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華慘別楊柳莊
玉嬌心痛向誰訴
她坐在房中故作鎮定,她的確希望女兒與外甥能無聲無息地離開,她實在無法面對如此不堪的場面!她的內心己被抽乾,填滿了絕望哀傷與痛心無為的牽掛。她覺得自己好無助,現在她連表示愛親人的權利都沒有,她心中想做什麽都會被否定,她終於失去了她曾經擁有的一場。
三十多年相守的母女深情,母親的心境冬梅感同身受,她本來也打算不與母親話別,悄悄地離開。話別的眼淚是那麽的無奈與淒然,只能讓受傷的心痛上加痛!甚至會令旁觀者歎息而落下同情的眼淚。她知道母親是一個要強要面子的人,她怎能受得了他人同情的目光!那將比用刀捅她還難受!
本來如小溪水般悄悄流走的冬梅一家人,在平靜外表掩飾之下,這麽靜靜地分開。然而一場表面上的無所謂與平靜卻被顯華給打破了。
他嘶聲淒厲的哭聲,終於讓母親與外婆心中暗流洶湧之淒情難以掩飾。她們雖盡量忍住了眼淚,但她們臉上的肌肉己扭曲了本來的平靜,那份難以言說的狀態展示了她們的情愫。
顯華的哭聲終於招來了四鄰的鄉親,本來這場低調的搬家,卻在一時間引來許多的圍觀者。場面令人唏噓歎息!
只見顯華抱著玉嬌的腿,哭得那麽的淒慘!那句不知重複了多少句的話語,仍在不停地哭喊著:"外婆!我不要離開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就叫媽媽讓我留下吧!……"
多少鄉親看見孩子這樣都在默默地抹著眼淚,面對顯華的糾纏,玉嬌顯得更是渾身無主與無助,只見她如雕塑一般僵硬地立在原地,說不出對顯華勸慰的話語。甚至連一道安慰的眼神都沒有。她的眼神象中邪了一般,失去了光華,更沒有轉動的意向,不知她在盯著什麽!她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麽的可怕!
冬梅在她眼淚湧出之前,便衝過去對著顯華的臉上狠狠地抽了幾巴掌!一邊打一邊罵道:"都這麽大了只知道哭,一點事都不懂!你的家在王家,能在外婆這裡呆一輩子嗎?你看連妹妹都不哭……。"
母親狠氣閃出的巴掌,顯華根本不在意,見他依舊抱著外婆的腿。玉嬌終於埋頭伏在床邊的櫃台之上,渾身抽搐著。
冬梅衝二十多歲的大侄子顯角使了一個眼色,便見他走上去將顯華硬生生地拖開,被他抱著離去,隻留下漸漸遠去的哭聲。
他們走後,彩霞與冬英便都上前勸慰玉嬌,只見她抬起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衝她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離開。隨後便慢慢地躺在了床上,她隻感到手腳冰涼,身體好象虛無而無力。
眾人也自覺地離去,玉嬌躺在床上,無聲地流著淚,隻感覺到鼻梁與喉結處是那麽的酸痛!更感到自己是那麽的無能與無助。
快樂己徹底地離她而去,痛苦己充斥著她整個的心胸!雖然她預設了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但當這一切真正到來時,心裡的傷痛要比自己想象的要難受的多!
靜靜地躺在床上,她靜靜地想著顯華,這個聰明重情又暖心懂事的外甥,凝聚了她希望與愛的心肝寶貝!此時的他是否己抑住了哭聲,此後是否能融進屬於他自己的那一方水土之中?她現在唯一的願望便是:顯華能健康快樂,盡快地走出對自己的依賴與思念。
顯華來到屬於他自己的家中,可他卻一直在痛哭,許多極少謀面的堂兄弟在父母的縱容下,都來邀他去玩,隻為讓他暫時能擺脫憂傷。
可是旁人的努力與好心終歸是白費力氣!顯華仍舊沉浸在自己情感的世界裡難以自撥。 玉嬌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其間冬英等人也來過幾次,見她這般也不便打擾她!這些與她走得近的人,怎能不知道她家中的那些事,怎不明白她心中的苦悶與傷感。
傍晚時分,她終於堅持爬起了床,她要將傷痛深埋在心裡,不留下任何的痕跡。不能讓丈夫感到痛苦與擔心,更不能讓秋菊知道自己的心境!
秋菊與尚文終於在別人家中吃了晚飯回來,玉嬌也隨意地吃了一些稀飯。靜靜地坐在餐桌旁靠窗的位置上,聽著窗外水溝中輕快的流水聲,享受著外面透進來的輕柔涼爽的風,她的臉上刻意的裝出一絲笑容與輕松的樣子。
家中己沒有往日熱鬧的氣氛,三個成年人默然地坐著,各懷心事!母親的狀態令秋菊很是意外。
秋菊一反常態地對父母熱情起來,泡了兩杯茶給他們,坐在桌前陪著父母,顯得很是溫和與暖心。秋菊怱然問道:"顯華今天他自己肯去王家?他沒有哭嗎?"
玉嬌輕歎一聲,顯得很平靜。說道:"他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他怎舍得離去!哭得那麽傷心,最後還被冬梅打了幾巴掌。讓我都差點看不下去要落下淚來,這孩子也真是的!"
玉嬌的平靜與語氣的輕松,的確讓秋菊大出所料,真沒想到母親對他們能這麽輕松舍下!
秋菊便又說道:"既然顯華不想去王家,就讓他在這裡多呆兩年!等他長大些在外面住校,離家習慣了就不會這麽舍不得了!"
玉嬌說道:"顯華能早些回到自己的家中,的確是一件好事。之前我也一直不明白智商平庸的冬梅,怎麽能養出如此有慧根愛讀書的兒子來?最終我在昌發與他的父母身上看出了門道,昌發各方面都不錯,對家庭盡心盡責,為人總是吃虧在前,樂於助人,從不與親人爭利。他的父母更是善良的老實人。這樣的家庭總有一天會榮耀起來的!孔子說:積善之家,必有余慶!大抵也是說他們這樣的人家吧!人有善念必有善果,反之亦然!"
秋菊也明白母親這番話是想教化她,可她根本就不信報應因果之說,也只是軟弱之人的一種罷了!
玉嬌從秋菊的眼神之中,也讀出了她對自己說的話的不屑。自私無情的人性早己深入她的骨髓!豈敢憑自己的幾句說教就能扭轉的?畢竟她是有自己人生觀與思想的人!
來到自己的家中,顯華覺得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切都讓他無所適從。曾經一直在外婆身邊的他,他的每一份記憶與快樂都有外婆的身影,此時思來,曾經的一切都那麽的美好。
現在他人雖來到了王家,可他的心卻留在了楊柳莊!楊柳莊有他熟悉的一切,有與他一同長大的玩伴,那片土地也凝聚他的一片深情。然而……
晚上躺在這陌生的家中,四面厚實的土牆密不透氣,一個小小的窗戶也被母親掩上。房中一片漆黑,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感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