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藏梧山頂露氣未乾，霧氣蒙蒙，秀色掛霜。

　　草亭內，祁元和老人各披兩件縫棉披風，相對跪坐，兩人中間案幾上放著些許零嘴。

　　“師傅，您昨天不是說有話要對徒兒講嗎。”祁元拿起桌上的野果，一咬之下隻覺甜中帶酸，酸中帶澀，頓時齜牙咧嘴。

　　“昨日為師見天色已晚，便帶你下山休息，今日再續前言，意境便大打折扣，不如不講。”老人搖頭說到。

　　“是”祁元聞言懵懂點頭。又衝老人問道“師傅，我今天還要到水裡修煉嗎。”

　　老人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祁元見狀再次來到水潭邊脫衣入水。

　　有了昨天在水中修煉的經驗，祁元今日入水時便緩慢吸氣，人在水中，感覺無比舒適。待準備好迎接水溫的變化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祁元發現，自己的呼吸越是緩慢悠長，水溫的變化則越小，雖然不知道水溫變化的原理是什麽，但是，在掌握了不讓水溫大幅度變化方法之後，祁元已經不必再承受呼吸之間乍冷乍熱帶的的折磨。

　　時間消逝，眨眼間，祁元修煉吐納之術已經有三月有余

　　三月如一日的枯燥生活很是無趣。每日泡在水中，祁元的肌膚卻沒有因此而泛白起褶。祁元不知道是何緣故，只能將原因歸納於水潭是由師傅靈氣凝結的緣故。

　　近幾日來，水潭的溫度一直停留在一種微弱的起伏變化上。祁元嘗試過各種方法，任然無法讓這樣的變化消失。

　　心情逐漸變得浮躁起來，日複一日的苦苦摸索，到了最後關頭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想要的結果，祁元年紀小，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幾日來一直怏怏不樂。

　　老人本想放任他自己悟透其中關竅，但是又不忍看他心氣鬱結。見天連起來不見笑顏，便提議帶他進城遊玩，緩解連月來修煉吐納之術所帶來的壓力。祁元見終於可以放松一段時日，不用繼續這枯燥的修煉心情大有好轉。

　　城裡新奇的玩意兒多，進城之後祁元心情大有好轉，老人不時給祁元買些糕點小吃。走走停停，一路上也不覺太累。

　　正午，祁元和老人在街邊一茶舍內歇涼休息。街道不遠處忽然圍聚起熙熙攘攘的人群。

　　“師傅，那邊發生了什麽。”祁元手指人群聚集的地方。

　　“一頭生雙角的神族落難，破衣爛衫。眾人以為可欺，嬉鬧調笑。”

　　“您不是說神族是天地孕育，可以呼風喚雨，移山填海嗎，就算落難，也不至於被人欺負呀。”

　　“是啊，虎就是虎，龍就是龍。就算落難，也不是人可以隨意欺辱的。”老人言罷，人群中忽然爆發一陣驚恐呼和。

　　只見那神族落難者催動僅剩的本命真元，逆反湧泉，自爆而亡。可能是由於本命真元損耗過度，所剩無幾的緣故，神族自爆的波及范圍並不大。

　　即便如此，神族自爆時的聲音還是猶如驚雷乍響，一陣氣波來襲，祁元遮臉閉眼。待氣波過去，祁元睜眼看向先前人群聚集的方向。周圍所有的房屋俱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地面一片狼藉，瓦礫廢墟之中多有死者殘肢隱沒。

　　祁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回過神之後來不解的看向老人，因為老人先前說話的語氣裡，表明了他知道那個神族會做什麽，但是他並沒有阻止神族少年的行為，這是為什麽?

　　老人注意到祁元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衝祁元笑了笑，

拉起祁元的手離開茶攤，邊走邊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為師為什麽不出手阻止那神族?”　　祁元沒有說話，看著老人的面孔點頭點頭。

　　“你是不是還疑惑為師為什麽要帶你離開這裡，不出手救治傷者。”

　　祁元聞言，還是點頭。他此時正在專注的思考老人對此事漠然的態度背後隱藏的是什麽，無暇開口說話。

　　片刻過後祁元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閉上雙眼，再度睜眼之時，已是淚滿雙眸。

　　老人看到祁元的狀態，頓時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再向祁元解釋自身這一行為的必要了。

　　“師傅，我們回去吧”又到了日暮西山的時刻，祁元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好。”老人拉起祁元的右手，走向夕陽西下之處，師徒二人的影子在夕陽的映照下變得很長很長！！！長的就像人心和人心之間的距離，沒有盡頭。

　　“師傅，……”

　　“嗯……”

　　師徒二人的身影越行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漸至幾不可聞……

　　自前幾日進城回山後，祁元的性子沉穩了許多，無人之時，總喜歡一個人坐著發呆，吐納術修煉雖然沒有落下卻不再似往日那般勤奮。變得隨性起來。

　　老人見祁元失魂落魄的樣子頗為不忍，祁元心中鬱鬱寡歡的原因是他見到了人性陰暗的部分過後，無法從其中走出來。但是人心之中既然有惡如陰，自然有善如陽。這需要祁元自己慢慢頓悟。

　　又過數日，祁元修行閑暇之余，老人帶他進山遊玩。

　　山路崎嶇難行，山中林密草盛。祁元個子小，身在草叢之中只能看到半個腦袋，老人在前方引路，偶爾回頭看看祁元有沒有跟上自己。

　　“師傅，我們還要走多久啊。”見老人一直帶著自己漫無目的的前進，多日來一直少言寡語的祁元問到。

　　“穿過這片草叢有一片樹林，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那兒。”老人記得幾年前進山時，林中有一虎窩，現在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們去哪兒幹嘛。”祁元滿頭霧水的問道。

　　“到了就知道了。”老人怕嚇到祁元，就沒有說出目的地。繼續撥草趕路。

　　“師傅，快看，這兒有株靈芝。”繼續走出不遠，樹林和草叢交界之處，祁元叫住老人，手指一根快要腐朽的木頭道。

　　“年份太淺。”老人搖搖頭，示意祁元不要去采那靈芝。

　　“師傅，這片區域怎麽這麽安靜啊。”進入樹林，祁元覺得周圍幽靜的可怕，心裡沒底。

　　“獸王出巡，萬獸雌服。”老人衝祁元道，語畢，攜帶祁元躍上一丈許方圓的巨樹枝頭。祁元低頭一看，林中場景頓時了然。

　　一隻凶相畢露的碩大黑熊犬齒外露，垂涎欲滴的和一隻體型相差無二的巨大白虎對峙。白虎身後是一向陽山洞，白虎不時回頭看向山洞，山洞裡面傳出幼虎低吼，似在為母獸助威。

　　“嗷！”棕熊引頸嘶吼，作勢欲撲。

　　“吼！”白虎見之，回以顏色，氣勢洶湧，不落下風。

　　“師傅，它們要是打起來，誰會贏。”樹乾上，祁元向老人問到。

　　“不好說，你看那棕熊腹脹如鼓，當是飽腹至此，不知什麽緣故遷移到這裡，前來向白虎挑釁，佔有領地。你再看那白虎，肚癟如柴，當是很久沒進食了，體力必不充沛，但是由於其育有幼崽的緣故，必然死戰不退，護佑幼崽周全。二者所求不同，優劣不同，結果實在難以臆斷。”

　　“哦。”祁元點頭，專心看向林中，二者俱為山中霸王，誰更勝一籌，祁元也很好奇。

　　黑熊和白虎應該對峙了許久，發現白虎會不時回頭安撫幼崽，遂在白虎回頭的這一瞬間，厲嘯嘶吼，悍然發動攻擊，熊掌高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躍而出，待白虎反應過來之時已然錯失先機，但是，白虎卻不願後退避戰，以免弱了威勢。利爪出鞘，和黑熊同樣的姿態，騰躍而出，嘶吼迎戰。

　　可惜的是，白虎的回擊晚了片刻，騰撲時借力不夠，被黑熊一掌排落地面的同時，在黑白相間的腹部留下三道鮮血淋漓的爪痕。黑熊得勢，猛衝上前，如人形戰立，雙掌猛然下錘，撲向白虎頭顱，白虎險之又險的翻滾避過，穩定身體後聞嗅到腹部滴落的鮮血氣息，獸性大增，從地上猛地騰躍而起，咬向黑熊脖頸，黑熊此時尚未來得及從剛才的攻擊中卸力收勢，頓時被白虎得手。白虎咬住黑熊脖頸後，無論黑熊如何攻擊白虎軀體，白虎始終死咬不放，猛甩頭顱。

　　可惜的是，白虎尚未功成，便在黑熊對身軀的攻擊下氣絕身亡，但是，即便白虎已經氣絕身亡，黑熊最終還是沒能掙脫白虎咬在它脖頸上的鋒牙利齒。隻得以兩隻熊掌分別掰開白虎上下顎才得以脫困。

　　脫困之後，黑熊便一步三晃的走向山洞，欲行那斬草除根之事！卻在到達山洞洞口之際轟然倒地，失血而亡！

　　黑熊和白虎的戰鬥隻發生了片刻，卻又在片刻之間分出勝負。雖然最終勝利的是黑熊，但是它卻再沒有機會享受勝利的果實。

　　“師傅，我們過去看看吧。”獸類爭鬥的慘烈和不死不休的結果讓祁元心有戚戚。那是由內心深處的善良牽動的情感。

　　“好。”老人隻回答了一個字。便帶著祁元來到輕身而落，來到洞口。

　　“師傅， 它們都死了嗎?”祁元看著兩隻體型都比他大上數倍有余的野獸屍身衝老人道。

　　“是的。”老人隻想帶祁元來看看野獸育雛的溫馨景象，沒有想到會目睹二獸爭鬥死戰的慘烈景象。

　　祁元看了看白虎的屍身，原本斑駁的血跡已經將白虎屍身徹底染紅，屍身上，數十道由利爪劃開的傷口似溪流般涓涓流淌。即便如此，他仍然將黑熊拚死，保全了自己的幼崽。

　　祁元邁步走向山洞，山洞裡，三隻毛色灰白相間的幼崽如臨大敵的衝他齜牙咧嘴，洞穴深處，是一隻尚未吃完的羚羊後腿。

　　“師傅，如果沒有幼崽拖累，白虎是不是不會死。”祁元站在山洞裡，衝緊隨其後跟進來的老人道。

　　“是的，沒有幼崽拖累的話，它不會死。”老人來到祁元身前，習慣性的摸了摸他的頭。

　　“它有食物的，但是為了讓幼崽吃飽，它沒有吃，它明明可以逃跑的，但是為了幼崽，它也沒有逃跑。”祁元手指羊腿和白虎幼崽哀切的衝老人說道。要早知道結果會這樣，他一定會求老人趕走那黑熊。正說著話，祁元心中好似想起了什麽，忽然沉默下來，久久未動。待回過神來之後，忽然鄭重的衝老人道“師傅，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嗎?”

　　“不是。”老人兩字做答。

　　“您沒有騙我吧。”這是祁元第一次質疑老人話語的真實性。

　　“為師要想騙你，你還能發現端倪不成。”老人笑道。

　　“師傅，我們回去吧。”祁元得到想要的答案，再度沉默片刻後走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