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2年3月11日，托勒密基地，等軍事法庭　　＂……尊敬的法官閣下，我的當事人沒有理由受到這樣的指控，我請求法庭駁回檢察官對於雷米雷特上校犯有戰爭罪行的追加訴訟──何況這本來就是違反程序的.＂

　　雷米的辯護人，維森特.Jiang律師一臉嚴肅地說.

　　上回庭審，由於格裡菲因中尉突然拋出重磅炸彈──律師先生私下裡怒斥其為＂偷襲＂，隻得緊急請求休庭以換取時間整理對策.雖然被哈金(上校)法官大人抓住機會狠狠地發了一筆，我是說，罰了一筆……不過代價還是值得的，法官大人將是否接受訴訟的聽證會一並推遲到了今天.所以嚴格說來，那倒霉的$12.5萬性質上更接近於質押金──反正亂收費總能找到名目.

　　按照律師先生與他當事人的想法，自然希望把危險的種子扼殺在搖籃中──稍有洞察力的人都能看出，秘密審判、嚴重罪名，情況已經越來越顯示出人為操縱的痕跡.

　　＂……檢察官的指控，已經大大超出了一般軍法案件的范疇.＂怎麽看都不應該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倉促草率的進行.

　　＂即使不被提交國際法庭……＂說道這裡，維森特律師內心倒很是躊躇了一陣，他可完全沒有真把雷米弄到那種地方去的意思──東京、紐倫堡?哦，現在是海牙天啊……

　　＂也應該成立一個特別軍事法庭，並指定有深厚資歷的檢察官負責調查.以中尉的地位顯然並不合適……＂

　　同時，律師先生選擇措辭還必須盡量拐彎抹角，畢竟他質疑除了討厭中尉的資格，其實還不可避免地將法官大人扯進來.不過現在看來，這一關怎麽都繞不過去的樣子.

　　所以說，胸有成竹的拉瑟西斯.格裡菲因能讓他們如願以償麽?

　　＂律師先生請不要把你們那套照搬過來.＂中尉先是冷冷地反駁，接著便換上了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毫無疑問，這裡是神聖的大西洋聯邦軍事法庭.但我要說的是，它的影響力又不僅限於聯邦的范圍之內！＂

　　這副驕橫狂妄的姿態倒多半是真心超過做作，所以才格外令人討厭.

　　＂作為統合全體太空武裝的宇宙軍──地球聯合宇宙軍，並沒有建立軍法維持機構，因此我聯邦軍法系統必須以有力之手段，全面代為行使權力……換句話說，這裡同時執行著宇宙軍的軍法！＂

　　隨著中尉的慷慨陳詞，有人的表情變得難看，不，難受起來.

　　＂更進一步的，我聯合軍乃是繼承聯合國家集體防衛義務的產物，即是CE時代的聯合國軍！所以，聯邦軍事法庭無疑擁有與國際法庭同等程度的地位！！……＂

　　＂我可沒聽說過這個……＂維森特經歷過不少＂野蠻的、粗魯的＂(簡單說就是還不夠＂民法化＂的)軍法審判，可這樣的強詞奪理還是第一次.

　　＂我也是……＂這是誰的聲音?

　　＂另外，從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一脈相承的經歷，我聯邦軍法體制完全有能力、有資格追究軍事力量在執行戰鬥任務中的犯罪行為──哪怕受害者是，＇敵方戰鬥人員＇……＂格裡菲因洋洋得意地補充道.

　　＂你瞧……我們也是判例法系(英美法系)，律師先生.＂審理開始以來，中尉第一次對人這麽彬彬有禮.

　　＂……！#＂雷米似乎看到了在蔣律師的太陽穴附近有血管暴起，是眼花麽、眼花麽?

　　舉那種例子幹嘛，

我們討論的可不是虐囚、槍擊平民這種＂小事一樁＂，律師先生似乎很有職業道德的還在努力:＂可難以置信的是，檢察官提出新指控的重要依據居然來自剛簽署《尤裡烏斯7條約》……＂　　＂我只是秉承條約的精神，清算相關人員的戰爭責任.＂格裡菲因擺出大義凜然的樣子回擊.

　　＂我一直以為檢察官首先要秉承的是聯邦軍法……＂結果立即遭到嘲諷，還未等中尉抗議維森特就繼續道，＂而《條約》既不是法律文件，也沒有授權進行這種活動.這是典型的適用法律不當──根本就沒有這項法律.＂但必須承認，這個理由不如先前的有威力.

　　＂你居然反對條約……！＂中尉粗著脖子吼，可又不能大聲喧嘩相當不爽.

　　＂我反對的是檢察官肆意擴大條約解釋.＂以此為自己撈取權利.

　　＂但阿茲拉艾爾總是犯下了戰爭罪，那他就一定有人協從！＂

　　那可不一定，他甚至沒上過法庭怎麽就被定罪了，靠嘴炮麽?當然這話不能說.於是換了一句:＂又是妄想.＂

　　＂你說哪個呢?！……＂

　　梆梆梆……！

　　哈金上校狠狠地敲響法槌才讓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位安靜下來.從一開始，多少知道一些內幕的法官大人便頗為頭痛，且不說最近還出現了失控傾向.所以很多事情已經不是靠策略或者，法理能夠辦到的了.

　　想到這裡，哈金法官神色嚴峻地做出結論:＂辯方律師，我不允許你再以任何形式質疑本法庭的權限……＂我在整個事件中可是秩序中立陣營的，怎麽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法官也有脾氣啊.

　　＂是的，閣下.＂律師先生心情複雜地將這句話作為本次辯護遭遇＂小小＂挫折的注腳.

　　令人稍感欣慰的是──如果真的能欣慰的話，哈金閣下似乎對同行的軍法中尉更沒有好臉色:＂同樣的，檢察官，本法庭的地位乃是不證自明的，不需要什麽多余的辯解.＂

　　＂……明白了，長官.＂傲嬌得幾乎翹尾巴的中尉挨了當頭一棒，趕緊收斂起來.

　　但所有的庭審都證明，控辯雙方的衝突是不可能真正收斂的.

　　正當格裡菲因準備乘勝追擊的時候:＂那麽，關於雷米雷特上校在＇瓦爾基裡＇作戰中……＂

　　＂反對！法官大人，控方又在庭-上展示從未聽說過的證據，這是突然襲擊，嚴重違反審理程序.＂小花生米先生又抗議了！

　　＂辯方律師這是赤裸裸汙蔑！分明是你方故意拒絕接受證據副本，無恥的拖延戰術！＂中尉幾乎惱羞成怒.

　　＂怎麽能夠接受法庭尚未受理的控告的，所謂＇證據＇.檢察官先生想用這種手段製造既成事實才是見不得光吧.＂另一邊的律師則坦然自若.

　　＂你……?！＂

　　＂停止！再次警告你們兩個！＂哈金上校不得不再次動用法槌.

　　＂是，閣下……＂/＂遵命，長官……＂又兩句收獲不情不願的答覆.

　　＂檢方不能提供從未通告的新證據，辯方也不許無故拖延，聽明白了嗎?＂忍住撫額的衝動，上校下令，＂雙方迅速移交證據，本庭將在兩周後再次開庭雷米雷特上校案.退庭.＂

　　＂全體起立……！＂頗有眼力的憲兵扯著嗓子吼起來.

　　***

　　幾分鍾後，冰冷的法院走廊見證了這樣一段對話:

　　＂上校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希望您後天能夠再次光臨本事務所，我們可能有一些案情需要溝通.還有就是──您知道，調查開銷很大的……＂

　　＂另外，檢察官先生好像很期待將您投進監獄的樣子，所以不難想象他會繼續動用唯一手段──追加保釋金，當然我會盡全力阻止這種情況發生.只是，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嘛……＂

　　＂所以──純屬個人建議──也許您該做一次資產評估.我恰好，認識幾位銀行的朋友……＂

　　＂……＂

　　*****

　　地球聯合軍，托勒密基地，羅伊官邸

　　時隔數月，宇宙軍──三巨頭?三賢者?三巴嘎(喂喂?！拖出去打靶喲！)……還是簡單地叫正規軍的三個老家夥吧──再聚首，這次可就不是什麽氣定神閑的電話會議了.

　　＂所以說，你就隻身從半個月球之外回來了?＂一邊接過冰塊威士忌的酒杯，喬治.杜威四星上將不知道是責備老夥計擅離崗位──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還是在指能夠逼一位艦隊司令丟下部隊不管的某種事態.

　　＂反正第3艦隊大部分整編都結束了，再說和眼下的狀況比起來那些根本是浮雲啊……！＂被問到的索爾蘭.費奇海軍中將心不在焉地揮揮手，不好！趕緊解釋道:

　　＂──不不不，我們的艦隊當然不是浮雲，你知道我的意思，老杜……＂

　　＂……那你也不該把艦隊這麽放心丟給自己的參謀長──天知道他會不會犯下什麽，戰爭罪行~~~＂杜威閣下的語氣還是那麽波瀾不驚，不過其中的怨念……

　　＂……額.＂費奇和另一邊的羅伊.F.克萊斯特少將都不知道怎麽接茬好了.

　　乾脆從此撤消參謀長這個職位會不會好點呢?羅伊無責任地想到，掌握著聯合軍大半軍需供應的少將一直不喜歡部門裡有個二把手.

　　不久前，羅德.吉普利爾發表了自己的首次公開演講──這是他的前任從未做過的事情，隱約體現出兩代波斯菊盟主行事的不同之處.而在演講當中，吉普利爾更是一反該極端組織常態，非但沒有大肆攻擊《尤裡烏斯7》條約＂喪權辱國＂並為阿茲拉艾爾鳴冤，反而大力宣稱＂新思維新方向＂，要＂變革＂，要＂以理性的方式……使國民認識Coordinator的邪惡與不自然＂，在此基礎上爭取＂……舉國一致的對調整者方針＂，引起輿論軒然大波.

　　但真正令將軍們開始坐立不安的是，在積極配合停戰、批判阿茲拉艾爾的罪行罄竹難書的背景下，吉普利爾趁機拋出＂冒煙的槍＂理論──不僅阿氏，還要徹底清算那些主要策劃者、執行者的責任，老虎要打蒼蠅也要打！

　　在傲慢的正規軍看來，光是養貓死宅話裡話外暗指宇宙軍在戰爭中屈居西裝男士指揮下的說法就足夠惱火了(在U7幫理事長羅織罪名的時候一高興忘了這茬……誰叫這種暗示又是必須的)，而其中暗藏不住的將火燒進宇宙軍大院、一舉顛覆軍部大佬的野心才真是讓＂老家夥們＂大驚失色了.

　　陰謀家的行動也不可謂不迅速，在依舊官僚的相關人士還未商量出統一對策之前放出了第一招.幾位當事人驚訝而憤怒地看到，原本頗為得意的＂敲打行動＂已經病變為一塊必須盡快解決的巨大潰瘍，否則──托偉大的國家檔案局的福，名為＂四簽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幹嘛作為重大機密文件接收啊，當初就該銷毀，銷毀的口牙！?

　　(想得美，總統先生還不乾呢！)

　　***

　　幾乎沒有爭論，在座各位一致同意打撈溺水的雷米，雖然當初也是這麽毫不猶豫地踹了人家一腳.

　　可惜情況已經不是將軍們開口就能急刹車的了，早幾個月倒是沒有問題，不過那時候大家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集體決定＂嘛，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那個雷米米的事情，現在才想結束有點失控了，我們先前準備的手段……證據，對新罪名恐怕沒什麽作用.＂羅伊躊躇地提到，順手給雷米加上了奇怪的稱呼.

　　少將狠狠地想道，這都是吉普無下限的錯過啊！

　　費奇將軍的發言則跑題甚多，雖然他分明是前L5遠征軍司令、雷米的戰時上級、首當其衝的關系者:＂在我的經歷中，還沒有在一個上校身上花過這麽大精力呢……＂回想近半年來的風起雲湧，感慨良多.

　　羅伊很奇怪地看了中將一眼:＂不算紙漿~~~?＂

　　＂……＂

　　已經離開了我們的，這麽說真容易引起誤解(你故意的吧?！)，智將哈爾巴頓，在CE70年中晉升準將之前，曾經長期受阻於派別設置的玻璃天花板，以及＂MA不敵MS＂的烏鴉嘴言論……

　　＂這麽說來，依靠辯護策略拖延?＂一旁的杜威上將若有所思道.

　　＂我想是的.＂羅伊不敢放肆，趕緊接話.

　　＂……可他的律師怎樣，能應付麽?＂費奇認真起來還是能一針見血的.

　　＂還好這小子夠聰明，第一次開庭之後就踢掉我們的軍法少尉──不，忘掉我們吧，自己找來專業律師.＂羅伊若無其事地說著相當爆料的內容，一邊拿著雷米的財產評估報告，為什麽你會有這種東西啊啊啊?！

　　繼續陳述:＂麻煩的是，他的經濟狀況實在不算好──對方大概也看到了這一點，正在設法把案件拖入昂貴的法庭程序……＂從另一方面說，作為僅僅一年多的戰爭中從上尉躥升到上校雷米的財政其實比大多數人都來得好，唯一的問題是你錢將用在何處.

　　＂真是活見鬼，自從窮人打不起官司，現在都輪到軍人了?！＂費老爺子又開炮了.

　　至少在軍法改革前沒有聽說過哪位被告為費用而發愁的，當然他們也沒有＂公平和公正＂的審判就是了──雖然好像現在也沒有.

　　＂──拖不了多久的……＂上將每次都是惜字如金，同樣也字字如金.反製新波斯菊的野望，自然不會僅限於雷米一隅.

　　但這次似乎對打消羅伊的擔憂沒起太大作用:＂也用不了多久，哪怕隻超過上校財政破產一天都行.＂

　　＂檢察官還在試圖提高保釋金──因為各方面盯得太緊沒法用刑真幸運，所以才想把他扔進監獄……給點顏色看看吧?＂

　　格裡菲因中尉嚴重期待著裡面的環境能夠幫雷米＂想清楚很多問題＂~~~

　　＂他可是軍人！這種程度的考驗都受不了還有什麽用?！＂費奇中將一巴掌拍在桌上.

　　＂……也要看考驗哪個部位……＂羅伊面色古怪，外帶凝重表情地嘀咕道.

　　＂……＂

　　沉默.

　　雖然，將軍通常是會袒護他們的嫡系──雷米的情況特殊，不過反而更緊密一些.但獲救有兩個前提，首先，落水者必須還活著，如果已經溺斃，那麽就不要指望有人為打撈屍體而花費精力;其次，救人需要的力量，應該不太多，最好，盡可能的小.

　　＂(雷米)被監控著，直接塞錢行不通的.＂羅伊首先小心翼翼地提出.

　　杜威將軍難得急了:＂這我當然知道，水門事件也是72年！你想害死整個宇宙軍高層麽?！＂

　　＂還得盡快，小家夥兜裡大半不動產形式……兩次保釋以後他手頭怕5個美分都沒有了.＂為什麽是5美分，羅伊還有閑暇奇怪這個從AD時代繼承下來的俗語.

　　＂抵押！對，銀行呢?＂費奇脫口問道.

　　＂商業銀行?我們可沒什麽往來，正常關系以外的……＂讓那些吸血鬼出面，中將你想什麽呢，羅伊強忍住撫額的衝動，＂再說我們怎麽讓他那棟指甲蓋大小的破房子估價1千萬然後直接發放全額貸款，哪個不要命的貸款部經理敢出手審計部門會先殺了他！況且這麽一鬧，鬼才看不出來有貓膩！＂

　　其實要說起來，羅伊少將並非沒有渠道，這種事情要乾得天衣無縫還真需要銀行渠道不可， 只是獲得授權之前並不想承諾太多.

　　＂那他到底有多少?＂費奇無奈，同時意識到羅伊的潛台詞.

　　少將又掃了一眼文件上的幾個零:＂十分之一吧……＂

　　＂噢，天啊！！＂連塞牙縫都不夠！

　　＂往好處想，這還是戰爭結束，托勒密周邊不動產都增值了.＂羅伊苦笑聳聳肩.

　　＂那就調查他的家庭關系！也許有個叔叔剛死了留下一筆遺產需要繼承什麽的……＂

　　＂費奇你要淡定，淡定……＂

　　＂我說，要不給他發勳章吧──犧牲是所有愛國者的墓志銘！＂沉吟片刻，費奇將軍嚴肅地換了一種思路.

　　羅伊的嘴張得最夠塞進一隻雞蛋:＂我好像又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耶……＂完全推翻了剛才的決定啊.

　　＂別聽這老混蛋胡說八道，就算＇四簽名＇活不耐煩了，我們的事業也要繼續……＂杜威口氣極其嚴厲地打斷了這些話，指示羅伊:

　　＂算了──老樣子，這事都交給你了……總會有辦法，必須有辦法！＂上將閣下最終放棄了親自討論如何洗錢送錢的努力，乾這個他不專業啊.

　　＂是，將軍.＂羅伊恭恭敬敬地領命.

　　此時杜威將軍剛剛拿起威士忌酒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說，你該不會先貪汙掉一半再說吧?！＂

　　＂……您想得太多了……＂正在咧嘴傻笑的國防後勤局少將趕緊扭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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