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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雲客棧》12:醉夢1場
  “葉木,有多少人發現我們是武者了?”林蕭打了個哈欠,問道。

  已經連續幾日都沒有人光顧這家客棧了。

  “大概有四人吧。”葉木答道。

  “我們離開嗎?”沉默了許久,林蕭再次問道。

  “為什麽要離開?你怕這個?”說著,葉木拿出了烽火令,那是一塊紅木,呈橙紅色,令牌本身很堅固,即使是逍遙境界全力一擊都不一定使它造成損傷。

  林蕭對此並不驚訝,淡然說道:“為什麽要怕?”

  “那為什麽要離開,憑我們兩個還怕什麽!”葉木眼睛微眯。

  “我…………”林蕭目光閃爍。

  “這還不是怕了!你在逃避!”葉木怒道。

  “可我如今這樣,根本無法與他們對抗。”林蕭緩緩說道。

  “那你想怎麽樣?”葉木問道。

  “我想要報仇。”林蕭很是平靜。

  “廢話!”葉木怒吼。

  林蕭撇了葉木一眼,說道:“你以前可不是這般容易動怒。”

  “別轉移話題!”

  “讓劉子青替我報仇,我給了他劍。”

  “是,但你也不應該逃避。”葉木說道。

  “那該如何?”林蕭輕抿一口酒。

  “林蕭!”葉木怒吼道,“自己想!”

  葉木走了,關上了客棧大門,客棧內昏暗一片,而林蕭的一雙眸子卻如星星般明亮。林蕭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喝了一口酒,睡了過去。

  青城山,山門。

  一個白衣人影來到此處,此人膚若凝脂,貌比潘安,一對充滿笑意的眼睛,勾人魂,嘴角含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此人正是葉木。

  “我找呂鈺。”葉木笑著說道。

  青城山守山弟子見此人著實不凡,無論是服裝,外貌還是氣質,皆是天下一流,也不敢太過放肆,何況這青城山本是道家聖地。

  “不用了。”一到聲音,自不遠處的山上穿下,緩步走來的正是那呂鈺。一身青色道袍。

  葉木見到他,微微一笑。

  “我早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呂鈺說道。髒兮兮的笑容,眯著眼睛,走至葉木的面前。

  “為何?”葉木不解道。

  “天道。”

  “哦~”葉木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隨即笑道,“走吧!”隨即轉身離去。

  呂鈺連忙跟了上去,用力一拍葉木的背後,隨即腳下輕功施展,飛速向前跑去。卻不曾想,剛跑不過十丈,就被葉木揪住了後衣領。

  “好你個小騙子,想跑?”葉木像提著小雞般提著呂鈺,笑道。

  “我錯了,葉木哥…………”

  “別這麽惡心,給你十年你也跑不過我。”葉木眉頭一揚,說道。

  “這麽自信?”

  “嗯,因為這是他教的。”葉木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帶著驕傲。

  “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從五年前你就開始在我耳邊嘀咕了,我的耳朵聽得都快起繭子了,如今好不容易清淨幾年,都快忘了,你又開始了。”

  “我很不喜歡他的如今。”葉木輕聲說道。“但他依舊是最好的那個。”

  “那我呢?”呂鈺忽然問道。

  “不如他。”

  “為什麽?”

  葉木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呂鈺,隨後向天一躍,呂鈺緊接著跟了過去。

  閑雲客棧的大門被打開了,門下有一道人影,人影悄悄進來後關上了門,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林蕭自是睡著,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個人,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一個夢。然而那個人去不是他思念斷腸的人,而是一個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人,葉木。

  那是七年前的葉木,青澀可愛的葉木還沒有如今的美貌和帥氣,有的只是那青澀的臉龐。

  一個夜晚,兩人在一處廢棄的石壁之上,林蕭攬著葉木,兩人一同躺在上面,望著那孤寂的清月。

  “大哥哥,你為什麽會救我呢?”葉木問道,那時的葉木,依舊帶著些許的童音。

  林蕭一愣,微微一笑,說道:“我不知道,也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吧!”

  那時的林蕭還是身著一襲白衣,宛若謫仙,卻是帶著葉木夜宿荒野。

  “你不怕皇帝嗎?”葉木再次問道。

  “不怕。”林蕭笑了一聲,說道。

  “可是他們都怕皇帝,就連爹爹也怕。”說著,葉木流下了淚水,流在了林蕭的手裡。

  林蕭緊緊地抱住了葉木,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幹了眼淚。

  “不哭,我們可是那江湖客,自江湖而來,往江湖而去。那皇帝權勢再大,也不過掌那一方朝堂。可這江湖之中,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我們這江湖客,又何須怕他。”林蕭在葉木耳邊安慰道。

  青年的話,在少年心頭種下,隻待發芽萌生,可改變這個少年。

  “怕他的人,只有那基於朝堂之上的人,這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我們,不怕他。”林蕭接著說道,語氣很堅定。

  “對,不怕他!以後給爹爹報仇!”葉木也停止了哭泣,舉起手,堅定的說道。

  林蕭摸了摸葉木的小腦袋瓜,笑了笑。

  “他有心病,該怎麽治?”葉木問向呂鈺。

  呂鈺望著山巔,緩緩說道:“心病難醫,解鈴還須系鈴人。”

  “可那人已經死了。”葉木接著說道。

  “那就看他自己了。”

  “可他不該這樣!”

  “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該是他的,會是他的,命裡有時終須有。”呂鈺歎了口氣。“沒見你這樣過啊!”

  “你也沒辦法?”

  “我是個道士,不是醫士。”

  葉木沉默不語。

  “還有什麽事?我想你不只是來找我說這件事。”呂鈺轉過頭,問道。

  “這道法真有這麽神?”葉木問道。

  “道法自然,神不神只在於你,你認為它神,它即神。”

  葉木忽然笑了,說道:“我知道了,看來你的道法也不是那麽神,走了。”說完,便一躍而下,不見蹤影。

  “難道是因為道法沒學好?不可能啊!”呂鈺喃喃道。

  葉木自然是回了逍遙客棧。走進客棧,葉木的眉頭忽然一皺,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直至見到櫃台後面躺著的林蕭。

  “壞了!”葉木輕聲說道。

  葉木扶起林蕭,探了探鼻息,氣息深厚,平穩如常。可林蕭的手是握住身上掛著的葫蘆的,葫蘆口未打開。

  “掌櫃的,掌櫃的!”林蕭皺起眉頭,久久不曾舒緩,“林蕭!”

  依舊不得林蕭回應。隨即葉木搭向林蕭的脈搏,雖然他不懂醫術,卻也知道脈搏呈現出一個人的症狀。令他難以置信的是,林蕭的脈搏並沒有任何紊亂的跡象,甚至是比平常更加平穩。

  怎麽辦!葉木想不到任何點子,卻也不想再去找一趟呂鈺,他不是一個喜歡找他人幫忙的人。林蕭啊林蕭,你究竟怎麽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此一日,風蕭蕭兮夜漫漫。

  鎮子上的人,卻也從此日沒見閑雲這客棧開過門了。

  葉木也識得毒,可這分明不像中毒的症狀,哪有中毒卻不見身體有任何反應的,唯有一樣不同,就是林蕭沒有再睜開過眼睛,然而呼吸依舊平穩。

  葉木想帶著林蕭去醫谷求醫,那兒有整個天下最好的神醫。

  一日,有個人不請自來。

  是呂鈺,是整個青城山最年輕的師叔祖。他算出來了,葉木有事來找他,可他卻沒來,於是自己便來了。

  “呂鈺?”葉木已經不似前幾日般從容自在。

  “葉木,你……”呂鈺驚訝道。他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葉木,憔悴了很多,但他還是梳好了頭髮。

  “他中毒了,我卻看不出是什麽。”葉木沉聲道。

  呂鈺連忙趕上前,無需把脈,道法天成,觀人先觀面,再觀氣。只見林蕭面色紅潤,氣息平穩,任是這位自稱修的是天道的年輕人也沒有看出是什麽。

  呂鈺的眉頭越皺越深,良久,緩緩說道:“並非是毒,凡是毒必會呈現狀態,然而此人只是如入眠一般,沒有其他現象。”

  “別廢話!”葉木說道。

  “我觀此人丹田之中內力雄渾無邊無際,怕是這整個天下也無人是他的對手。”呂鈺繼續說道,卻並未說道重點。

  葉木皺了皺眉,他知道呂鈺並非有事藏著不說的人,於是說道:“他就是天下第一。”

  “哪個天下第一?”

  “還有哪個,自然就是那個。”

  呂鈺大驚失色,驚呼道:“他不是死了嗎?”

  “這麽希望他死?快點!別廢話!”葉木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

  呂鈺緩緩說道:“即是如此,那麽他便不會輕易中毒,你也說過,他得了心病,那只有他內心最親近之人,他入了夢。”

  “何意?”

  “大醉一場十年夢,醒來猶憶是黃粱。”

  “難道要十年他才能醒來?”葉木驚道。

  “是,也不是。”

  “你能不能別賣關子!”

  呂鈺緩緩說道:“醒來或是睡著,全在他的一念之間,這一念,可是世間百年春秋,亦可是黃粱一夢。他在逃避,即是自己入了夢,那便是不願醒來。”

  “那有什麽辦法可以喚醒他?”葉木問道。

  呂鈺緩緩搖了搖頭,說道:“無。”

  “為我找到之前進來的那個人!”葉木目光炯炯。他能感覺到,這裡之前有人來過,一股陌生的氣息。

  呂鈺迎著這目光,笑了笑,用的是道法,亦是天道,天道可窺不可言。

  “聽好了。”呂鈺忽然開口,睜開了眼。

  說著,本是晴天的秋季江南,忽然沒理由的炸起一道雷。葉木看著呂鈺,不由皺起眉頭。

  “師父說,我這一生注定會道破三次天機,第一次是在我剛出生之時,這是第二次。我不認得他,但我知道他是誰。”這時,天雷滾滾,天空之上似是在聚積氣勢,“東淵。”

  說完,天空之上的天雷傾瀉而下,落在了葉木面前不遠處,卻是沒傷到葉木。而原本天雷落下地方的那個人,卻是消失不見了。

  呂鈺出現在了青城山三清殿前面,然後猛吐了一口鮮血,隨後暈倒過去。

  或許,是呂鈺擋下了這天雷,以至於葉木和林蕭沒有收到任何傷害。

  “東淵!”葉木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葉木當然知道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麽,東淵,代表著整個天底下最荒涼的地方之一,那裡根本見不到什麽人,見到的,也是死人!

  那是無盡深淵,是天底下最深的地方,亦是那人間地獄,落入深淵之中的人,無一能夠活著出來。

  但是那裡還有一個人,常年在那兒。這件事整個天下知道的人不會超過十個數,就連林蕭也不知道,但葉木偏偏知道,那是七言仙人的居住地。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 東淵邊上,還有一座獨特的山,一座死山,一座充滿怨念的山。山腳下有河流流淌,卻是無人能輕易踏過那條河。山上厲鬼橫行,卻被那條河流盡數攔住,山外之人卻也無法踏過,那條河名叫怨河。

  東淵即是代表七言仙人,沒有人敢偽裝,七言仙人怎會知道林蕭,他是為了什麽!林蕭啊!你真是隱瞞我太多了啊!

  客棧屋頂已經被擊爛,爛了很大一塊,但葉木也沒有打算去修,而是直接帶著林蕭離開了。葉木帶著林蕭離去了,把他藏在了一個地方,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當然,即使是找到了也無妨。

  此後,青陽鎮上又多了一個民間故事,說是有人引來天怒,天譴怒劈而下。經過說書先生,季先生的潤色下,成了鎮民們和來到青陽鎮的武林人士茶余飯後的對象。

  也有人慕名特意來到青陽鎮的閑雲客棧,隻為一觀這遭到天譴的客棧。卻沒有人敢進去,也是怕這天塹,而且這客棧大門已經關閉了好長一段時間。客棧大門上邊的牌匾,閑雲客棧四個字卻依舊完好無損。

  葉木已經離開了,獨自離開的。當然,他也換了一張面孔,一個名字,一種身份。無人能知道他去往了何處,有個人則例外。

  青陽鎮,青城山。

  “葉木啊葉木!可真是為我準備了一份大禮啊!”身體轉好,剛醒來的呂鈺,見到有人說必定交於手中的東西,本以為是什麽,結果卻是一個人,一個世界上最麻煩的人。

  這個人自是林蕭。

  (江南暮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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