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在他姐姐的墓前跪著,說了一通掏心窩子的話,無論他再怎麽樣,但在他姐姐心裡始終是個孩子。也掉下了那屬於孩子的淚水,他躺在墓邊上。沒有喝酒,他記得姐姐不喜歡喝酒,喜歡吃月梨糕,然而北方沒有,就喜歡叫父親離開時帶回來。
那時候,林蕭也會跟著姐姐一起等著父親回來,然後一同擁入父親的懷裡,期待著他手中的月梨糕。
林蕭到現在仍記得,月下依靠著姐姐,望向南方,等著父親歸來的樣子。
後來,姐姐出嫁了,林蕭越來越少見到他,最後一次,姐夫告訴自己,姐姐死了,死在了北方匈奴(不要在意名字)的手中,此後,姐夫也不知所蹤。
當時很怕和姐姐等著父親,父親回不來了,卻沒想到是姐姐,現行離去。
墓只有一塊石碑,這個地方是姐夫親手埋葬姐姐的地方。周圍很多枯草,焦黃一片。
周圍很寂靜,有時寒風吹過,帶起陣陣涼意。
林蕭就靠著姐姐,宛如年少時候,睡著了。
………………
“話說,你真是孤清揚他師弟?”葉木在道士身邊,問道。
“我騙你幹什麽。”呂鈺翻了個白眼。
“那他們怎麽不叫你?”葉木指的自然是那些守山的弟子們。
“我這不是閉關嘛!他們都沒見過。”呂鈺一副撒謊不打草稿,吹牛不怕臉紅的模樣。
“你就吹吧!你看你那樣兒!能耐的!”葉木笑道。
呂鈺沒說話,而是露出笑容。
“小師叔。”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穿道袍的男子,中年模樣。
呂鈺輕輕點了點頭,還有模有樣的。
葉木的笑容已經凝固了,問道:“你是誰?”
那個道士本想發怒,卻見到是呂鈺邊上站著的,隻得老實回答:“我是青城山的弟子,怎麽了?”
“他是我六師兄的入室弟子。”呂鈺笑道。“怎麽樣,信了?”
“信了,但是你憑什麽啊!”葉木不滿意道。
“就憑我是我師父的徒弟!怎麽著?”呂鈺挑了挑眉。
“嘿!就看你這動作,分明就是小混混,小騙子。”隨即葉木給了呂鈺一個暴栗。
“哎喲!”呂鈺抱住了自己的頭,有些滑稽,卻也沒還手。當然,葉木也沒有用內力,只是這一手確實有點兒疼。
那個道士第一次見到有人對小師叔這麽不敬,然而小師叔都沒說什麽,自己也不好說,只是這實在是有點兒非禮勿視,隻好告辭,去了別處。
劉子青已經習慣了兩人,在邊上站著,沒說話,卻也沒想到他就是這青城山掌門的師弟。
“行了,這收弟子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們走吧!”葉木對著劉子青說道。
“啊!這就走了!”劉子青說道。
“對,走!”
“我看這位小兄弟正看得開心,不如就讓他再看看。”呂鈺笑道。
“你閉嘴!”葉木瞪了他一眼,“走。”
“有空來玩啊!”呂鈺在背後招手。
葉木冷哼了一聲,沒有回頭,帶著劉子青走了,劉子青卻是一步一回頭。
葉木拍了劉子青的頭一下,怒道:“練!”
劉子青莫名其妙,怎麽了這是,被刺激到了?但還是乖乖的去練習那指尖功夫和修煉內力,葉木也沒讓他去幹活,他就這麽在後院練,慢慢練,練了一下午。
葉木則是在櫃台後面坐著沉思,
已經到了飯店了,卻仍不見他去做飯,劉子青又不敢說,便隻好餓著。葉木可是不怕餓的,想當年潛進皇宮三日不曾進過食,若是他沒有意識到該做飯了,他也根本不會感到餓。 或許是曾經餓慣了。
林蕭姐姐的死是因為北邊匈奴,林蕭也曾想過去報仇,可是北邊匈奴是以萬來做單位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殺的,他也沒辦法去報姐姐的仇。
更過分的是,姐姐死前貞潔不保!這是姐夫親口說的。
林蕭靠在墓碑上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便離開了,不知道他是怎麽下山的。
又過幾日,山下守著林蕭的人總是見不到林蕭,上山後卻見不到人影,只見山脈深處有座卑,是個墓碑,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只見的到一個林字。
這幾日,葉木一直讓劉子青練著指尖功夫,和修煉內力,做飯卻也沒有再忘。卻也少再與他交談,每日都是一副抑鬱的模樣。
青城山的這幾年的弟子也都收完了,客棧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青城山每幾年便會收徒弟,沒有規定什麽時候開,要收幾個,全憑青城山決定。有時是兩三年收一次徒弟,有時候是十年收一次。也就是最終解釋權歸青城山所有。
“也不知那孤清揚有沒有收到弟子。”葉木輕歎了口氣。
“怎麽了?為什麽歎氣啊!”劉子青從後面探出,問道。
“又偷懶!”葉木佯怒道。
“我已經練好了!你忘了?”
“哦,是嗎?”
“是,對了,掌櫃的去哪了?這幾天都不在。”
“我也不知道啊!估計是很重要的事情吧!”葉木說道。“他說他此去不會超過一個月,想來也快了吧!”
“掌櫃的也是武功…………”
葉木不由疑惑,怎麽說道一半突然就不說了,轉頭一看卻見劉子青已經不見了,想來是跑去後院了。
葉木看了看門外一人,身穿黑色錦衣,容貌天成,卻是比不上葉木,差遠了,別看他年輕,實則有三十五了。
葉木輕笑了聲,老熟人啊!
那人也發現有人看著自己,視線望過,卻發現此人如此之美麗,似乎別的詞來形容這個人都不怎麽合適,最後回過神輕輕頷首,算是回了一個禮。
隨即抬頭看了看客棧,閑雲,便走進去了。
來人,便是那赫赫有名的京城神捕,趙正軼。葉木自然是認識此人,一身逍遙境界修為,葉木當初就是被此人追捕過,可惜的是,葉木輕松便能甩開他。
但趙正軼不認識葉木啊,當初他可是用了易容術的。
“客官需要什麽?”葉木就坐在櫃台後邊,臉上掛著常有的笑容,看不出真切還是假裝。
“你們這兒就你一個人?”趙正軼沒回答葉木的話,而是問道。
“是的。”葉木答道。
“哦,好,那給我來盤牛肉。”
“抱歉,本店沒有牛肉。”葉木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那你這兒有什麽?”
“鯽魚。”
“那就來個鯽魚。”
“客官需要怎麽做法的?”
“你這兒有什麽做法的?”
“蒸、煮、考、燒,都行。”
“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
葉木微笑沒有回答。
“來個燒魚吧!”趙正軼接著說道。
“好的。”
說完,葉木走進廚房自己做了起來。這倒是讓趙正軼頗為意外,這一個人開一家店啊,不容易。如此想著,趙正軼打量起這家客棧來。
劉子青則是在雜物間躲著,他認識這個人,神捕!趙正軼。經常跟父親見面,所以也見過自己,都是皇帝直接下命令而趙正軼去做的,說是神捕,誰也不知道其他事情有沒有乾過。
當年自己不慎落水,也是在父親身邊的這位神捕救了自己,此人武功極高,不知道葉木打不打得過。而且父親似乎很信賴這個人。
葉木當然是打不過的,他的強項是逃跑,視力,嗅覺,聽覺都是極強,斂息術,易容術,輕功也都是拿手強項。說來,葉木似乎就會兩樣攻擊神通,其中一樣就是林蕭教的指尖神通。
況且自己才剛入逍遙境界,而這神捕已然進入逍遙境界好長一段時間。
身為逍遙境界的神捕,自然是全身能力增強了,與自在境界完全不同,這兩個境界之間隔天塹,所以為什麽總有人卡在自在境界頂峰,卻少見逍遙境界,就是這個原因。
在內院躲著的劉子青呼吸沉重雜亂,憑借多年經驗和逍遙境界的趙正軼,輕而易舉的聽到了裡面分明躲著一個人。
趙正軼冷笑一聲,不跟我講實話。
當然,趙正軼沒有隨意進入,而是在等魚上來,他也是一路從長安過來的。
葉木自然知道趙正軼肯定會發現劉子青的,但他也沒管,他也想知道,劉子青自己不是說自己是當朝大皇子嗎?還拍一個神捕?真的是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什麽都怕!這神捕估計也是為了劉子青而來。
“菜來了,客官慢用。”葉木說道,自然還有一碗米飯。
說起來,趙正軼進入出來並不是公事,但也算是公事,因為這是皇帝的私事。
在兩人手同時接觸碗的時候,趙正軼渡了一道內力過去,算是外放能量,葉木卻是不接,很快地松開了手,然後頭也不回轉身離去,又到了櫃台後面坐下。
趙正軼也是愣了一下,還是輕松接住了飯碗,隨即就是大口吃起來。
這一次試探,趙正軼是試探出來了的,是個高手,只是不清楚境界,而且對方似乎真的只是個客棧老板,並沒有做什麽,是自己先動手。
但是啊,你偏偏沒有說實話啊!這裡面分明有一個人啊!這該如何是好,趙正軼並不想平白無故招惹敵人。
趙正軼吃完後,說道:“很香。”剛想繼續說下去,就被葉木打斷了。
“三十文。”葉木說道。
“…………”趙正軼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這是搶啊!三十文,我就吃個魚!”
葉木沒搭理他,只是手還在那兒伸著,他知道趙正軼一定會給的,這樣一個神捕,也沒有理由把自己抓起來。
趙正軼最後還是給了三十文。
“掌櫃的,你說你這兒真的只有一個人?”趙正軼正色道。
“是。”從葉木的言語裡得不到什麽情緒。
“可我分明感覺到裡面有人啊!”
這句話,讓一直躲在雜物間的劉子青心中一緊。劉子青已經緊張得去汗流浹背,心想:“葉木會保我的吧!”
“沒有。”葉木再次說道。
“掌櫃的不說我可就進去了啊!”
葉木沒有答話,只是看著他。葉木已經暗自運起了內力,趙正軼卻是沒感受到,這是因為葉木的斂息術。然而看向葉木卻是依舊不動,還是走了進去,葉木的內力忽然一收,坐下了。
趙正軼順著呼吸聲走進去,那間屋子,打開,卻見到一個年輕人,約莫三十歲的年紀。
那人看著趙正軼,說道:“你誰啊!”聲音很粗糙。
趙正軼瞬間尷尬,因為他感受到,這呼吸聲自然是這人露出來的。
“咳!不好意思,打擾了。”趙正軼正色道。
那人提起身邊的鐮刀,作勢對著趙正軼砍來,趙正軼連忙跑出客棧,不見蹤影。
而這人,自是趕回來的林蕭。
劉子青從林蕭的身後跑了出來,很自覺的把趙正軼吃了的碗筷收拾好。
“回來了?”葉木笑道。
“嗯。”林蕭應到。
“得換張臉皮了,都皺了。”
林蕭點了點頭。
“對了,他已經學會了我叫他的武功。”葉木笑道。
“嗯,你教了他什麽?”
“你教我的,指尖神通。”葉木嘴角微微一勾,煞是好看。
“什麽!”林蕭幾乎喊了出來,“你教了他那我教什麽!”
“你也沒規定我不能教他這個啊!”
“算了,我還有。”林蕭輕輕撇下一句,去洗澡了。“我餓了,吃魚!”
“好。”葉木看著林蕭的背影,輕輕的笑了。
次日,天氣晴朗,空氣乾爽。
夏季的江南透露出一股熱鬧,在汗水中瀟灑。
“小子,聽好了!把你修煉出的內力積聚在雙足然谷穴,就是這裡。”說著,林蕭手中輕點,一顆細小的石子飛了出去,擊打在了劉子青右足的然谷穴,“然後釋放內力,跑出去。”
林蕭帶著劉子青來到了後院後面的後山。
林蕭告訴了劉子青這輕功的內心功法,否則是學不會這輕功的。
劉子青天賦一般般,試了很久都沒有成功,林蕭索性一腳踢在了他的然谷穴,從後面把劉子青打了出去。劉子青忽覺自己身體輕盈了許多,速度似乎變快了不少。見前方是客棧後院的牆壁,欲要飛躍上去,本是信心滿滿,卻沒想到飛躍不成一頭撞在了牆上。
林蕭看著都疼,輕輕搖了搖頭,“蠢貨!”
隨後,林蕭便讓劉子青練,一天下來,午飯沒吃,一直在練,但劉子青發現自己內力練出來後確實是沒那麽容易餓了。
到了晚上飯點時,劉子青已經能夠一躍七尺高了。
“吃飯了!”葉木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劉子青回頭看去,卻發現林蕭已經不在了,卻是不敢輕易離開,隻得繼續練。
“吃飯了,子青。”葉木倚靠著牆壁,說道。
“可是…………”
“吃飯。”葉木說完就離開了。
劉子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聽誰的,但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了,隻好跟著葉木進去了。
剛進院子的後門,便看到有個東西向自己飛過來,連忙運氣功,向側面一躲,躲過去了。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個凳子。
接著,又飛來兩個凳子,皆是被劉子青躲過去了。
“還不錯。”葉木笑著道。
“還不錯個屁!”林蕭冷聲說道,“反應這麽慢!一步這麽短!”
劉子青一見是林蕭來了,不敢抬頭。他還是懼怕林蕭的,也不想葉木那般好說話。
“吃飯。”林蕭扔下了一句,就離去了。
飯中,劉子青輕聲問向葉木,“掌櫃的教我的是什麽輕功啊!”
“這你得問掌櫃的了,我怎麽知道。”葉木答道,他始終是笑著的。
“逍遙遊。”林蕭說道。
“這就是逍遙遊?”葉木震驚了,接著說道:“的確,你練的跟一坨屎般爛!”
“啊?逍遙遊?”劉子青滿臉疑惑。
“掌櫃的,你這又是哪來的啊!”葉木問道。
“撿的。”林蕭答道。
“不願說就算了,行,你贏了。”葉木冷哼了一聲。
這逍遙遊,可是被稱為這天下第一的輕功。至少有這輕功,單打獨鬥便可立於不敗之地。這輕功可以移形換影,腳踩乾坤,根本發現不了對方的蹤跡,甚至說根本沒辦法瞄準你。
加之之前劉子青使出來的步伐,可以說,學的太爛了,爛的不能再爛了!
“可真是丟這輕功的臉啊!”葉木感歎一聲。
“記住,不能將你所學的任何功夫,告訴別人!”林蕭沉聲道,冷冷盯著劉子青。
劉子青慌忙點頭,發誓,實則內心止不住地竊喜,哈哈哈!終於抱上大腿了!這個客棧果然不一般!然後喜極而泣。
“好了,長這麽大哭什麽哭。”葉木溫柔說道。
“閉嘴!不許哭!”這抽泣聲實在是影響了林蕭的心情。
別說林蕭的性格,他的溫柔隻對除親人外的一個人,那就是葉木。對他人凶一點,也沒事。
劉子青停止了抽泣,努力扒飯,眼神閃爍。
“其實,烽火令在我這兒。”劉子青弱弱說道。
林蕭如炬的目光盯著他,葉木則是不表態,很是自然。
“早就知道了。”葉木說道。
“果然是個麻煩!”林蕭不耐煩地說道。“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葉木笑了。
“不知道。”林蕭冷哼了聲。
劉子青則是一臉懵逼。
“按照賭約,是你輸了。”葉木說道。
“我知道。”林蕭答道。“你想怎樣?”
“想聽那隻曲。”
林蕭一愣,緩緩說道:“好。”
說完,林蕭走去後院,摘回來一片新鮮的葉子,抵在唇邊,嘴唇輕啟,緩慢的,一手優美的曲子吹了出來。
並沒有宮廷樂師吹的好,也並不有多麽優美,只是葉木一副很是享受的樣子。
這首曲子是林蕭當年救走葉木時常吹的一首曲子,林蕭也經常用這首曲子來逗葉木開心,葉木也是很喜歡這首曲子。
這首曲子原曲名叫誰念西風,只是林蕭有一個音唱錯了,林蕭當然知道,只是葉木不知道,只是葉木喜歡,林蕭也就沒改。
月色淋漓,點點星斑輝映大地,月落西方,星星卻是不變,能紫薇星上映照著一切,月出於東方而落於西,如那明日一般,這也是明月。
蛙聲和蟬鳴交織成一張譜,林蕭的曲子正好合適,輕撫著這炎炎夏日。
不遠處的閣樓上,有一人望著清月,聽著那遠處傳來的曲生,楠楠說道:“還是趕走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