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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塵埃》四
  黃唐在炕上躺了一個多禮拜才能夠下地,當初黃仁山親自給他做的彈弓已經被黃仁山親自塞到鍋灶間燒掉了,黃唐心想,這以後肯定是不能再打彈弓了。當然不僅是黃唐,其他孩子也打不了了,他們各自的彈弓都被自己的父母以各種方式處理掉了,彈弓這個玩意算是暫時在三馬村宣告滅絕,直到差不多半年後包濤再次出現在三馬村。那時黃唐和劉天宇正在澇池邊上燒火,就看見包濤一個人走了過來,黃唐和劉天宇都非常驚奇。只見包濤的右眼上戴著一塊黑色的眼罩,那樣子與電視裡的土匪頭子無異,而更讓兩人吃驚的是,包濤的腰上竟然別著一把彈弓。那是把嶄新的彈弓,彈弓架做的非常精巧,皮筋也是上好的材料,整個彈弓絕對稱得上精品。包濤走到黃唐和劉天宇面前,並把彈弓從腰上取下掛在了脖子上,滿面春光的說:“你們好呀!”黃唐和劉天宇面面相覷,突然出現的包濤的狀態與他們的想象相差甚遠,兩人都有些迷惑。

  黃唐問包濤:“你還能打彈弓?”

  包濤說:“能。”

  劉天宇也問:“你媽不打你?”

  包濤說:“我媽從來沒打過我。”

  黃唐哼了一聲:“你媽把我打的。”

  聽了黃唐的話,包濤看起來有些迷惑,但並未深究,而是把彈弓取下來抻了兩下,說:“給你們表演一下,我現在是真正的“神槍手”了。“

  包濤從兜裡拿出石子,掛上彈弓,拉長了皮筋,瞄準了遠處樹頭上的麻雀,成了獨眼龍的他,連眨眼也省了。黃唐和劉天宇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只聽“嗖”的一聲,遠處那隻麻雀就落到了地上,驚起了樹叢間的麻雀群,上百隻麻雀撲棱著飛到了空中,包濤也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抬起彈弓又射出一顆石子,一隻飛到空中的麻雀又被他打了下來。這一幕讓黃唐和劉天宇都驚呆了,半天說不出話,看著兩人吃驚的表情,包濤的獨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之色。包濤表演完畢,黃唐和劉天宇兩人都表示自己佩服至極,願意繼續稱他為“神槍手”,還要再往前面加上“超級”兩字,包濤很享受這種恭維,黃唐也從來不會吝惜他的讚美。臨走時包濤還說:“我都跟我爸我媽說好了,我再長大一些,就讓我去當兵,我要在部隊裡打真槍,到時候你們都要聽我的,否則我就用槍打你們的頭,憑我的靶子你們肯定跑不掉的。”

  黃唐認真的點頭,說:“一定,一定。”

  劉天宇比黃唐要大上兩歲,上學也早,九月新學期開學,他家人就把他轉到鎮上讀三年級去了,黃唐開始覺得孤單。三馬村二隊在黃唐這一輪有六七個孩子,但是他還是最喜歡跟劉天宇玩耍,跟其他人玩總覺得少些意思,而且有些孩子真的太過霸道,只要他們父母在身邊,就總要去搶黃唐手中的玩具,哪怕只是一根木棍或者石頭,但是黃唐從來不會退讓,他會毫不猶豫的把搶他玩具的孩子推倒在地上,或是騎在對方身上揍他,黃唐的臉和脖子總是會被抓破,但他還是不哭。黃唐也因此領悟了一個道理,叫會哭的孩子有人疼,在三馬村二隊的街道三天兩頭總能看見大人在追黃唐,黃唐也會一邊跑一邊回罵,這當然不是黃唐跑的快,而是那些大人都礙於臉面不會跑著去追打一個孩子,這是黃唐的優勢。

  即使在跟別的孩子打架上他很少落於下風,他還是想在回家的時候得到黃仁山和唐玲的安慰,或是在被別的大人踢了一腳的時候希望黃仁山能給他報仇,

但黃仁山總會罵他,“怎沒把你踢死呢?”黃唐並沒有因此覺得委屈,他還是一切照舊,顯然他現在的年齡還沒有到總結人生經驗的時候,但或多或少總會影響到潛意識的選擇。上一次有個孩子往他臉上吐唾沫,黃唐要追著揍他,黃唐的堂姐黃引拴就攔住了黃唐,同時還和其他幾個孩子圍成了一個圈,將那個孩子保護在了中間,黃唐怎麽也無法打到那個孩子,同時那個孩子還在不停的向他做鬼臉。黃唐感覺氣憤極了,就罵他的堂姐,甚至使出了罵人慣用語中最強大的一招——叫對方家長的名字。黃唐就站在了大伯的門口,大喊了幾聲黃仁海,他大伯沒有動靜,大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黃唐看見趕緊撒腿跑了。這事竟然也傳到了黃仁山的耳朵裡,黃唐自然也免不了一頓好揍,他跑到唐玲的身後想要尋求庇護,可唐玲根本沒有能力攔住黃仁山,黃仁山拿來一根樹枝抽到黃唐的屁股上,屁股疼了用手去捂,手上又被抽了一下,另一隻手再來捂住被抽疼的手,就這樣循環往複。黃唐這次明白,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會保護他,如果加上唐玲,那就是根本沒人能保護得了他。  在以後黃唐總結的經驗就是,盡量不在天快黑的時候惹黃仁山生氣,因為黃仁山一旦在這個時候生氣,他不僅要挨打,還要被阻止上床睡覺——被關在大門外、房門外或是跪在房間的地上,一直到低頭認錯求饒為止。每一次黃唐被罰的時候他都暗暗攥緊拳頭,發誓這一次絕不求饒,但是他都敗給了外頭黑漆漆的夜空或是僵硬的雙腿。

  黃唐上學的第二年,唐玲再次懷孕,這是她主動向黃仁山提出來想再要一個孩子,她希望兒子能有一個陪伴他的伴兒,以後也不至於太過孤單。只是懷孕簡單生孩子卻成了問題,這幾年計劃生育雖然有所放松,但對他們家來說依然是一個威脅,之前村上就有人因為多生了一個兒子,家裡的家具全都被計劃生育的人搬走,連大門都被卸了下來,那家男人出來攔還被揍了一頓,黃仁山和唐玲都非常忌憚。不久後,黃仁山從村裡的老中醫李老虎那兒帶回了一個消息,李老虎說他兒子在江蘇一個小縣城打工,兩口子在那邊也買了房,都說那邊的計劃生育很松,生一個孩子不成問題。拿上李老虎給的地址,唐玲帶著黃唐啟程去了江蘇,他準備到那邊找一個工作,然後把黃唐安排在當地的學校上學,把孩子生在當地,養大了再回來。從黃唐他們家到江蘇的那個地方要坐將近三天的火車,中途還要倒好幾次班車,唐玲向來怕坐班車,她暈車極為嚴重,沒有一次坐車不吐的,即使她已經非常努力的強撐著,卻還是在下車的時候吐到了女售票員的身上,從嘔吐物上還能清楚的分辨出早上吃的什麽稀飯,唐玲低著頭不敢去看那個女售票員,車門一開她就拉著黃唐下車,紅著臉跑開了。

  火車上的時間也不好過,倒了幾趟班車的唐玲已經虛弱的連話也不想說,靠在車窗上閉眼休息,只有黃唐依然精力旺盛,在唐玲的懷裡坐不住,到車廂裡來回轉悠。他也不說話,就喜歡盯著其他人的動作,看別人在幹什麽。清潔員在打掃廁所衛生的時候,他也扒在門口瞧,清潔員沒有看見後邊有人,就去關門,黃唐的手就被門給夾住了,他疼的叫喚,清潔員忙打開門問他好著沒有,一個穿著製服的男人過來問怎麽回事,清潔員解釋之後,那個穿製服的男人狠狠的瞪了黃唐一眼,並讓他去一邊玩。黃唐比較怕穿製服的人,他覺得穿製服的都是警察,警察就專門抓不聽話的人,黃唐再也不敢去門跟前玩了。坐在對面的一個陌生男人遞給他一個雞蛋,讓他拿去吃,他不敢接,就看著唐玲,唐玲笑著說:“你叔給你你就接上吧。”黃唐接過雞蛋,發現這雞蛋的顏色有些發黑,就問唐玲:“媽,這是啥雞蛋啊,怎麽是黑色的?”唐玲說:“這是茶葉蛋,就是把雞蛋放在茶葉水裡煮熟的。”黃唐覺得神奇,雞蛋竟然還能放在茶葉裡煮。

  黃唐坐上火車要去往新大陸,火車本身對他來說也是新大陸。他趴在車窗邊上看向外邊,那都是他沒有去過的地方。火車有時候跑的很慢,這時就會來很多人在車窗外邊賣東西,有的賣蘋果,有的賣辣條……黃唐看見有人買了幾顆蘋果,拿到手裡才發現蘋果全都爛了,那人氣憤極了,直罵這些人沒良心。黃唐想吃辣條,就讓唐玲給他買了一包。火車裡還有人唱歌,那是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兩條胳膊只剩下很短的一截連在肩膀上,樣子看起來很恐怖。那個男人在前邊唱歌,後邊跟著一個女人,手裡端著一個盤子,裡邊裝滿了大大小小的零錢。斷臂男人走到黃唐身邊的時候,竟然停了下來,黃唐心裡害怕但也有些同情他,就學著其他人往女人端著的盤子裡扔了一塊錢的硬幣,斷臂男人唱了幾句感謝的歌詞後,繼續往前走了。

  待那人走後,黃唐就問唐玲:“媽,那個人怎麽沒有胳膊了?”

  唐玲說:“可能出過什麽事故吧。”

  黃唐繼續問:“那他怎吃飯穿衣服呀,上廁所肯定也上不了,不能尿尿,也不能擦屁股。”

  唐玲說:“肯定會有人幫他。”

  “是他後邊那個女人嗎?”

  火車上的第二天,列車員開始查車票,查到唐玲這兒的時候,列車員問:“小孩有票嗎?”

  唐玲回答:“他年齡還小,不用買票。”

  列車員問:“多大了?”

  唐玲說:“六歲了。”

  列車員又說:“看著挺高的,過來量下身高。”

  於是黃唐被帶到車廂的一頭,那裡的牆上有著高度的標記,列車員讓黃唐挺直腰背站好,黃唐聽話站的端端正正,為了讓別人覺得他長得高,他甚至還故意往上努了努,結果一量發現身高剛好超過一米二,列車員說,身高夠了,這得補個半價票。

  唐玲隻得又掏錢給黃唐補了兒童票。唐玲這次出門把家裡能帶的錢全都帶上了,才湊了幾百塊錢,除去路上花費能剩的已沒有多少,這下給黃唐補票又花了好幾十,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母子兩人一天時間就吃了一桶泡麵,逢到火車上賣牛奶的,黃唐還硬讓唐玲買了一瓶,買下來後黃唐也不喝,就讓唐玲喝,還說也給肚裡的娃娃喝。唐玲是既感動又心酸。

  火車上的夜晚總是最難熬的,坐了十幾個小時之後,連黃唐也覺得累了,他見有人爬到了座位底下睡覺,只露了一雙腳在外邊,他也學樣鑽到了座位底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火車到了江蘇之後,唐玲又帶著黃唐坐了兩趟班車才到了當地的小縣城,李老虎的兒子李建軍在車站接了他們母子倆。李建軍三十歲出頭,人很和善,現在和妻子一起在當地的一個發電廠工作,已經五年多時間,兩人育有一女,年紀和黃唐相當,在縣城的幼兒園上學。李建軍已經提前給唐玲找好了臨時的住處,在離他們家不遠的一個老姨家裡。老姨姓趙,五十多歲的年紀,一個人住在平房裡。丈夫已經去世,九八年特大洪災的時候,她丈夫去做志願者死在了前線。兩個兒子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唐玲和黃唐去的時候,老姨非常熱情的歡迎,說這下家裡終於能熱鬧一點了。

  當然這都是唐玲給黃唐翻譯了的,趙姨說的話黃唐聽著跟外星文一樣,又快又難懂,簡直一個字都聽不清。趙姨和唐玲說話的時候,黃唐總是在旁邊問:“媽,她說的啥?”當然唐玲也不是趙姨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但能聽出主要的意思,不會影響交流。

  和黃唐暫時安頓下來後,唐玲就開始在當地找工作,趙姨也會幫著給她打聽。每次唐玲出去的時候,黃唐一個人都不敢在趙姨家的客廳裡坐。在趙姨家客廳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個木質的十字架,十字架黃唐很熟悉,他們家也有,就在唐玲的抽屜裡,只是他沒見過這麽大的。在十字架下方是一幅很長的畫——黃唐怕的就是這幅畫。這幅畫裡有很多面像奇怪動作詭異的人物,坐在一個長桌前,黃唐在生活中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所以他很懼怕。但越是怕他反倒越是想盯著這幅畫不停的看,越看就越害怕,他找到的辦法就是坐在客廳外邊,這樣就看不見了。

  趙姨家門前就是一條水泥馬路,隔著馬路是一條不足兩米寬的水渠,渠裡的水很渾濁,散發著臭味。水渠的那一邊是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地裡歪歪斜斜的豎著很多石碑,石碑上都刻著字,距離太遠黃唐也看不清楚。他知道這些石碑都是墓碑,每一塊墓碑下都有一個死人,他因此問過唐玲,“這麽多墳住在這兒不害怕嗎?”唐玲卻瞪了一下他,讓他不要說這樣的話。

  唐玲找工作並不順利,連續幾天幾乎跑遍了縣城,也沒找到一個適合她的工作。很多地方一聽她是外地人就會有些排斥,再一問竟然還是一個孕婦就更不會要她了。趙姨托熟人關系送唐玲去縣城的一個造紙廠,也因為她懷有身孕而拒絕了她。唐玲有些難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趙姨也拉住唐玲問她:“你懷了孕為啥還要跑這麽遠來打工呀?”

  唐玲有些奇怪趙姨怎麽現在還會這樣問,說:“李建軍沒有給你說?”

  趙姨說:“沒有啊!”

  唐玲解釋:“為了躲計劃生育。”

  趙姨吃驚的說:“計劃生育我們這邊也有呀。”

  唐玲說:“但李建軍說這邊計劃生育很松,多生一個孩子也沒有問題。”

  趙姨歎了口氣:“這都是亂傳,一點都不松,全國就沒有計劃生育松的地方,只不過是我們這兒的人啊,都不愛生孩子,有些人才會覺得我們這裡政策松,能多生孩子!”

  唐玲開始有些慌亂:“姨,那這怎辦呀?”

  趙姨並沒有給出一個讓唐玲滿意的建議。

  家裡的黃仁山沒有電話,唐玲想跟他商量一下都沒有辦法,只能用趙姨家的電話給黃唐他小姑打了過去,告訴他小姑這個事實,說這裡找不到活乾,孩子也生不了,再繼續待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最後唐玲決定,重新回去。跟黃唐小姑通話的時候,唐玲難過的哭了,埋怨李老虎說話不負責任,害他們母子倆白跑一趟,錢花了人也跟著受罪。

  結果唐玲之前的所有計劃全部作廢,不遠萬裡來到這裡,才待了不到十天又得重新返回。來的時候心裡或許還帶著期許,回去的時候就只剩心灰意冷。黃唐也感受到了唐玲情緒的低落,在火車上也蔫了下來。又熬了兩天多的時間,母子倆到全禮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回家的班車也已停運。在縣城住宿太貴,於是唐玲在車站附近攔了一輛黑車,把她和黃唐送到了他小姑黃雲清的家裡。黃雲清和丈夫周正軍在家裡做好了飯一直等著,聽見門外的汽車聲知道是二嫂回來了,都出來迎接。

  看見唐玲從車上下來,黃雲清和周正軍都叫:“二嫂。”

  唐玲笑著領著黃唐進門。

  黃唐也叫:“姑,姑父。”

  周正軍接過唐玲手裡的包裹。屋裡炕上黃雲清的小兒子周林已經睡著,女兒周琪琪從被窩裡爬起叫唐玲:“妗妗。”

  黃雲清把飯菜從灶房端了過來。唐玲和黃唐簡單吃了一些,然後又聊了一會天,唐玲說也不早了,明天再說吧,就和黃唐去另一個房間休息了。一躺在床上,黃唐就很快睡著,唐玲卻是一晚上未入眠。第二天清早起來,黃雲清的女兒周琪琪就去上學了。他姑父周正軍提議把黃唐先送去他們村的學校,孩子這麽多天沒上學了,不能耽誤。唐玲和黃雲清都同意,但黃唐心裡卻有些不願意,只是並未說出來。於是周正軍就領著黃唐去了村裡的學校,西王莊村裡的學校很正式,三層樓,教室、操場一應俱全。黃唐看著這陌生又高大的樓房,心裡很有壓力。周正軍讓黃唐先在門口等候,他去跟老師說一下,黃唐就扒在樓房的拐角處朝裡邊看,裡邊有很多學生站在紅旗台下邊讀書,有學生也看見了他,就給旁邊的同學指他的位置。黃唐越看越心慌,趁周正軍還沒出來,他便掉頭跑了回去。

  回去後黃雲清問他:“你怎回來了,你姑父呢?”

  黃唐說了實話:“我不想去上學。”

  黃雲清說:“你這孩子,你不想上學那想幹啥?”

  黃唐又說:“那些人我都不認識,我不好意思。”

  黃雲清笑了,說:“傻孩子,誰跟誰是一開始就認識的,而且你琪琪姐也在學校裡,你還不認識嗎?”

  周正軍在學校跟老師交代完,出來後發現不見黃唐的蹤影,還以為黃唐跑丟了,趕緊跑回來看,發現黃唐安然無恙的坐在炕上,再聽妻子一解釋,就笑罵黃唐沒出息。並讓黃唐趕緊去學校,他都已經跟老師說好了。

  這時周正軍小兒子周林還在炕上被窩裡睡覺,周正軍一拍他屁股,說:“趕緊起來,陪你唐唐哥一起去學校,去跟那幾個壞孩子說一下,讓他們別欺負你唐唐哥。”

  周林比黃唐小兩歲,現在正在村上學校讀學前班,不過學前班每天上學的時間要比小學晚一些, 所以周林到現在還沒起床。被周正軍叫醒,周林也沒有抱怨,他跟黃唐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兩個人以前也沒少在一起玩,而且學校一年級那些孩子他也都熟,就聽周正軍的話,跟黃唐一起去了學校。

  周林雖然年紀小,並且剛剛睡醒,但似乎並沒有起床氣,腦子還很清醒。他對黃唐說:“一年級有幾個壞孩子,但是你不用怕,我給他們一說,他們就不會惹你了。”

  黃唐到了學校後,學生們已經下了早讀開始上課,教室裡只有老師在講課的聲音。黃唐就在教室門前躊躇不前,不敢進去。老師看見了他,就問他:“你是不是周正軍的侄子。”黃唐點頭說:“是的。”老師和藹的笑了,說:“那進來吧。”並指了指教室裡的一個位置,說:“去坐那兒,坐周琪琪旁邊。”

  全教室裡黃唐就認識一個周琪琪,老師就讓他坐在了周琪琪旁邊,黃唐心裡的緊張才減緩了一些。

  不過教室裡並沒有人欺負黃唐,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還暫時無法從欺壓弱者中獲取過多的快感。見黃唐這個新面孔出現,他們都很好奇。有好幾個都主動過來跟黃唐說話,問他叫什麽名字,黃唐卻有些過分懼生,別人問他他卻不說話。這時周琪琪就給其他同學解釋:“這是我二舅的兒子,他叫黃唐,字是這麽寫的……”周琪琪就在本子上給其他同學寫黃唐的名字,黃唐就看著,發現兩個字都寫錯了。他這才開口說話,說:“你寫錯了。”

  周琪琪問:“那怎麽寫?”

  黃唐拿筆在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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