著他。
“呃......”李進實在害怕馬頭,忒不擅長在他面前撒謊,磕巴著不知道該怎麽說。
“哼!你小子,要不是看你還算孝順,我今天就拿去你的命根子喂狗。”馬頭這次沒有大聲喊,李進卻感覺褲襠一陣發涼。
“拿著吧!!去給你娘抓藥。老子不白吃你的東西。”一個小口袋摔在桌子上砰地一響。
“走吧,一人拿一個,今天爭取早點完事。”馬頭拿起被自己壓出水的大鴨梨,張嘴就咬,絲毫沒有嫌棄,又對著兩個手下說到。左面矮胖的伸手取了一個小的,另一個人沒有抬手,三個人繼續巡邏去了。李進看著那一袋碎銀子,已經愣了神,老長時間沒說出話來,眼珠含水,馬頭幫了他很多次,要不是他,李進的老娘早死了。等到李進回過神來,馬頭已經離開。
“哪天給和一號村子的人說說,以後蓋新房要往一塊湊湊,村子裡的人太分散,不方便管理不說,哪家有了大事小情,也不好幫襯,上一次王勝他老爹突發疾病,差點過去,若非馬頭去的及時,人就沒了,可不是每個人都像馬頭跑得那樣快啊。”
“是啊,馬頭,得想想法子啊。”胖捕快也覺得瘦捕快說得有理。
“張虎,趙龍你們有主意。”
“嘿,我們......”胖的張虎,瘦的趙龍都有一些尷尬。
“哎......”他們三人此時正在鄉間小路上,野草不多,露水卻很厚,太陽出來了一會兒,還沒有將霧水烘乾。
“走一步看一步吧。”馬頭怎麽會不知道兩弟兄什麽意思,現代都市裡的汽車,跑得比馬都快,還不會累,加上油,蹭蹭跑起來像風一樣快。可馬頭就是不喜歡那些都市裡的玩意。十村城裡的年青人越來越少,就是被都市吸引走的,看見自己喜歡的小城日漸衰落,馬頭心裡窩火著呢,怎麽會用那些東西。
“還有兩個村子就完事了,我們加把勁,五號村事情可不少。”趙龍提醒,馬頭回過神,剛要向前跑,去下個村子,就見一個八大小子跑了過來。
“小二,你來做什麽。”趙龍問道。這小子是捕快周文的弟弟,負責別的區域。
“馬大哥,有一個都市裡的人來找你,說是你的同行。”
“說幹什麽了嗎?”
“沒說。”周老二拚命搖頭。
“他隻說等馬大哥巡邏完事,希望能與他見上一面。”
“這家夥夠執著的,行,你去回他,巡邏完畢我去請他喝酒。”馬頭這一次沒有避他。來人叫孫正坤,是臨近都市裡的一個小警察,和碼頭確實是同行。不過十村城的捕快管的事情可多了,不只是查案緝凶,住戶家常理短的事情他們都要負責。就拿這巡邏一事來說,本是城防兵的職責,十村城沒有城防兵,捕快便替上了。
馬頭微微一笑,不知在想什麽。
豔陽高照,已經中午了。孫正坤等了兩個多時辰還不見馬青塵回來,卻也不惱,只是安靜地喝著苦茶。茶香不濃,熱氣瑩瑩,二樓裡隻坐著孫正坤一人。
“哈哈哈,孫兄苦等了。恕在下遲來之罪啊。”馬青塵大喊著走到二樓,
“馬兄嚴重了,快快請坐。”孫正坤知道,馬青塵不願意玩虛的,若是不想見他,推了就是,斷不會做這種不想見卻把人晾在一處不管的無聊事。果不其然,馬頭還未落座便解釋道。
“五號村的張大爺兒子結婚,非要留我在哪裡喝幾杯,老爺子歲數大了,實在不好拒絕。”
“馬頭深得民心啊。”孫正坤伸手指了指座位,示意馬頭落座。
“哈哈,在村子裡還有幾分薄面。”馬青塵撩起後身長袍,端坐下去。靜等孫正坤說明來意。
“馬頭當知我的來意。”
“不知。”
“呵呵,碼頭說笑了。”孫正坤略有尷尬,兩人確實沒有見過面,可他已經通過別人向馬頭遞過話,所以馬頭多少還是能知道他的來意。
“我們局長想要和十村城共同建立一個監察體系,將我們煙城和十村城的監察體系連接起來,方便管理。”
“孫兄覺得我們需要與貴方合作,十村城村民淳樸,少有罪事,何談監察。”馬青塵微惱冷眼看著孫正坤。
“我便直言了,是這樣。今日有人打著古域的稱號在我們村子裡犯事。”馬頭剛要說那與我們有何乾系,卻見孫正坤伸手阻止他插話,
“在樊城,也有人打著都市的稱號在古域裡犯事。”樊城是中州的大型古區域之一,與十村城臨近。
“同一撥人?”
“正是。”孫正坤無奈地說到。馬青塵無奈地沉思,以他的心智,不會想不到這意味著什麽。如果只是一些罪犯,搶些錢財、毀些物什倒也罷了,若是有組織有預謀地犯罪,且背後的目的不是單純為財為物的話,又當如何。馬頭最近已經多次聽過此等事情,斷斷不止一夥人在這樣乾。古域和都市之間的和平,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麽牢不可破,如果真的有一群人想打破這種平靜,會發生什麽。
“所以呢?”
“請馬頭應下來。”
“我考慮一下吧,請......不對,妖風!!!”馬頭感受到一陣心悸,幾步閃到窗邊,急向窗外望去,只見許多路人倒在街道兩旁,橫七豎八,一些沒有暈倒的人一臉茫然,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何方妖怪!!”馬頭大喝著追了出去。他只能感受到一陣清風,但這陰晦之氣、讓人心裡發寒的涼風。以為哪吃妖孽來到此地作祟。怒火中燒之際,以忘了自身的安危,躍出酒樓,急追而去。
“馬兄一起追!”孫正坤也躍下樓,大喝一聲便向北而去。北面是小青山,十村城正中。馬頭也沒有停留,直接衝上小青山。
風過無痕。小青山還是之前的小青山,別無二致。灌木叢搖晃一會兒,已經歸於平靜。
等到兩人飛奔到山頂,清風早已經無蹤。
“到底是什麽東西,跑來此處撒野。”馬頭咒罵著,卻沒有絲毫辦法,他這才想來,若真是藥物作亂,他也沒有法子阻止。
“這家夥該是一個絕世武者,圈子裡發出禁令,不要惹他......”
“又來,他媽的,當十村城是石頭嗎,誰都要踩兩下!!”天空之上,一群人禦劍而行,方向和那風的方向一致,速度比不上妖風,卻也是眨眼而沒。馬頭和孫正坤只看見為首的兩人氣息勻稱,呼吸綿長,吞吐之間自有韻律,仿佛融於天地之間。
看見有人去捉拿妖風的源頭,馬頭可不覺得該感恩,這些人沒有一個提前知會一聲,這是極其無禮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