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窮漢子含憤而投軍 11

　　不到三天，保長就來通知姚老爺，要他帶領姚家橋的所有鄉紳去五裡外迎接日本皇軍過來。日本人的軍隊要駐扎到姚家橋來了。姚家橋自從開埠以來從來沒有駐扎過軍隊，更不用說外國的軍隊了。姚家橋的鄉紳們懷著好奇的心理坐著轎子，帶著家人來到五裡以外的一塊空坪裡，那裡已經來了好多其他地方的鄉紳，德田鄉公所的老爺們也來了。鄉長一看到姚老爺下轎，忙走過來拉著他的手說:姚老爺啊，你怎麽才來?日本鬼子，不，鄉長輕輕用手掌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說:日本皇軍馬上就要來了。你要帶領大家熱情接待。要注意，不要像我剛才一樣叫日本鬼子，他們帶了翻譯來了。要叫也只能朋友之間私下裡叫。如果讓日本人聽到了，是要死人的。

　　姚老爺點了點頭，問:日本人是暫時駐扎還是長期駐扎?

　　瘦得像猴一樣的德田鄉鄉長搖了搖頭:我聽湘鄉縣國民政府裡一個朋友說，鬼子是看上姚家橋的煤炭了！姚老爺你是真厲害，早把煤窯賣了換成田地，誰能把你的田地搬走，但是可以把你的煤炭挖乾淨！李發成他們要倒霉嘍。

　　姚老爺悄悄看著李發成，只見他緊閉著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姚老爺有點甚災樂禍了，但又一個念頭湧上心頭:李發成可能真的不會還自己那三百大洋了。

　　沒隔多久，鬼子就過來了。前面是兩個騎著棕紅色馬的鬼子，斜挎著手槍。後面是兩排扛著長槍的士兵，都穿著姚家橋人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膠鞋。姚家橋的人隻穿過布鞋，草鞋。條件好的下雨天穿鞋底帶釘的油鞋。其實他們沒有看到前面兩個當官的穿的皮鞋呢。一共20多人，當官的和歡迎的人們打著招呼，當兵的目不斜視，一本正經。當鄉長點頭哈腰來到鬼子面前時，從隊伍中跑出一個戴著眼鏡的人年輕人來，他穿著西服，戴著一頂日本人的軍帽，對鄉長說:這是藤野太君，是這次駐扎在姚家橋是最高長官。他身旁的是高橋小隊長！

　　鄉長招呼大家一齊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在場的人一齊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藤野跳下馬，向大家敬了一個禮，然後和翻譯說了幾句。翻譯忙向大家說:藤野太君說:大家辛苦了，很高興來到姚家橋。請問，姚老爺是哪一位?

　　姚老爺馬上走出來。翻譯領著他到藤野跟前。姚老爺鞠了一躬。藤野也向姚老爺鞠了一躬說:三油拉拉。

　　姚老爺不知所措的望著翻譯。翻譯說:藤野太君說，謝謝你。

　　姚老爺連忙搖搖說，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藤野伸手在姚老爺肩膀上拍了拍:感謝你給皇軍提供駐軍的地方。

　　翻譯忙將話翻譯過來，姚老爺莫名其妙的望著鄉長。鄉長連忙對他說:姚老爺，剛才忘記和你講了，湘鄉縣國民政府要求我們給皇軍提供駐軍的地方，姚家橋就你姚老爺的姚家大院寬敞，我就擅自做主了。你不會怪我吧?

　　姚老爺腦海裡電轉:現在不是他同意不同意的事了，同意，落個好，或許還可以親近日本人，不同意的話，可能只有一條路，死！

　　姚老爺忙換成笑臉:敝人歡迎之致，皇軍能駐軍寒舍真的是蓬蓽生輝！

　　要西！藤野伸出胳膊抱了抱姚老爺:你的，皇軍的朋友，皇軍大大的喜歡！

　　姚老爺強裝歡笑引著鬼子回去。轉頭看到李發成有些失落的目光，馬上挺起腰杆來。

　　鬼子住在姚家大院的前面兩棟房子，

院子就是最好的操坪。姚老爺龜縮在最後一棟房裡。翻譯告訴他:沒有別的事不要隨便到前面來，他要出進也只能走後門。姚老爺即使心裡千萬片罵了那個抽鴉片的鄉長不得好死，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鬼子來了第一天，馬上在姚家橋的兩頭架上了機槍，還讓姚老爺的自治協會改成維持會，姚老爺還是會長。同時，要求維持會負責在橋的兩頭修兩座炮台，鬼子提供圖紙，維持會出錢出力。

　　姚老爺連夜召集鄉紳們開會，攤派錢物。大家都咒娘罵老子，要求姚老爺向鬼子求情。姚老爺說:你們可以向佃戶攤派啊。煤窯裡的可以在煤黑子的工錢裡扣。誰不同意，我們就將他交出來，讓日本人處理。人家有槍，就是人家說了算。這種事我也不甘心出呢！你們看看，我的姚家大院成什麽樣子了?我被擠到柴房裡去了。我天天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出，我還能反抗不?只要有人不同意，就將人交出來，日本人可能也會殺雞儆猴！

　　下莊的宋清奇宋老爺問:你們說日本人真的會殺人?

　　李發成哼了一聲說:我們有錢，何必做這出頭鳥?我還準備將煤窯送個日本人呢！

　　大家都驚訝的看著他，只見李發成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說:你們知道日本人來姚家橋的目的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搖了搖頭。

　　李發成冷笑道:姚老爺早就清楚了，要不他會主動請日本人住到他家裡?

　　姚老爺不做聲，冷冷地看著李發成。

　　李發成不在乎他的眼光，繼續說:日本人來姚家橋就是看中姚家橋的煤炭。我們在座的各位你們的煤窯遲早要被日本人強佔的，同意，你還能留一條小命，不同意，你就小命不保，煤窯還是人家的。所以，我決定主動將煤窯交出來。

　　宋老爺站起來憤憤不平的說:憑什麽?他們難道惡人子要鬥地頭蛇?

　　姚老爺的堂弟也附和:哥哥，日本人住在你家裡，你可要幫兄弟說句好話呀！

　　姚老爺冷笑道:說就好話?我連藤野都見不到，他們說沒有

　　叫我就不準到前面去！兄弟，我們現在都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了，不是說公道不公道的事了，是先講活命的事。你看人家李老爺多麽明智！

　　沒有辦法，最後都這樣決定，鬼子硬是要煤窯，就給他，但自己絕不主動送出來。要收繳的錢，只有向佃戶們攤派了。

　　姚家橋的人自從鬼子來了以後，很少出來單獨走動。鬼子雖然在橋上設了槍，但是他們對過橋的人絕不阻攔，來往的挑夫也一如既往的跨過姚家橋。有時候小鬼子還和來往的人打招呼，人們卻不敢回答，低著頭趕緊走開。私下裡卻嘲笑鬼子說的話真難聽！

　　最不怕鬼子的是姚家橋的小孩子們，他們開始是好奇的望著橋上的哨兵，遠遠的看著，手含在嘴巴裡吸吮。鬼子向他們招招手，他們就慢慢的往前走幾步，鬼子又招了招手，他們又走過去幾步。流著鼻涕，吸著手指，打著赤腳，穿著分不清顏色的破衣褲。 等他們近了，鬼子拿出一個小糖果出來晃動。小孩子們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不敢要。鬼子們吃給他們看，然後扔幾個過來，小孩子們飛快的撿了，跑得遠遠的剝開來吃，鬼子們看著哈哈大笑。

　　回到家裡，小孩子就會告訴大人們糖果的事，性急的家中就將孩子揍一頓！罵道:以後再吃鬼子的東西，就打死你！他們現在給你們吃糖就是騙著以後給你們吃毒藥的，他們是想毒死你們！

　　挨了揍的孩子再也不敢去橋上接鬼子的糖了，只是遠遠的瞧著。

　　李七這些日子天天在姚家橋上過，看著這些鬼子也並不是藍眼睛綠鼻子。還不停的和來往的人打招呼。沒有人回答他們，他們也不計較天天抱著機槍伏在土堆上。

　　李發成回到家就將姚上煤礦的帳簿整理好，來到姚家大院要求見藤野。翻譯將他領進去，李發成將帳簿叫到藤野面前，恭恭敬敬的說:太君，我是姚上煤礦的窯家，我願意將姚上煤礦獻給皇軍！這是帳簿和我的自願書。

　　藤野讓翻譯看了看，翻譯告訴他是真的。藤野高興的抱了抱他，手一揮:你的，皇軍大大的朋友！然後讓翻譯告訴他:姚上煤礦由他繼續管理，鬼子只派兩個士兵負責管理帳目，收入的三分之二歸鬼子。以後如果四家煤礦都收過來了，都讓他管理。

　　李發成受寵若驚，翻譯跟著出來說:李老爺，剛才我可是給你在藤野太君面前說了不少好話的！

　　李發成陰沉沉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握著翻譯的手說:你晚上到我家裡來，我們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