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端碉堡重回姚家橋 6

　　就在宋小波準備護送母親嫂子去漢口的時候，鬼子的先頭小分隊已經來到了下莊，帶隊的是一個偽軍小隊長，他是宋清奇的一個遠房親戚，力勸宋小波不要去漢口，皇軍這次一定會為他家報仇，消滅遊擊隊，消滅李七！

　　宋小波一向看不起偽軍，但是礙於先父的面子，他沒有駁斥。可她的母親卻聽入了耳，決定不去漢口了。幫著勸他:小波，你爹爹從你爺爺手裡繼承這家產，一下子讓遊擊隊共產黨敗光了。我就是不服，我要請日本人幫我們從那些窮鬼手裡討回來！

　　宋小波聽母親這麽一說，忽然想起一句話，:君子之澤，三世而竭。祖爺爺是一夜暴富的，傳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四代了，現在失去了也不覺得可惜。

　　宋家的發跡源於宋清奇的祖母朱氏。

　　宋清奇的父親宋石林年青時經常混跡於鄉間的各種賭場，贏了錢，三五個酒肉朋友吃喝個痛快，手背時，三天兩頭挨餓是常事。由於年青時的宋石林為人機靈勤快，很得一個老賭徒的喜歡。老賭徒姓朱，人稱朱五爺，以賭為生:賭點子，玩骨牌，耍麻錢樣樣在行，常年不歸家，家裡妻兒沒有米下鍋也不管。有一回，他正賭得發狠時，女兒來賭場來喊他:爹爹，姆媽病得起不來了，你快回家看看吧。他順手抓了一把錢給女兒，讓她回家請郎中。等女兒請了郎中回家，他堂客已經落氣了。他被幾個妻舅揍了一頓。這倒好了，堂客死了，他更加無牽無掛，一身撲在賭場裡，十幾天不回家的。有錢時，三五幾兩銀子扔給女兒，沒錢時，女兒有沒有粥喝他都不知道！畢竟是親生女兒，他只要手中寬裕，就會讓宋石林送些錢物回去。朱家女兒嬌小秀氣，卻是極有主見的人，他對父親的嗜賭成性深惡痛絕，當宋石林給他送錢物來的時候，心中為這個勤快英武的少年大為惋惜，經常勸他遠離賭場，遠離她爹爹。可是賭博的毒害是很大的，宋石林經常是嘴裡答應，出了門腳步就望賭場方向跑。朱家女兒繼續不厭其煩的見到就勸他，害得他不想去見她，可是給不了幾天，又想著朱家姑娘的巧兮盼兮，忍不住又往朱家跑。朱家姑娘依舊和他講賭博的害處，繼續做好飯好菜給他吃。偶爾問一句:最近手氣好不?

　　像宋石林這樣的窮小子手氣什麽時候好過?他不過就是給賭徒壘壘籌碼，逢人家手頭大順時撈幾個喜錢，然後將討得的喜錢賭上一把，一轉眼，手中那幾個錢又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好幾次，他都想給朱家姑娘買一件發飾配在她靚麗的秀發上，但一次次計劃落空。手中有幾個錢是手又會發癢。好些日子，他在賭場外徘徊，既不好意思上朱家，又不好總是向賭客討喜錢。猶豫一陣，耐不住肚子裡的饑餓隻得再往朱家跑。可是，一聽朱家姑娘問他手頭順不順時，他恨不能有個土洞鑽進去。

　　宋石林也是條血性漢子，受惠太多時，他下決心要報答朱家姑娘。他在又一次討了幾串喜錢後，在自己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後在姚家橋街上買了一副簸箕扁擔，他要戒賭，他要當挑夫去！

　　幾天過去，當他一瘸一拐的挑著簸箕;來到朱家時，將簸箕裡的十數升糙米交給朱家女兒，朱家姑娘的眼睛濕潤了，她接過糙米，熱情的給他張羅飯菜。然後又燒了一盆熱水讓他泡腳。在他泡腳的時候，朱家姑娘將一條熱乎乎的毛巾敷在他紅腫的肩膀上。宋石林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他心裡暗暗的決定要咬牙，

要多掙錢，把這個知暖知熱的妹子娶回家。　　漸漸地，宋石林已經習慣了挑夫的生活，也沉浸在朱家女兒的溫情中。他每天清早出去，晚上將三升糙米交給朱家姑娘。朱家姑娘殷勤的為他做飯洗衣，一派居家模樣。

　　一天深夜，朱家的門被拍得震天響起，睡在外屋的宋石林連忙開了門，只見朱五爺讓幾個人攙著，渾身血跡回來了，攙他的人只是說他賭輸了想賴帳，讓人砍了，朱家姑娘哭喊著，朱五爺半晌才回過一口氣，他艱難的睜開眼，看到宋石林和女兒，嘴角渙起絲絲笑意，他將女兒的手艱難的放到宋石林的手中，喘息著說:石伢子，我將……我家妹子……交給你了，你……千萬不要……再去沾賭了！別學我的樣！說罷，頭一偏就死了。

　　朱家姑娘哭得死去活來，宋石林百般安慰著。第二天，賭場的人過來討債了，朱家姑娘理都不理，把自己的幾件衣服打成一個包袱，對宋石林說:昨天晚上我爹爹已經將我許配給你了，我現在就是你們宋家的人了，朱家和我沒有關系。這裡也不是我的家裡。他們要討債就讓他們問這個死人吧。

　　討債的人無可奈何，隻得退出來，朱家姑娘見他們出來了，問:不討了?把這屍體搬走更好啊！

　　等討債的人一離開，朱家姑娘將們關上，把朱五爺的陳舊衣服放了一把火，一會兒，房子連著屍體葬身火海之中了。

　　朱氏隨著宋石林回到宋家，宋石林只有一間半土磚房子，當晚二人就成了親。第二天大清早，朱氏就將丈夫叫起來去挑煤。宋石林戀著嬌美的妻子不想早起，朱氏生氣的說: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打算在這間半茅房裡住一輩子?明年要是有小孩落地，便是三張口問你要吃要喝，你還不趁年輕有力多掙幾個錢?宋石林一聽，也油然而生出責任感來了。當他傍晚回到家裡的時候，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茅房的旁邊用石塊壘成一間雜房，朱氏正彎腰在喂著兩條小豬仔，地上嘰嘰嘰的叫著一群小雞。多麽溫馨幸福的小家啊！他顫抖的說:堂客，你真是仙女下凡的吧?一天時間就有房有雞有豬了！

　　朱氏轉過身朝他笑笑:我從你叔叔家賒了一對豬仔，從李大嬸家買了十隻小雞，你挑煤辛苦，等小雞長大後下雞蛋給你吃。

　　宋石林忙放下擔子，從後面抱住朱氏，親著她的臉頰說:我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啊，娶了你這位聰明靈巧的好堂客！

　　去去，別讓人看見了！裡面的飯菜已經做好了。朱氏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宋石林還在她身是纏綿了一會才進屋去。

　　朱氏一面督促丈夫努力掙錢，一面身體力行勤儉持家，三年後，夫妻二人辛勤勞動，建了三間土磚房，屋前屋後雞鴨成群，一兒一女繞膝撒歡，真是苦中有樂，其樂融融。

　　有一天，宋石林早早來到煤礦上，裝好煤炭準備出發，忽然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一會電閃雷鳴，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漫山遍野一片，煤堆上被雨水衝出一條條煤炭槽，好多煤炭讓大水衝走了！窯主直呼背時:又要損失幾千斤煤炭了！只要一天晴，下面的田裡池塘邊就會有不少村民在刨煤炭，窮苦人家的煤炭就是靠老天下雨衝出來的。

　　這場雨下了好久，裝好的煤炭也被大雨衝走了，大家就不能送煤炭了，如此就有人提議賭一下，馬上有幾個人湊在一塊玩起麻錢來，漸漸的圍觀的人也加入進來。宋石林本不想再賭，但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到大家在吆五喝六，他心裡也癢癢的了，摸了一下口袋，還有幾個麻錢，於是就擠了進去。

　　沒有想到的是這天手氣真好！把把贏。到風雨停止的時候，他贏了10幾升糙米錢了。晚到傍晚，他在米店買了三升糙米回家交給堂客。 第二天，他來到礦上時，昨天那些輸了的人又聚在一起賭起來了，宋石林手癢，加上昨天贏了，於是也丟了扁擔賭了起來。沒有想到的是，幾年不賭，手氣太好！宋石林每天都在賭，已經不是在煤窯上賭了，而是每天去姚家橋街上的賭場賭去了。每天賭到傍晚，他在米鋪裡用錢買三升糙米回家交差，自己也有幾十兩銀子在手了。宋石林覺得滿世界都是他的了，漸漸的，他膽子也大了，下注越來越大，開始還有輸有贏，後來就隻輸不贏了，幾天之間，幾十兩銀子輸光，還借了高利貸。宋石林慌了，有兩天兩夜不敢回家，看到朱氏邁著小腳在煤窯上找了幾次，又到姚家橋街上的賭場尋找，他躲在拐角處不敢做聲。急得朱氏淚水漣漣。此時的宋石林不是想戒賭，而是想再去賭一把，贏了就再也不賭了，輸了就跳姚水！

　　晚上，宋石林又來到賭場，賭客們笑他:宋石林，不怕你堂客來找人?

　　宋石林，如果你拿你那漂亮堂客來賭，我願意接30兩銀子給你做本錢！

　　嘖嘖，宋石林，你還是別賭了，讓你這麽漂亮的堂客傷心真是可惜！

　　不賭了?宋石林聽不進去，他原想拿房屋做抵押的，現在聽見說堂客能抵押30兩銀子，他兩眼發光，忙問那個老頭:朱大叔，你說話當真?

　　一個50歲左右的老頭說:你朱大叔從來是說話算數的，你立一個字據，馬上給你30兩銀子！

　　宋石林毫不猶豫立了字據，取過39兩銀子就加入了熱火朝天的賭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