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茂興匆匆見妹婿

　　卻因妹疾痛斷腸

　　面對茂興焦心的詢問，李孝先不由悲從心來，眼淚奪眶而出。只見他肩膀一聳一聳抽搐著，哽咽道:“冬花她…”話未說完，便已泣不成聲，悲咽慟哭起來。

　　孝先口中吐出的三個字與哭聲，就像這寒冬之中的一盆冷水，將他渾身澆個濕透。令他驚悸不已。內心便一下子緊張起來。頭腦頓時一片空白，額頭便滲出細密的冷汗來。

　　但在瞬間，他還是定下神來，是說道:“孝先！快說清楚，冬花她…她到底怎麽了?”

　　在茂興緊張的喝問聲中，孝先也止住了悲情。才開口說道:“一個月前，冬花總覺得身體乏力，凡事都提不起精神來，於是請了老中醫來診治。以為是肝氣憂結，開了幾貼補氣益脾的中藥來服。吃了之後，身體非但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感到虛弱無力，而且面色變得蠟黃，連尿液也是黃色的。這時我才覺不妙，便帶她去大醫院看西醫。一查下來才知，得的是黃疸肝炎這種絕症。目前西醫也沒有治此病的法子。回轉家中，先後請了十幾個老中醫來看，來瞧了之後，一個個都是搖頭束手無策。現在她身體都浮腫起來了，說話都感到吃力，醫生估計最多活不過十天了…”

　　茂興聽完妹夫的敘述，便如霜後的茄子一般，陷入深深的擔憂與痛苦之中。去年發妻仙逝，那種傷痛寂寞還一直困擾著他，現在唯一與自己留著相同血液的妹妹，又到了這般境地。這叫他如何面對，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痛啊！

　　人到中年後，今日的茂興心內倍感淒涼兩個兒子成年了雖為成家，但他並不太擔心，憑借著自己的家室與聲望，娶兩房兒媳也並不是困難的事。

　　自從妻子逝世後，便特別牽掛自己的妹妹。那種同根的緣分，以及冬花對他的關心與尊重，讓他感受到生命與親情帶給他的美好。這份綿綿的牽掛之情，是那般的厚重與心慰。現在就要隨著妹妹生命的結束而消失，他如何不心傷肝痛?

　　余家本是書香門第，祖輩也曾是行醫世家，歷代的祖先之中，在醫界有不凡建樹的並非少數。

　　余家的祖先將藥理、病理與國術儒家思想融合，悟出養生與治病較高的境界。時常都能使病人藥到病除，恰到好處之感。聲名在方圓之中甚隆。

　　至茂興曾祖父余化龍他對醫學的悟性與鑽研更勝前人。於是他便滿懷激情地來到天子腳下的北平城，開堂坐診。由於藝術高超，時間不長便盛名顯著，坐診時門庭若市。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他一視同仁。數年之間便積攢了良好的口碑，與不菲的錢財。

　　正當他事業如日中天之時，卻引來同行的妒忌。因此遭人陷害，差點全家性命不保。後來散盡家財，才險險地躲過此劫。自那時起，余化龍便立下重誓，家族後輩不得行醫。

　　一直以來，余家都是單丁傳世。直到茂興才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叫尚文，小的叫尚武。然而兄弟倆之性情，卻與他們的名字一般，尚文喜靜，琴棋書畫都有涉獵，也能吟詩作對。是父親的驕傲。而尚武卻是心氣狂盛，喜歡耍拳比力。

　　茂興自己只有一個妹妹，冬花小他八歲。冬花年小之時，便聰明美麗，讀書也是過目不忘。尤其喜愛詩詞音律。常常出口成詩。心情好時，更是琴聲悠揚，唱腔婉轉。對於她不但是父母的心頭肉，也是哥哥茂興心中的驕傲。她的美貌與才氣，方圓人盡皆知。

　　在她待嫁之年，慕名而來的豪門公子難計其數。李孝先也是當年眾多求婚者之一。起初冬花並沒有在意他，她總認為豪門子不賢，富戶多敗兒。

　　然而孝先見了冬花一面之後，她那仿超然的清純，那種濃妝淡抹總相宜的美貌，那份詩情的淡雅。他才終於明白什麽是一眼萬年。

　　只是那不經意的一眼，便令他寢食難安。

　　 為了證明自己的真心與擔當，他隻身來到楊柳莊，在余家挑水劈柴。余家乃釀酒大戶，每天所用的柴與水的確不少。如此的勞動量，就是一個長年勞作的壯漢都要咬牙堅持，尚且吃力。更何況嬌生慣養的豪門公子哥。

　　開始幾日，他的肩上與手掌上都磨出了血泡。但血泡破了之後，仍在堅持，那份毅力與變矩器， 的確是很少有人可以堅持下來的。

　　如此這般，便令方圓十數裡人盡皆知，余家人也覺得孝先這年輕人又毅力和擔當，將來定能守住家業。於是便答應了與女兒的親事。

　　二人成婚之後，日子過得美滿如詩，好不讓人眼饞。冬花的優雅、美麗與知性令孝先沉醉。她仿佛是一本永遠翻不完的優美的愛情詩，讓他愛不釋手。

　　她每一個不同的歲月，都能煥發她身上特有的風華，給李孝先帶來極致新鮮感，與視覺上的強烈美感。

　　數年下來，冬花在孝先的心目之中由一個女神變成一尊真佛。成了他心中不可或缺的信仰。

　　然而自古都是月無常圓，情不常滿。太恩愛的夫妻也難共白頭。太美好的東西，越珍惜，它越容易失去。

　　冬花突如其來的絕症，的確讓孝先肝腸寸斷，每當夜裡他都是整夜不眠。根本不能接受心愛的妻子即將辭世，隱隱中曾多少次有隨她一同赴死的想法。

　　親人相聚本是一件愉快之事，然而冬花的病情，卻深深地刺痛著兩個男人的心。茂興與孝先並肩而坐，卻不能互相開解，隨意讓擔憂與痛苦在心胸中填埋。茶桌上的氣氛顯得異常沉重。

　　痛心之余，茂興忽然記起書房之中有一個木盒，木盒內存放著一本行醫筆記。從前聽父親說過，那是曾祖父余化龍一輩子的行醫心得。

　　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打開過木盒，更不可能翻看那本絕世的行醫心得。茂興思慮著，準備晚飯之後，去書房看看。希望憑借著先祖的智慧，能救妹妹冬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