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黃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轉,打飛腳跟上李七幾步,大聲喊:李七哥哥,你明天繼續挖泥鰍送過來啊!
李七回頭向她揮了揮手回答:好的!謝謝您,姚小姐。
姚黃滿意的看著他走遠的身影,發呆的笑。
李七回到家裡,魏紫媽媽看到這麽多米,驚訝的問:姚老爺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能給你這麽多米?夠我們全家吃兩天的了!
李七說:本來我也怕他出不了這麽多,隻想要三升米的。後來姚家小姐出來了,非要給我四升,還說讓我明天繼續送呢。
魏紫忙問:姚家小姐多大了?漂亮嗎?
李七老實回答:和你差不多,很漂亮的!
魏紫嘟起了嘴,不高興了。李七笑道:怎麽?不能說人家漂亮?我實話實說嗎。
魏紫媽媽笑了:這憨妹子,人家財主家的女兒肯定漂亮,說人家漂亮你就不高興了?其實這姚小姐小時候還吃過我的奶呢!
魏紫問:你為什麽要給奶與她吃?她沒有姆媽嗎?
魏紫媽媽說:這姚小姐和你差不多大,比你小幾個月吧?她生下了時,她媽媽重病一直沒有奶水,隻得東家討一口西家討一口吃。有人要姚老爺請個奶媽,姚老爺舍不得,聽說我家有吃奶的孩子,就過來和我說,讓我一天給他家女兒喂三次奶,每天給我們一升米。我當然願意,當時紫妹嘰你半歲了,可以添一些米湯水了。後來啊我們發現姚老爺也並不是很小氣的,他因為女兒在我家吃奶,就一個月要稱兩斤肉過來,說我們的生活不能太差,會影響奶水的營養。那時候我們一家人都沾光了。
那麽,你喂她到幾歲?魏紫問。
兩歲,兩歲後姚小姐也可以喝米湯,肉湯了。魏紫媽媽幸福的回憶著:記得那天姚老爺最後一次來接女兒,對我們說,明天就不來了,這兩年辛苦你了,讓你男人來我家擔一擔谷吧,一點意思莫嫌少。怎麽能嫌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魏紫沒好氣的說:怪不得我的奶都讓人家吃了,我長這麽黑,人家長那麽漂亮!
李七笑道:你是曬黑的,如果你也是地主家的小姐說不定比她還漂亮!
是嗎?魏紫低著頭笑了起來。
魏紫媽媽一邊收拾糙米,一邊將袋子交給李七:明天把布袋子還給姚老爺家。
第二天,李七又和魏紫起了個大早,太陽兩丈高時又挖了一簍子泥鰍黃鱔。這次魏紫硬要跟著去姚家大院。
當李七魏紫來到姚家大院的時候,姚黃早在那裡等著了。她看到一身泥巴的李七大笑起來:李七哥哥,你自己都成了泥鰍了啊!
李七嘿嘿的笑笑:姚小姐,讓您看笑了!
魏紫用挑剔的眼光看著姚黃,心裡想:地主家的女兒還真長得好看!這時候姚黃也注意到了魏紫,就問:李七哥哥,這是你妹妹嗎?
李七有些黯然的回答:是的,我住在她家裡,她叫魏紫。對了昨天聽魏紫媽媽說,姚小姐小時候還吃過她媽媽的奶呢!
姚黃高興的走過來,拉著魏紫的手說:真的嗎?我聽我爹爹說過,我小時候媽媽沒有奶,是吃魏家媽媽的奶長大的。後來我就寄居到我長沙的姑媽家去了。魏紫姐姐,我現在就去你家看你媽媽!
這時候姚老爺也過來了,一看是魏家的妹子,也高興的說:真是女大十八變啊,這姑娘長得這麽大了!
於是,姚黃讓她父親將李七送過來的布袋子裝滿糙米,
怕有二三十斤,要李七背著回去,她也要去魏紫家看魏紫媽媽。 魏紫看到熱情的姚黃,剛才的敵意早就煙消雲散了。高興的和姚黃手拉手走了。讓李七又背米有要提簍子,跟著她們一陣小跑著。
魏紫媽媽看到姚黃來到,高興的熱淚盈眶,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想摸摸她的臉又不敢:姚小姐,你這臉蛋兒真嫩,我都怕摸花了呢。
姚黃可不客氣,賴在她懷裡笑道:魏媽媽你說笑了,魏魏紫姐姐比我還要漂亮呢。
看到姚黃賴在媽媽懷裡,本來魏紫又想生氣了,但是姚黃的嘴巴太甜了,讓魏紫只能陪著笑。
姚黃要在魏紫家吃晚飯,魏紫媽媽很為難:姚小姐,你給了我們家這麽大的幫助,本來要留你吃飯的,可是我們家真的沒有什麽做給你吃的。今年發了洪水,田裡的糧食顆粒無收,每餐只能吃野菜拌糙米呢。
姚黃不介意:魏媽媽,我吃過您的奶,就是您女兒一樣,魏紫姐姐能吃,我就能吃。魏紫媽媽沒有辦法,但是也的確沒有其他吃的。看著姚黃夾著拌了糙米的野菜送進嘴裡的時候,魏紫媽媽有些擔心的說:姚小姐,慢點吃,實在吃不下就吐出來。
姚黃嚼了一口野菜,又苦又澀,真的難咽。可她看到魏紫媽媽擔憂的目光時,就努力的嚼著。一家人都小心翼翼的看著姚黃吃飯,姚黃被看得不好意思
起來:都看著我幹嘛?我以後天天來你們家吃!
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
姚黃怕大家擔心,努力的吃了碗裡的野菜飯,魏紫媽媽忙泡了熱茶過來。
姚黃說:我們姚家橋人的生活真是太苦了。聽說日本人已經打到南京了,我們的生活還可能會更苦呢。
李七說:日本人也是人,我們國家為什麽打不過他們?
姚黃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我是在長沙聽我姑父他們講的。我過幾天還要去長沙讀書,如果日本人打到長沙來了我就回來。 李七哥哥,你就多挖一些泥鰍給我,我把它們熏幹了給我姑媽帶去,他們都喜歡吃。
李七連忙答應下來。
這一陣子李七愉快的乾活,有時候早上姚黃也趕過來看他們兩人挖,幫著抓泥鰍,也弄得身上沾滿了泥巴。三個年紀差不多的年青人在姚水河裡笑聲不斷,給姚家橋死氣沉沉的三伏天添了一絲生機。
人們都是喜歡跟風的,見到李七在河裡挖了泥鰍,大家都來了,姚水河幾天就挖了個遍,挖得千瘡百孔,也挖出了一個個的水坑,竟然解決了一部分用水問題。紅薯基本上是保住了。
姚黃去長沙的前一天來魏紫家和魏紫媽媽告別,悄悄的拉了李七到一邊問:李七哥哥,你長大後是不是要討魏紫姐姐做堂客?
李七羞澀不已,他低著頭不話。姚黃自言自語的說:李七哥哥你住在魏紫姐姐家,肯定會討她做堂客的。李七哥哥,我也想給你做堂客。
李七驚訝的望著姚黃,心裡想,這地主小姐瘋了吧?這樣的話敢和別人說?
李七趕忙跑了出來。魏紫看到李七奇怪的樣子,便問:姚小姐和你說了什麽?
李七當然不會說她想嫁給他的話,只是回答:姚小姐問我,以後是不是要討你做堂客。說完就背起背簍去煤窯上撿碎煤炭(就是煤窯采煤時堆放煤渣石塊的地方,裡面還可以挖一些碎煤炭,窮苦人家就靠撿那些煤炭做飯菜)。
魏紫望著李七離去的背影,心裡想:你不討我做堂客討誰?難不成你想討地主小姐?想到這些,魏紫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