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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重樓》第23章 請多指教
  不知馬勇的台面究竟有多高,能入他眼的,回樂縣中又有幾個。葉靖放下心,對馬勇道:“既然不知情,那就繼續當瞎子吧。”

  他伸個懶腰,分外慵懶地躺在椅子上。此次愉快的外出之旅,可不能被人平白毀掉。

  馬勇應下,一頓飯總算是平安結束。俗話說的好,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葉靖休息片刻後,帶上三人出門。

  要不說貴人事多呢。才出客棧沒幾步,五個彪形大漢立在當前,攔住葉靖一行人去路。為首的樣貌雄奇,黑臉黑須,眼若銅鈴外懸,鼻似懸膽直立,就是俗話說的金魚眼,蒜頭鼻。他面上先露笑臉,語氣平和道:

  “這位公子留步,某家薛道魁。與貴隨從有件過節,需得分說。”

  “哦?”葉靖故作疑問。

  薛道魁神色一正,調門變高:“敢問公子姓名?某家知你與顏騏有關系。但貴隨從有錯在先,無故斷人手掌。某添為薛家主人,替侄子出頭乃是天經地義,公子即便身份貴重,也得講個理字!”

  “若是在下姓葉呢?”葉靖饒有興致的打量他。

  薛道魁眉頭一皺,疑惑道:“公子真姓葉?大將軍的葉?”

  “玩笑罷了,在下顏白。閣下所言甚是,我與顏騏分屬遠房親戚,挺遠的那種,扯不上多大聯系。”

  薛道魁松了一口氣,身後四名大漢同樣如此。

  姓葉的人很多,靈州偏遠地尤多。其中部分是內附胡人,他們心慕中原,為方便緣故取了漢名。胡人歷來崇尚強者,中原邊境,最強無過葉正明,為了討巧或是真心仰慕,葉姓反而居多。

  姓葉的人也很少,攏共算去,僅僅四人。靈州佔去兩人,年紀大的葉正明咳嗽一聲,全靈州都得顫一顫。年紀小的葉靖,說話聲音也小,出去不葉府。但他要是出現問題,葉家、顏家,進而北周朝堂,乃至天下,均將震動。

  要問原因,單一個葉正明,搖動天下絕非難事。軍神名號從何而來?內附胡人取名時為何選葉?遑論國公府邸,豪富顏家。

  幸好他不姓葉,一眾大漢暗自僥幸,薛道魁僥幸外,更添一層謹慎:沒見過特意撇清關系的,挺遠的那種,什麽意思?顏騏可是姓顏的!拐上個彎,就能攀上顏清雲。

  顏白,到底是何來歷?

  葉靖瞧見薛道魁神情變幻,暗自好笑,心想:顏騏好歹沒蠢到泄露自家身份。

  薛道魁略略振作,薛家的臉面丟不起,至少不能丟在回樂縣裡。他把矛頭對準王安,語調低沉:“公子隨從武道修為幾品?某出個品階相當的人,做過一場。無論結果如何,就此打住,以後大道朝天,各走一方。”

  “倒是個中允的提議,王安,你覺得呢?”葉靖朝後望去。

  王安抱拳,走到跟前道:“小人三品修為,相當的情況下,一對一廝殺,不懼任何人。”他想的透徹,欲要憑借此事,作為進身之階。只要讓少爺開心,添個好印象便算是值得。

  葉靖有心看戲,薛道魁一心從速了結。眾人來到一座佔地極大的酒館,館中央一座四方形擂台,台上兩人正在互相搏鬥。周圍坐立著許多人呼喊,其中不乏惡行惡相的匪類,獨眼、赤身、花胳膊;光頭、賊眼、短打扮。當是回樂縣中汙泥處,城狐社鼠聚集地。

  分散作幾波人,其中一夥相對正常些。麻布衣服整齊的穿著,中間站著個青年,眾星捧月般。正是被王安打斷手掌的人,赫然憤立。

右手繃帶夾板,怒火充塞雙眼,瞪視來人。  一行人多厚的臉皮。葉靖常年笑臉,朝青年拱手作揖,十分客氣。培風、圖南慣常死人神色,王安一臉小心模樣,卻眼神飄散,滿心裡琢磨自家事。愣是讓青年的怒氣無處發散,恨恨地一跺腳。

  薛道魁隻作眼瞎,視而不見。他頗有威勢,團團唱個喏:“某家薛道魁,若是有認識的,麻煩讓個場地出來。各路朋友也一同做個見證,某與王壯士有點過節,依江湖規矩,打擂解決。請諸位行個方便,他日有暇,再請兄弟們喝酒。”

  眾人大聲叫好,有好戲看,又是“血手”薛大郎的面皮。當下擂台上的兩人跳下來,四周桌椅齊齊後退三尺。

  薛道魁將手一擺,招子盯緊王安,喝道:“請!”

  培風挑了個視線好的位置,端來一把座椅,服侍葉靖坐下,與圖南分立兩側。被擋住視線的人,絲毫沒有不滿,自己尋個方便地方看去。越是宵小之輩,越明白什麽人不能惹,而葉靖一行人派頭,恰好處於其列。

  王安脫下外衣,露出上半身。兩個大跨步來到台下,腰身一扭,躍上丈五高台,砸的地板轟然作響。眾人見他面上刀疤橫貫,外形魁梧,身手亦是矯健,紛紛鼓掌叫好,很給面子。

  薛道魁唯恐落敗,親身上陣,又是另一番景象。他脫去全身衣裳,僅保留一條褲衩子,渾身黑不溜秋的。胸膛、腹部贅著許多肥肉,一雙臂膀卻十分扎實,條條大筋橫布在上。

  不同於王安,薛道魁緩緩走上擂台。觀眾們見是他,鼓噪之聲極為熱烈,聲勢之大似要掀翻屋頂。薛道魁他張開雙手,示意眾人噤聲,台下配合的安靜下來,他道:

  “某家今日與王壯士對敵,並非生死戰,點到為止即可。無論勝敗,我那不成器的侄兒與人結下的梁子,一筆勾銷,請諸位朋友作個見證。”

  說完對王安拱手,大咧咧道:“某一身功夫全在手上,你若能撐住一盞茶的功夫,某立刻認輸。”

  “好大的口氣!”王安面露不屑,呵斥道。他內心琢磨:這一回,不僅要打贏,還要打的漂亮。如此,方能顯出本事來。

  “非是某家吹噓,全力施為下,只能撐盞茶時間。”薛道魁朗然自若,無懼將弱點告訴王安,連葉靖也生出些佩服情緒。

  擂台上兩人眼神對上的一刹那,立刻交起手來。王安當胸一拳砸下,勢大力沉,薛道魁扎下馬步,挺起厚實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來,激起肚皮上層層肉浪,人卻絲毫不動。待得拳勁散去,薛道魁同樣架勢,反手一拳砸過來。

  王安見他不躲自家拳頭,也挺起胸生受。“嘭”的一聲響,王安後退一步,高下立判,明顯不如對方抗揍。他改變策略,張開雙掌,對準薛道魁雙耳轟擊而去,看他躲是不躲。

  見王安下狠手,薛道魁不敢硬接,向後急退三步,卻不料王安使得是虛招,緊踏上三步,變掌為拳,肩胛發力,一式雙手炮拳錘過去。

  力自氣中出,薛道魁心中怒火升騰,將全身勁力集中手上,竟是變成黑紅色。他同樣招式對錘過去,王安被震退,周身血氣翻湧,片刻後,穩住身形,揉身再上。兩人你來我往的,一時間打的難分難解。

  台下葉靖三人,目光全集中在擂台上。悄無聲息間,突地靠過來一人,言道:“王安武館出身,未得真傳,根基上差強人意,所學多為野路子拳法。薛道魁家傳功法,拳法又練得極為扎實,比王安強上不少,應該打不了一盞茶時間。”

  葉靖聽聞話語,看向來人。一眼看出是馬勇,他做了些喬裝打扮,從富態老人的模樣,變成茶館聽書的大爺。一身裝扮,瞞得過一般人,瞞不過有心人。

  培風、圖南在話語響起時,已經緊貼在葉靖身旁。馬勇瞧他們模樣,十分滿意,轉而解釋起來意:“小少爺,這地方魚龍混雜的。老奴擔心您安危,跟過來瞧瞧,絕無打擾的意思。再者,喬裝過後,回樂縣裡又沒熟人,肯定是認不出來的。”

  沒辦法抗拒,葉靖點點頭,重新看向擂台。一黑一白兩條大漢,差不多分出勝負。正如馬勇所言,王安氣喘如牛,身體出現搖晃,眼見得氣力不足。反觀薛道魁,僅僅是呼吸稍稍大些,腹部幾番鼓動後,平穩下來。

  王安惱羞成怒,卻不敢任意發作,眾目睽睽之下,也難使陰私手段。他不發一言,徑直跳下擂台,急忙回到葉靖身邊,告罪:“小人無用,累少爺丟臉。”

  葉靖無所謂輸贏,本就是當場戲看的。況且初識王安,懶得安撫。

  葉靖對培風、圖南道:“要不,上去玩玩?”

  “是,主人。”培風見王安落敗,面上雖無表情,但心裡覺得落了主人威風。原地一個起落,竟是直接來到擂台邊上。隨後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台上,全程未發出半點聲響。

  四周人群驚呼出聲,喝彩紛呈。

  圖南在一旁解釋道:“與哥哥不同,屬下學的是刺殺隱匿手段,在擂台上施展不開。哥哥的開山勁更適合正面對敵。”

  葉靖拍拍圖南肩膀,示意自己清楚。王安惱怒羞慚,又見少爺不理睬自己,反而派培風前去,心裡再添羨慕嫉妒情緒。一時間五味雜陳,十二分的難受堵在胸中。

  馬勇更不關心了,一個小小的護院頭目,反手便能拍死。管他什麽情緒,只要小少爺開心就行。

  擂台上培風模樣敦厚,言語卻犀利非常。他先是拱手,緊接道:“兀那薛道魁,某是主人身邊正經侍衛,上來與你過過手。才打完一場,容你調息,某等著便是。”

  話語間盡顯顧盼自雄,人倒是客客氣氣的。薛道魁苦笑連連,惹不起啊,打了一個,再來一個,那顏公子身邊居然還有一個。用得起三品護衛,身份肯定不低,自家在回樂縣假假算個地頭蛇,但若是真有強龍過江,哪敢阻攔呢?

  況且瞧顏白身邊老者,那副粲然模樣,越是笑,越使得自己心中發寒。說不準是個中品高人,如此過江強龍,還是低頭好了。

  想法一定,薛道魁渾身輕松,神色自然:“某打不過,願認輸。”隨後不等培風回應,直接跳下擂台。挨打的薛家青年,臉上仍是怒意未消,正待說點什麽。薛道魁一巴掌揮在頭上,打的青年原地轉圈。這下好了,青年面上再無半分怒,只剩五根手指印。

  “哎,怎麽一個外地人,仗著車輪戰贏比鬥,莫非是欺我回樂無人?”

  擂台另一方,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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