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自西湖畫舫之上,黑白蝴蝶以命救孤不過半月有余,西湖畔的茶樓酒肆的話題便以更張。
江湖之上,傳說傳奇,不勝枚舉,所談所論之人無不如親見,可實際了解淵源之人不過十之一二。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流言興起之時談論之人周圍必有起哄者,津津有味,雖拾人牙慧亦不感為恥。
茗逸軒。
杭州西湖之畔最具人氣的茶坊,上至官府貴胄,下至引車賣漿,皆能在此相聚,或高談闊論,或品詩論文,或拉纖說合,或解渴消暑。
此刻,茗逸軒大堂正中,一武師打扮的壯闊男子,手攥茶盞,高談闊論,周圍三五閑漢隨從,恭維連連。
“告訴你們說,呂子明呂大俠那是一等一的英雄,與那烈火幫幫主皇甫瑞大戰了三天三夜,皇甫瑞手持鋼刀大開大合舞動的虎虎生風啊,呂子明呂大俠的判官奪命筆也不是吃素的,倆人都是近身兵刃,打得熱火朝天。那場面!嗯?真他娘的厲害。”
武師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形容,隻得罵街結束,周圍的看客雖想笑,一懾於武師的武力,二是想聽事情的結果,隻得努力憋住笑,含糊問道結果如何。
武師似乎沒感覺周圍閑漢的嘲諷,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接著朗聲開口:“那皇甫瑞雖貴為烈火幫幫主,可人品實在是小人的很,本已被呂子明呂大俠擊倒在地,可又不服輸,趁呂子明大俠稍一分神之際,發射暗器。”
“什麽暗器?”
“一枚銀針,如果是鏢刀之類,呂大俠定能躲過,可那銀針細小難辨,皇甫瑞又是突發,可惜那呂子明呂大俠被擊中心肺處,當場吐血而去。”
“啊!這麽厲害?”周圍看客驚異,不由地議論紛紛。
“你們懂什麽?那皇甫瑞銀針之上淬得可是西域奇毒,據說一種毒暗藏二十余種變化,解藥只有一種,呂大俠遭小人暗算,著實死的冤枉。”
正談論間,一名錦緞白衣,十指修長,手舞折扇的中年儒生,邁步而入。
茶博士見客人上門,眼中自帶審視,估其為樓上雅座清幽之客。
“這位先生,樓上雅座清幽,請。”
該儒生一收折扇,不喜不悲:“樓下即可,普洱。”說完,便自行坐到角落之處,閉目養神,不再言語。
茶博士自討沒趣,向櫃上吩咐道:“樓下四座,上好普洱一壺。”
武師望了一眼中年儒生,罵了一句窮酸,接著道:“咱們接著聊。”
“韓師傅,那呂大俠的遺孤又是怎麽回事?前些日子聽人傳的厲害,西湖畫舫自那半個月沒開張了。”
“你這話算是問道點子上了,告訴你們這幫小子,我韓濤雖然沒有親臨,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知道的可是清清楚楚。”
“韓師傅,來快給我們講講,講講。”
韓濤一拍肚子,“唉,想講講,可我這肚子?”
眾人立時明白,有好事者喊道:“茶博士,去對面二葷鋪給我買一對醬萬三蹄來,順便再來一壺酒。”
“懂事。”韓濤哈哈一笑:“行,那咱們邊說邊等。”
“行,您好好跟我們說道說道。”
“西湖畫舫那一戰,其實,黑白蝴蝶夫妻就是為送死去的。”
“送死?”“明知是死還去?這算什麽大俠?”
韓濤一巴掌拍到問話人腦袋上,“你懂個屁!這就是大俠。”
閑漢捂著腦袋,
唯唯諾諾,退到一邊。 “黑白蝴蝶雙俠,那是換命去了,黑白蝴蝶雙俠江湖人恭維著蝴蝶雙劍,罕逢敵手,那不過是你好我好的相互吹捧。跟烈火幫堂主歐陽凌相比那是一天一地,更別歐陽凌手下的五大音將,宮商角徵羽,五箏合鳴,殺人無形,可不是白說的。”
“那黑白蝴蝶夫妻雙俠,最終,黑蝴蝶碰柱而死,白蝴蝶不知所蹤,但還是保住了呂子明呂大俠的遺孤。”
“那白蝴蝶最後到哪去了?”
“到哪?誰也不知道,可我想,不外乎兩個結果,一是白蝴蝶養著呂子明呂大俠的遺孤想辦法投名師訪高手,學習武術,為父報仇,二是白蝴蝶將呂大俠的遺孤托付他人,做個普通人。”
眾聽客莫不點頭稱是,隨後紛紛恭維韓濤見多識廣。
韓濤原本是嵩山派的俗家弟子,伺候門派師尊,有幸上烈火幫總部觀呂子明與皇甫瑞的拚鬥,原本算是小角色,今日被眾人恭維,不由地有些飄飄然。
“今天本大爺興致好,我再告訴你們一件奇事。”
眾人見又有熱鬧,恭維更甚。
韓濤用手壓言,神神秘秘得道:“你們聽說過奔雷貫指蕭雲嗎?”
眾人木然,面面相覷。
“沒見識。”韓濤一番鄙視。但沒有注意到,奔雷貫指蕭雲的名號出口之時,角落的中年儒生眼目一動。
“那奔雷貫指蕭雲曾是一介書生,誤入山澗,意外尋得百年前一世外高人的遺著,《奔雷指》,沒想到他也算是天賦高才之人,竟然練成了,與人打鬥之時,隻用一指直擊穴位,可別小看這一指,奔雷指顧名思義,就是指頭上有雷電。”
“指頭上有雷電?!”
“沒錯!那奔雷指點中穴位,本也沒什麽,厲害就厲害指尖的雷電威力。據說,奔雷指能用人身內力調動天地驚雷,所以稱為奔雷指。中招者身上雖然只有一處出血,但整個身體都被雷電覆蓋,所以難以活命。”
“好厲害的武功,這得算天下第一了吧。”
“屁!天下第一?那奔雷指三日內只能發一次,不然就會牽動心脈,損傷內髒。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奔雷貫指蕭雲,以成了喪家之犬。”
“嗯?”
“現在江湖之上,烈火幫與禁宮都發了追殺令,烈火幫宣布,誰能活捉奔雷貫指蕭雲可以在烈火幫四大堂內隨意任一職位。禁宮密令,活捉奔雷貫指蕭雲者可以領黃金千兩。”
“黃金千兩?”
一眾閑漢不解江湖內幕,唯聽黃金千兩,驚詫不已。
中年儒生聽到此處,站起身形,隨手丟下一兩碎銀,向外走去,讓端茶上桌的茶博士不知所措。
那韓濤見眾人驚異表情,心中滿足,正待續言。忽然整個人身體一顫,二目圓睜,向後仰去,胸口處鮮血噴湧,已然魂歸他處。
“啊!死人了!”眾看客大呼小叫四處逃竄,隻留下死不瞑目的韓濤的屍首。
一時口舌之快竟落得性命遭殃,著實可惜可歎。
杭州靈隱寺,千年古刹,風華卓絕。
佛門寬廣隻度有緣之人。
靈隱寺山腳下,街市之中,除去茶樓酒肆商鋪典當之外,最多的就是卜卦先生。
人活一世,不如意十八九。佛門高遠,閱盡世間悲苦聲的觀音大士,無喜無悲,凡夫俗子難以參透,因此,卜卦半仙之流,橫生街市,也算是迷茫之人一種解脫,雖良莠不齊,但也算得上解析答疑。
日卜一卦,千金一測。
在滿是拉客吆喝聲中,如此突兀的幌子,不由地讓人不注意。
青竹竿挑起的幌子下面的桌子旁,算卦先生手撚長須,道袍罩身,仙風道骨雖有差距,但也有一股讓不容小覷得超然之氣。
“千金一卦?還隻測一卦?”“騙人的吧。”“不太像。騙子都怕生意少,可他已經三天沒開張了。”
“你懂什麽?這是套路。”“套路?”“不騙小錢,專蒙有錢的。”
那道長聽聞議論,表情毫無波動,依舊閉目撚須,好整以暇。
“啪”一張千兩的銀票,拍在算卦先生的面前。
“先生,不吝賜教。”一壯實莽漢大咧咧地坐到算卦先生對面的椅子上,直視算卦先生的面龐。
“終於,有人上鉤了。”“這漢子真有錢。”“看模樣不像好人,倒向強匪。”“可別瞎說。”
“滾!”那莽漢大喝一聲,圍觀者驚懼逃散,不一會兒卦攤周圍再無其他。
算卦先生不緊不慢將銀票收下道:“欲卜何事?”
“赤面虎關亮究竟被何人所殺?”
“你認為何人?”
“奔雷貫指蕭雲!我不信,我力拔山不信。”
“原來是力拔山兮的李八山壯士,既然如此,我袁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八山天生孔武有力,又受外家拳名師鐵手無敵樊瑞指點,外家功夫,幾乎無出其右。頗有當初西楚霸王項羽之能,因此,被江湖人得諢號,力拔山。
“快說!”
“點點蒼翠生,懸鉤釣魚翁,赤虎嘯山中,卻是殞命蟲。”
“什麽魚?什麽蟲?老家夥騙我!”力拔山重拳出擊,而袁奎單手相接左右環繞之後,力拔山被甩到身後,狼狽不堪。
沒料到,袁奎竟是太極正宗,力拔山雖然莽撞,但也是闖蕩多年,深知此算卦先生算是世外高人難以佔到便宜,雖聽不大懂話中含義,但也明白定是有所深意。
“我力拔山謝了。”說完,力拔山點首抱拳權作致謝,轉身跨步而去。
袁奎望著力拔山奔走的背影,喃喃言語:“老漁翁,你非要插一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