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回憶總關情
顯華因愛卻失眠
小小年紀的他,卻第一次失眠了!之前無憂幸福快樂的生活,終於成了一份傷感與回憶。現在躺在這裡與之前躺在外婆身邊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
漆黑的夜卻是死一般的寂靜,連一絲風吹過的響動都感覺不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密閉的鐵盒之中,讓他感到至息,更讓他感到恐懼。
難以閉眼養神的他,靜靜地想著從前,想著在外婆身邊的日子。那寬敞又充滿靈性的余家老宅,每一根柱梁或雕飾的牆板,都顯得那麽的有詩意,那麽的親切而有內涵,甚至那新結的蛛絲都能折射出五彩斑駁的彩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靜美而讓人充滿想象,更讓人留戀與不舍!
每當春天來臨之際,溫和中帶著濕冷,綿綿的細雨與明媚的陽光相互交替著!仿佛是一個多愁善感喜怒全寫在臉上的美少女!楊柳莊的四周都是綠意蔥蔥。童年的他躺在床上,躺在外婆的擘彎之中。清涼而濕潤的夜風透過那雕花的窗棱,夾雜著樹木青草的味道,還有前院那株老棗樹帶著甜味的棗花香!更有屋角處那棵柚子樹,那朵朵的白花散發出來濃烈的甘苦混合的濃鬱的氣息。這種濃烈清爽之氣沁人心脾!春天的余家老宅是那麽的富有詩意!睡在這清香四溢的夜裡,總能一覺到天亮,即便飯熟了也覺得沒有睡夠,余府的春天蘊含著童年顯華無數的美夢!
每當春夏之交,電閃雷鳴滂沱大雨那是常有的天氣。每當閃電閃入窗棱,孩提時的他總會心驚心悸!慌亂中總會在雷響之前捂著耳朵,躲進外婆的懷裡。在外婆的安慰聲中,還是會被驚雷的一聲巨響,嚇得不知所以!
在一陣陣的疾風驟雨之後,山洪便會順著那條余家屋邊的小渠流向外面,水渠便在他與外婆睡房的窗下。那有節奏的嘩嘩流水聲,仿佛是一曲天籟般的琴聲在沒日沒夜地彈奏!又如幼小時外婆在他耳邊哼的催眠曲,伴著他進入夢鄉。那種流水聲與境界,不曾身臨其境的人是很難想象其中意趣的!
最難受的自然是夏天的晚上,燥熱無風的晚上會令上身長滿痱子的顯華癢得難奈!在他煩燥的哭聲之中,也是外婆替他扇著涼風,伴他入眠。當他稍大之後,便會替外婆扇去涼風。在床上他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與翻身,玉嬌都能猜出他的需求,或夜尿或口渴,……。那些無聲的默契,一直留在他們之間,顯華思來既甜蜜又心酸。
秋天同樣是一個充滿詩意的季節,宜人的氣溫不管是學習或是睡覺,總是感到那麽舒適。秋風中片片枯葉散落在風中那種輕柔婉轉的聲息,只有用心才能感覺到。顯華也是一個心極細極冷靜的人,他總能捕捉到這大自然最細微的聲息!也養成了他一種嫻靜愛深思的習慣。
窗外不時傳來枯葉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聲音不算小,那是秋風揚起的效應。當人們上床之後,窗外有時也會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細細的話語聲,顯華自然明白那是莊上半大的野貓子,趁著月光正好的晚上去別人樹上摘柚子或棗子。通常他們都是白天放牛放羊時打好眼界的,即便是被人發現了,也無關緊要。
寒冬來臨之際,當天地間白雪漫漫,天寒地凍之時,床便成了人們最溫暖的港灣。一個晚上睡十多個小時,因寒冷而不願起床,顯華總是把尿憋到天亮。
而外婆總說他的身體熱尿少,抱著他猶如抱著一個火爐。每當聽到這樣的話,他總是感到很得意!為自己能焐熱外婆而感到自豪。
片片的回憶之中,都是對外婆深切的眷戀!夜己深沉,雖然他的腦中如醬糊般混濁,卻是毫無睡意。一半也是對這個陌生環境的一種排斥吧!
這種心境,這份令她失眠的思念,對於他一個十歲的少年來說的確是不多見。難怪冬梅白天罵他:他看弟弟妺妹有多乖,不哭也不鬧!你都十歲了還是這個樣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不爭氣,想起離開了外婆便禁不住會哭。
第二天早上,在沉睡中的顯華聽見母親的喊叫聲:"顯華,今天是星期一,這麽遲了還不起床吃飯?你到底要不要去上學?"
門與窗都是關著的,只有窗門的縫隙之中透著一絲絲的光亮進來。加之昨晚的失眠,才會在早飯時都不曾醒來。
吃過飯之後,他便匆匆去上學了,學校也是他最愛的地方,老師與同學都很喜歡他!在學校中他一直都是快樂的。但今天在課堂上卻始終集中不起精神來!昨天臨離開楊柳莊時,外婆說今天會來他們新家看他。在他的印象之中,外婆她一直沒有騙過自己,但他不知道她老人家什麽時候會來,會不會等他放學?一天之中,他一直在思索這件事!
下午放學之後, 他飛一般地往家裡跑,沒用到平時的一半時間便回到了家中。隻為能早一刻見到自己曾經朝夕相伴的外婆。只見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來到母親的身邊。問道:"媽!外婆今天來了嗎?她人呢?她是不是己經回去了?"
冬梅的心情何嘗不是如兒子一樣的思念自己的親人!三十年的朝夕相守,而今卻是聚散難期!之前的生活模式完全被打破,環境更是觸眼不同。
冬梅便對兒子說道:"顯華,我們現在與外婆不是一家人了!她怎能一輩子陪著你呢?你這個傻孩子!以後我們就永遠的在這裡,這裡才是我們的家!"
母親的話如一聲驚雷,將他期盼中與外婆共處的美夢都擊碎了。現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已被外婆家徹底掃出了門!從此以後,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生活了。不能再時刻見到可親的外婆,也許一年之中也與她見不了幾次面!
一種被遺棄的羞憤感,與想見到外婆的迫切感,令顯華瘋一般地向風清河堤奔去。他因怕被別人看見笑話,便沒有走大路去楊柳莊,而是沿著荊棘叢生的河堤向楊柳岸而去。他這種被遺棄的感覺,也令自己感到卑微與可憐!仿佛所有的熟人見到他都會嘲笑他一樣,時時感到如芒在背,害怕被熟人撞見!
當他來到楊抑岸時,他的腿卻如千斤般沉重,再也邁不開步子。他暗問自己:現在的自己還能大搖大擺地去外婆家嗎?現在跑到這裡來還有什麽意義?自己己經不屬於這片天地了,只有聽到召喚或被安排才能來這裡作客或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