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一月,正值剛入秋,小院裡傳來一陣歌聲:“小小少年,很少煩惱,眼望四周陽光照。小小少年,很少煩惱,但願永遠這樣好。”
複原的葉靖嘴裡哼著歌,在院子裡做些伸展運動,活動下筋骨。
千兒端著臉盆站在一旁,預備給運動後的葉靖擦臉,此刻歪著小腦袋,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問號,迷惑道:“少爺,這是在做什麽?”
葉靖答:“鍛煉身體,千兒過來一起,話說每日鍛煉,必定神清目明,筋節血脈調暢,此即為長壽之道。”
“少爺說的什麽長壽,婢子聽不明白。”
“跟過來一起做就是了”
葉靖手把手的教千兒,做些簡單的瑜伽,彎下腰,腿部繃直,手掌覆蓋在腳背上,眼睛平視地面,千兒身軀柔軟,很輕易地做出動作,連續幾個動作下來,千兒依舊是遊刃有余的模樣,葉靖一時興起,想要教千兒擺個一字馬,自己先示范,還沒坐在地上,立刻被千兒阻止。
“少爺,地上髒,要是讓桂嬤嬤瞧見,又得挨訓了。”聽聞勸誡,葉靖方才罷休,可不是自家做不到,是嫌地上髒,站姿一樣也行,他卻沒讓自家為難,轉而去扶千兒的腿。
小姑娘連連後退,臉色羞紅不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少爺居然要做這麽羞羞的動作,縱使心中千肯萬肯,可這樣動作實在是羞煞人。葉靖醒悟過來,老臉一紅,裝作沒事人一般,接著做他的廣播體操。
千兒紅暈褪下,心中愈發納悶,暗自嘀咕:少爺摔了一跤後,仿佛變個人似的。
半個月前,在大夫的反覆保證下,顏清雲終於允許葉靖到院裡走走,慌亂過後的府邸,重新變得安寧起來,近些天,葉靖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裡,讀書寫字。
讀書,為的是現今外界情況,主要關注今人的文章。對於曾經熟悉的,例如《論語》等書,只是匆匆地掃一眼,以回憶為主。前世時,好歹的文學功底尚在,而且所看所知的,均是經過上千年沉澱,並非今人可比。
寫字,字是人的門面,封建社會中寫的一手好字,自然加分不少,多加練習,未來必有好處,更何況還有些字體書法,是沒出現過的。
現在的年月,對比後世時間,約摸是唐朝,那時節的楷書,說是登峰造極也不為過,後人所知的書法大家,初唐歐陽詢、盛唐顏真卿、晚唐柳公權,橫貫整個唐代,一脈相承,楷書四大家,獨佔其三,但歷史變得面目全非,均未見其人蹤跡。
自己前世勤學苦練下,對楷書頗有心得,若是能複現,也是一場美事。
舒展完身體後,葉靖就著千兒手中的臉盆,隨意抹把臉,經過一月的時光相處,早已找回原本熟悉的感覺,見千兒奇怪的看著自己,調戲心起,掬起一捧水,潑向她。
千兒不惱,反攻向葉靖,一手環抱臉盆,一手往盆中沾些水,潑向作怪的葉靖,兩人嬉鬧一會後,千兒擔心招人非議,連連告饒,見少爺仍是鬧著,假裝生起氣來。
葉靖順從的停下,打量起千兒,要說人的第一印象,還真就看臉,千兒年齡尚小,未完全長開,卻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頭髮柔順黑亮,皮膚白皙無暇,帶著些許嬰兒肥的小臉蛋,微微透紅,雙眼明亮清澈,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鼻梁高挺筆直,粉嫩的嘴唇向上翹著,唇形上劃起一道美妙的弧線,一點點生氣的表情,可愛至極。
此時天色漸漸熱起來,千兒僅穿著薄衫,
她年齡雖小,但發育的堪比雙十女子,衣服打濕後,曼妙的身材展現出來,那抹嫣紅,挺翹哪裡是葉靖扛得住的,趕緊挪開雙眼,隻作不見。 千兒尚未察覺,撅著小嘴,兀自有些不開心,好在另一個丫鬟含玉,走過來對葉靖福了福,道:“少爺,老爺吩咐:身體既然大好,學業便得抓緊了,當下開始用功,先複習之前學的《論語》。”
葉靖先不管父親的吩咐,來了許多日子,朝夕相處的,還沒好好看過兩人,剛打量完千兒,又瞧向含玉,又是另一番美景。
含玉長二人一歲,更顯成熟些,面容白淨,鵝蛋臉上,雙眉宛若柳葉春山,一對丹鳳眼,內勾外翹,雙眸好似秋水剪瞳,鼻梁小巧而秀挺,嘴唇適中,整體看來,令人覺得增一分嫌多,減一分嫌少,最令人沉迷的是眼神,內裡欲語還休的華彩,使人見之忘俗。
含玉喜歡白色,這會兒穿著一身白底輕衫襦裙,上面繡著些花紋,被葉靖猛瞧之下,人未語、花自羞,臉上騰地升起兩朵紅雲,與一身白衣相映成趣,那含羞帶俏的模樣,不禁讓人感歎: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顏清雲給葉靖挑的兩貼身丫鬟,下了極大的心思。
葉靖欣賞完,暗自高興:幸好那時保住她們,若是真趕出去,一想到這般出色的人兒,給些醃臢潑才藏匿家中,不由地惡寒,萬幸,萬幸。
兩女不解,見自家少爺一臉感概的模樣,顧不上羞澀,趕緊問道:“少爺,怎麽了?可是老爺讓讀書,心中不舒服?沒事的,如往常一般,少爺就說:身體尚未全好,拖上一拖,老爺事務忙,顧不得的。”
葉靖如何不知道以往的糟糕表現,回道:“倒不是為讀書的事,而是這幾天,在書房裡看到些記載,關於武道的事,不知具體是怎樣的?”
近些時日,他發現一件天大的奧秘,這個世界是存在武功的,巔峰武道高人,端的驚天動地,開碑碎石僅是尋常,極盡一拳砸下,城牆也能打出個大洞來,而且並非小說傳記,正史中亦有片語提及。
依著記憶,武道在當今天下中,佔據著不小的分量,戰場上,即使不能左右局勢,但在小規模戰鬥,以及衝鋒陷陣上,往往起到奇效,這讓葉靖心生向往,畢竟誰人少時,沒有一個武俠夢呢?
千兒回道:“奴婢知道的少,不過少爺可以問問馬爺。”葉靖點頭,馬爺,全名馬勇,母親娘家帶過來的老人,沒見過幾回,往後尋個機會,套套近乎。
此時含玉見千兒衣服淋濕,趕緊拉著她,回到小屋換衣裳,葉靖進房中讀書。將將換好時,催用飯的丫鬟第二次過來了,葉靖前一回幫忙遮掩,推脫道:自己看書正在要緊處。此刻見千兒換好衣服,趕緊放下書本,若是拖遝下去,擔心母親過來查問。
千兒、含玉連忙簇擁著他,趕往大宅。
到了主院後廳中,見圓桌上坐著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母親顏清雲,生的容貌秀麗,膚色白嫩,宛若風華正茂的少女般,奪人眼球,實際上年已四十余歲。
那男的自然是他爹葉正明,端的是一副氣宇軒昂的好相貌,朗目疏眉,神儀明秀,下巴處留著一縷美須髯,嘴唇略薄,掛著兩撇胡子。眼角隱約的皺紋,以及花白色鬢角,昭示著年歲已長,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僅是幾分滄桑,未見半點老態,與外形氣質交融,澆築出歲月的魅力,遙想年輕時,風流債定是欠下不少。
當下的葉正明虎著臉,露出十分不滿,顏清雲在一旁勸他:“靖兒難得用功,以往哪裡見得到,而且今天,是因讀書才來晚了,你還不高興。”
葉正明不悅道:“小畜生會用功?不給他老子添麻煩算是好的。”看來在父親的印象裡,自己實在是夠差勁的,趕緊上前兩步道:
“孩兒來晚了。”
“還不趕緊坐下!磨磨蹭蹭的。”葉正明開口道,顏清雲趕緊打圓場:“靖兒餓了吧,快坐下,今兒有你喜歡的鹿肉。”葉靖來的遲已是壞事,見母親維護,迅速答應下來。
葉家講究一個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的悄無聲息。飯後漱口畢,葉靖想回去再看看書,於是道:“孩兒告退。”
葉正明放下茶杯,阻攔道:“匆匆忙忙的要去幹什麽?過來,前些日子問古先生,說你學到《論語》學而篇,先背誦與我聽。”
古先生,是父親給葉靖請的老師,秀才出身,學問有的,且葉靖聰慧,平日裡極得他喜愛,惜乎葉靖,卻不是個好學生。
這邊廂,葉靖稍稍回憶後,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能明白?”葉正明開口問道,
葉靖答道:“略懂。”
葉正明大怒道:
“蠢東西!本因著你年紀小,著你熟讀即可,仗著幾分小聰明。略懂略懂,你倒是說說懂了什麽!”葉正明發火並非空穴來風,實則是他近日來,剛知曉兒子讀書的真實情況。
葉靖讀書,耐不住性子,一腔心思全在玩上。好在人聰慧,古先生教書,一學就會,一聽就懂,看起來挺好,但架不住上課太少,動不動溜號,還讓丫鬟們帶話,說自己頭疼腦熱的,古先生不好管太多,礙於葉家家世,向來是依著他。
回家休息的葉正明一開始沒察覺,古先生話語裡全是誇葉靖聰慧,卻從不說進度如何,後來慢慢覺出味來,抓住古先生細細盤問,才知道,他兒子功課進度,實在感人,僅僅學完《千字文》,才開始背誦《論語》。
倒不是一定要兒子考個狀元回來,葉正明真正生氣的地方在於:
豪門世家,從不擔心後代蠢,最怕的是耍小聰明,自己不滿五十,尚能撐到有孫子的時候,即便連蠢兩代人,俱是敗家子也無妨,安排些得力人選,家業龐大,一時間倒是撐得住,更有大哥一脈護持,實在不行,生活總沒問題。擔憂的是,子孫自以為聰明,螳臂當車,做出蠢事情來,牽連到闔族上下。
那時節,誰能救他呢?今天來的遲,也未必是因為讀書,這孽子啊,該如何是好?
顏清雲仍在勸解:“靖兒既然說懂了,應該有幾分把握,老爺別發怒,當心氣壞身子。”
葉正明緩了緩,想到時間還長,走一步,看一步吧,問葉靖道:“給我解釋解釋: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什麽意思?”
“孔子的意思是:學了又時常溫習和練習,不是很愉快嗎?有志同道合的人從遠方來, 不是很令人高興的嗎?人家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惱怒,不也是一個有德的君子嗎?”葉靖淡定的很,有問必答。
“信近於義,言可複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葉正明連續發問。
“有子的意思是:講信用要符合於義,符合於義的話才能實行;恭敬要符合於禮,這樣才能遠離恥辱;所依靠的都是可靠的人,也就值得尊敬了。”
“古先生教你的?”葉正明訝異,兒子怎麽變個人似的,不太對勁。葉靖心裡咯噔一下,現階段,古先生只要求背誦,並未釋義。
也是不忿父親對自己的看輕,借著前世記憶,順口作答,導致現在被懷疑,隻得硬著頭皮回道:“孩兒趴在床上無事,連日裡心有所想,恰巧今天在讀書時,正好書上有對學而篇的闡述,孩兒依書上所說作答,其中添些自身領悟。”
葉正明並非一味嚴厲,聞言難得的笑起來,道:“很好,往後多加努力,切勿自滿,明年古先生參加鄉試,沒空繼續教書,等過幾天,為父另請一先生教你。近些日子,新先生沒到之前,在家好好溫習功課,下去吧。”
顏清雲喜笑顏開,道:“好孩子,早點歇息,別太過用功,當心傷了神。”葉靖告退,帶著千兒、含玉回到院裡。
十四歲年紀,才開始背誦《論語》,太晚了些,即使是公候家,也屬於頑劣的類型,自己僅表現出一點,已經贏的父親高興,母親話語裡也全是維護之意,生怕累著自己,這日子,真的輕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