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又開始狂奔起來,向著北方。他像朝聖者一樣,風吹不停,雨打不停,日曬不歇,他就那麽不停地奔跑,宛如一個虔誠的要去朝聖的信徒。從某方面來說,他確實如此。兩萬年間,每年的六月份,他都會告假,由海上登陸,奔入岸邊不遠處的幽深森林,欺負一下火焰狼王或者深林之王劍齒虎,然後種花、采花,向北方狂奔而去。為了一個承諾,他堅持了兩萬年,為了一個信念或者說夢想,他亦堅持了兩萬年。
取出一根頭帶,套在額頭上,雙手插進庫兜,身體微微前傾就像風一般的北跑而去。
白浩拚命跑著,翻過十幾座萬丈高山,越過上百座千丈懸崖,跨過上百條濤濤長河。汗水、雨水、河水,接二連三的打濕他的頭髮與衣衫。頭髮不再飄逸,緊緊貼在臉上,汗水、雨水順著眼角流落,他連眼睛都不怎一下。泥水灌滿了鞋子,也不思整理。他就那樣跑著,有時跑進在無垠草原上遷徙的牛馬羊群,有時順著皚皚雪山滑落而下,有時在城中的樓頂跳躍奔襲,有時在連城鐵龍一般的車流中閃躲......
奔跑,是他唯一要做的事,似乎也是唯一記住的事,他就那樣跑著,他就那樣向北跑著,從東海岸起點,不知終點在何處。他就像風一樣向著北方奔跑著......
普通人極少能夠察覺得到像他這樣身手的人物以最快的速度從身邊跑過,因為白浩此時像風一樣輕柔,像閃電一樣迅速。他們只能感覺到一陣心冰膽寒,天地仿佛失色,萬物頓時無息。可眼睛一閉未睜,這一切便又消失了,眾人只會覺得是自己的突然的頭暈目眩罷。但是修煉者和一些天生的奇能異士則有很多能夠發現白浩的蹤跡。這是因為一則像他們這樣的人發現白浩的身影在圈子裡實屬正常,修煉者、奇能、異士各自所專注的領域千奇百怪,像傳說中的千裡眼、順風耳之流也是大有人在,二則是因為白浩隻專注而沒有注意隱藏氣息。殺氣彌漫,煞氣外顯!
在這個修煉成風的世界裡,幾乎每一座都市和古域中都有一些武者,其中不乏高手、大能。中州派地處華夏大陸中部,是在當今世界最繁華的地域之一,只因天下天下八十八個大型古域中州獨佔十四,且不算一些小型、微型古域。初始,古域與都市交錯在一起,敵視、紛爭、戰亂皆有之,惹出了無數傷亡,流了數不清的鮮血,都市本以為可以在頃刻間踏平的古域卻能夠抵禦其發達的現代科技、高端的戰鬥武器,現代都市只能與古域戰至僵持、互有勝負。古域尚武,武術之神奇令無數的都市人以為武者是天神降臨,都市科技發達,古域人畏之如妖魔。時光流逝,爭鬥不止,歲月不止,爭鬥漸休。科技與物術碰撞在一起,不可撼動之力和無法破壞之物碰撞在一起,結局只能是相互妥協。中州最先選擇融合,當其他地域還在將古域的資源和都市的科技投入戰爭的時候,中州的各大領導者相互接洽,做出了這個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選擇。
當今中州,古域之內到處可見穿著西服的中年商人與穿著道袍的古代人坐在一起品鑒香茗,談笑風生,到處可見穿著運動服的學生和扎著發髻穿著長衫的少年人追打在一起;樹林中常有情侶摟在一起親熱,說著都市裡的故事,講著古域的傳說;清清江水,一葉扁舟,古域與都市的年輕人坐在一起,湖水倒映出他們形式各異服飾,清風傳送他們輕靈笑聲,有人吟詩作對,有人唱曲聽歌,
折扇舞清風,風雅笑談中......一片祥和的景象。 融合帶給中州無盡好處,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武術的傳承。古域的武者不但可以從古域內選拔弟子,也可以在都市內招選有天賦的年輕人。融合,讓武術在中州得到了傳承、發展、繁榮。許多在世界武者圈子內留下赫赫威名的武者就是在融合之後出現的,他們各懷神通,功夫絕頂,無論去往何處都會被人禮讓三分,是中州潛在的統治者。
然而,就是這樣一群人,在這一年白浩路過他們這繁華中州的時候,卻是驚出一身冷汗。數十個城中的前輩,急忙互通消息,聯合在一起,如臨大敵。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一名短白發的老者暴躁地大聲衝著巨大的電子屏幕喊道,屏幕上一群老家夥面露陰沉之色,沒有言語,都在低頭沉思著什麽。
“一般的修煉者、奇能、異士,都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大家彼此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流,一個人到另外一個人的地盤若是有事多半會通過種種途徑打一下招呼,像他這樣......”
“像他這樣氣息外露,殺氣逼人實在少見啊”,一名光頭和尚搶著道,
“看他的方向應是一路向北,絕對會經過我們幾個老家夥的地方,現在該經過鄒藝、龍艾那一片了,那一片的老家夥們都沒在呢,該是去盯著了”,第一個老者又一次說道,
“可他娘的千萬別忘了,這種人不是我們能惹的,太~強~了!!!!”。這名老者最後的‘太強了’一字一頓咆哮而出,
“要是有人自認為他的感知能力比我強可以說說不同意見!”
“可惜,最應該聽你意見的龍艾不在”,一名灰發女子淡淡的說,眼角的皺紋漸漸伸展開來,張大眼睛,
“若被他得罪了這位,不知是福是禍啊”
“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什麽都看不出啊”
“在我們的地盤上還容得他放肆不成”
又有幾位稍微年輕一點的家夥插了幾句嘴,說了一些沒養份、沒見識的話,還有的憑著一腔熱血將第一位發言的老者的告誡忘到九霄雲外。
“善哉善哉,這位施主做事雖然不合規矩,可是他確實又沒做什麽危害地方的事,也許真的只是路過而已呢,我查此人氣息一念佛,一念魔,武者氣息渾厚雜亂,似乎是有集百家所長的意思啊”,和尚停下來看看眾人的表情,又接著說到,
“此等人物,放其離去不做打擾是最好的,”他又看看參與會議的眾人,
“眾位以為如何?”和尚結束了發言,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並且征求眾人的意見。
“關鍵是他的殺氣震得各個城內不得安寧,已有數百人出了岔子!”此言不虛,白浩跑在各個城市之中,有時直接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體格強一些的,眩暈一下也就過去了,算不得要緊。自然也有身體稍弱或者體質特殊的人經不住白浩的氣息直接暈倒。白浩所過之處,人們倒的橫七豎八,有時白浩在車流穿行,司機直接趴下,喇叭聲,碰撞聲,車玻璃的破碎聲,沿著長長的馬路形成一條長龍,爆響聲此起彼伏。最先說話的男子的一些弟子外出,且正好在白浩的畢竟之路附近,聽得師傅吩咐去打探一下,幾名弟子站在路邊向前方望去,一片混亂,四下探查之際,一陣風從遠處吹來,這幾名弟子反應也是極快,覺察出了異樣,
“不好”,為首的一名男子輕呼,
“快退......”他剛要提醒眾位師兄弟離開,自己也剛剛邁出半步準備撤離,可是刹那間,他感到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天地為之失色、萬物為之靜止。自己在哪裡,舉目望去,折戟沉沙、流血漂櫓,巨大的平原無邊無界,滿是乾枯的野草和燒焦的痕跡。灰色的空氣中充斥著血腥的氣息,太陽在何處,白雲在哪裡,這是一片灰色的世界啊!邁出一步,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鐵器,這是什麽!是一件件兵器的殘骸,它們遺落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崩刃的巨劍、破碎的盾牌、沾滿鮮血的盔甲......這是哪裡,這是哪裡,他在心中掙扎著、怒吼著,妄圖逃離這片詭異的天地。頭顱,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一個個頭顱遍布在他前方的土地上,有的半埋進土裡露出絲絲帶血的黑發、有的在清風的吹拂下滾動、有的隨風化成塵埃、有的只剩下灰白的頭骨......瀑布一般的汗水早已打透了衣衫,可他還想去尋找,盡管思緒早已在這片渾渾噩噩的空間中陷入混亂,可他憑著修煉者的本能依舊在堅持著尋找,‘我要尋找什麽?’,他在心中這樣問著不知答案的自己......微微轉過腦袋,這在平常是多麽多麽簡單的事情啊,他是中州武者的天才啊,竟然連轉頭都這般費力。 蒼天啊,這簡直是煉獄啊,轉一下頭,好似花了他千萬年,用光了他全身的氣力。
霍的一下,汗毛倒立,頭皮發麻,一個激靈,身體裡所有的水分已經隨著冷汗流出,他能感覺到自己就和那些遍地都是的頭顱一樣,成為了失去血液與水分、肉體風乾的乾屍。
‘那是誰啊,殺了我吧!殺了我吧!’他想驚恐的嚎叫,放聲的哭泣,可是乾枯的喉管難以發出聲音,乾枯的雙眼連血液都流不出啊!他沒有後悔自己堅持尋找不知道的找尋,因為思緒早已經混亂,腦海一片混沌。
那是誰啊,那一片都是誰啊,那都是他乾的嗎?一道白色的身影和一堆堆模糊的殘破、軀體混亂地出現在他面前,血色的雙目閃著凶光,赤紅的、妖異的光芒似乎要洞穿整個虛空,那人忽地轉身,四目對視......
五感刹那消失,大腦一片空白,又一陣天旋地轉,溫暖的陽光似乎照在了我的身上,可為何身軀如此冰冷,顫抖著、恐懼著,他,目光呆滯的倒在了剛剛呼喊他師兄的人群之中。
“我的大徒弟在外出歷練過程中與他打了一個照面,直接暈倒。至今仍然抽搐顫抖,只是在呢喃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是怪物、怪物’”,第一個說話的男子接著說道:
“我的大弟子雖然算不得什麽天才,但在修煉一途也小有成就,意志力是我至今所教過的所有弟子中最為出色的,且擁有無匹的感知力,竟然......”他頓頓了頓,壓低嗓音“被人嚇破了膽。
屋內久久寂靜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