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強勝被抓住了。
學生們之間像炸了鍋,今天一整天都在談論這個消息,我走在學校裡,聽見周圍不斷出現鄒強勝這個名字。
我一直覺得這些學生的消息網真的很廣大,每次有什麽新消息,都是從他們口中傳出,我總是聽其他學生們開始談論,才知道有這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消息的源頭到底是哪些人?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原來我的身邊就有一位這樣的人。
他叫小楓,是我輔導的對象。然而我卻一直沒發現他靦腆的外表下藏著一個擁有強大消息網的八卦之魂。
“鄒強勝被抓了,什麽時候?”我聽見同學們都在談論這件事,忍不住也想參與進去,路過的小楓突然挪到我旁邊,正經的坐了下了。
“昨天晚上,聽說他躲在他的一個混混朋友家裡。”
“那他現在呢?”
“當然是關著了!難道還讓他到處溜達?”我不禁注意到小楓說起八卦來渾身散發著自信。
“我是說在哪兒關著的呢?”我忍不住問,
小楓環顧了一下四周,我周圍的同學都離開座位跟別人聊八卦去了,小楓把手放在最邊低聲說“xxxx那個警察局,別跟其他人說哦!”
這……我默默估算著他的話可信度有多高,結果是很高。我一直覺得像他這樣平時安靜的人在正事上透露出的信息可信度是非常高的,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
“墨哥,難道你要去看他嗎?”小楓露出好奇的神色,因為他長得比較嬌小,所以喜歡叫別人哥哥姐姐。
“沒有,只是有些在意,畢竟是同學。”我撒謊了,我有去看鄒強勝的想法,但還是不要讓小楓知道比較好,畢竟跟一個窮凶極惡的混混接觸的話,會讓這群八卦的同學們議論紛紛。
“可他算是完了,我聽說校長家跟警察局有關系,校長現在氣死了,他的意思是讓鄒強勝把牢底坐穿。”小楓又小聲的說“不過誰知道呢,在牢裡的事。”
?!
小楓的意思是鄒強勝有可能在監獄裡被殺害,要說校長會做出這種事我是絲毫不感到意外的,但是鄒強勝,他躲了幾天,我還以為他已經逃到外地去了,沒想到那樣的人,就這麽被抓了,並落得這麽慘的下場嗎?我有些難以置信。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秘密。”
對於八卦的源頭們來說,想知道什麽消息他都能告訴你,但消息的來源,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我跟林喜去小楓說的地址見鄒強勝,林喜對於要見鄒強勝有些抵觸,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說服了他。因為他跟校長的關系,所以我想著能順利見到鄒強勝了,可這裡的警察並不吃這關系的關系這一套,沒辦法我隻好使用了能力。
原來我的能力依然這麽強,只是對鄒強勝起不了作用。看著對面的鄒強勝,我不禁想。
除了穿著囚犯外,鄒強勝看起來跟從前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我猜他在躲藏的這幾天裡也沒停下健身吧,我甚至感覺他脖子下的肌肉比以前更結實了。
“想問什麽就問吧。”或許因為我們大概是唯一來看他的同學,鄒強勝的態度意外的沒那麽凶悍。
“為什麽你要殺莎莫老師,難道就因為她之前說了幾句嗎?”我直接用了殺這個詞,因為從莎莫身上的傷來看明顯都是致死的,莎莫沒死大概是因為她是神的緣故。
“是。”鄒強勝毫不猶豫的回答。
“別撒謊了,我知道其他老師對你有過更過分的訓斥,可你不也沒對他們做什麽不是嗎?”我忍不住說,像鄒強勝這樣的學生,剛上高中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老師看他不順眼,只是後來他們知道鄒強勝不好惹之後才不再管他了。
“你想太多了。”鄒強勝看了我一會兒,邊說邊站起了身,似乎沒有再跟我們交談的意思了。
“等會兒!”我急忙叫住了他,他轉過了身,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你真的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我問。
“沒。”
他消失在了門那頭。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見了。”但對於一個隻說過幾句話的人來說,他一定會很莫名其妙,覺得我生活的自由中的人這突如其來的傷感,對他這個鐵窗中的人來說,只是惡心而已。所以我沒說出口。
“真是可怕啊,連坐牢都不怕,他還怕什麽?”等他消失後,林喜才說話。“萬一他以後出來了報復怎麽辦?”
“不會的。”我把小楓的話告訴了林喜,他沉默了,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年,雖說他既討厭又懼怕鄒強勝,但沒想過鄒強勝以後會永遠在監獄裡度過了。永遠是很長的時候。
“他就那麽什麽都不說嗎。”林喜想,如果是自己得知要在監獄裡度過終身,他一定會瘋狂的為自己辯護的。“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別人也幫不了他。你好像有點在意他?”
“沒……”
我怎麽會在意他呢,我跟他不過是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關系。我只是莫名的理解他,我知道被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的人的感覺。不是我自己,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上中學的時候我的身材比現在矮小得多,加上我性格內向安靜,所以受到了不少欺負,其中不乏有班上名列前茅的學生,甚至是成績優異的女生。他們早上來學校會把沒做完的作業扔到我的課桌上說“幫我抄一下。”除此之外平時也常常要求我替他們做各種事,我拒絕後有的掃興的走了,而女生通常都因感到沒面子而大聲辱罵我。
他是經常被老師訓的差生,不知道多少次被抓到躲在廁所裡抽煙,才中學一年級就跟著別人去跟高中學生打架,在班裡跟別人吵架時也經常動手打人,到後來班上都人幾乎都不敢惹他了。可這樣一個人,卻從來沒欺負過我。我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跟他分到了一個小組,坐在他的斜上角,但平時也不怎麽說話。直到有一次過道旁當班幹部的女生把語文課本扔到我桌上讓我幫她寫一下預習標注,被他當場扔在了地上。他告訴我要當個男子漢,別讓人欺負。
我是從那時候跟他熟悉起來的,他不是完全沒有聽課,有時候他也會問我某道題怎麽做,可他的基礎太差了,最後隻裝作聽懂了的樣子,其實並沒有領悟。
我現在也沒他的聯系方式,因為他最終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因為打架被開除了。所以看到鄒強勝,我不禁想到了他,他們是同樣的人啊,都是需要被救贖的,可我當時沒有救贖別人的能力,現在也沒有。
在我跟林喜離開不久,鄒強勝迎來了他的第二位訪客。
“是你。”還好,他以為那囉嗦的小子又殺回來了。看見這人,鄒強勝比剛才表情生動了很多。
“你看見我就不能高興點嗎?小強。”周久心說他來之前是下了多大的決心,猶豫了老半天,生怕警察手裡有他的把柄,他來是自投羅網呢,但他還是來了。
“別再這麽叫了。”
“怎麽叫?小強?”
“我現在是在局裡,不過反倒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鄒強勝淡淡的說
“你個臭小子,敢危險我?”周久咬牙切齒的說,虧他冒了這麽大的風險來局子你看他,這個沒良心的。“你這是怎麽弄的,怎麽還把自己弄這兒來的。”隨即周久又小聲說“既然要躲怎麽不上我那兒去躲,躲的什麽破地方這麽快就被抓住了。”
“遲早是要被抓的。”鄒強勝不冷不熱的說,讓周久瞬間來了氣,他知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這種案子至少也是七、八年,他還裝得這麽風輕雲淡的做什麽,是不是腦子沒發育好。
“你TM當初怎麽要接這種活,你TM才十幾歲,現在好了,書也讀不成了,日子也沒得過了,以後要在號子裡蹲多久知不知道!”周久以為鄒強勝還沒認清現實,可鄒強勝卻淡淡的答道“混進這個圈子,這不是必經的嗎?”
“所以你就心甘情願的坐幾年牢?”
“只要能完成任務就行。”對鄒強勝而言,上學,生活不是他需要的,對他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他需要的是進入黑幫的圈子。
草,真是日了狗了,周久在心裡破口大罵。這小子把黑幫當什麽神聖的地方,這個社會上有很多圈子,喜歡唱歌的人是一個圈子,喜歡跳舞的是一個圈子,喜歡讀書的是一個圈子,而黑幫不過是一群無所事事的廢物組成的圈子而已!他周久就是其中一個廢物,他可以為了家人砍人蹲號子,但絕對不會為了那個圈子拚命的,這TM根本不值!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算了,管他做什麽,草!
周久離開警察局後,坐上出租車,來到了一棟老舊的樓下,樓梯裡隨處可見的煙頭和灰塵,周久來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個相貌可愛的男生打開了門,“進來吧”
“不用了,我就在門口說吧”周久往屋裡看了看,沙發上有兩個爛醉如泥的小混混,不知道屋裡還有沒有其他人。
“什麽事?”
“是這樣的,被抓的那個學生,我們什麽時候把他弄出來?”
“應該不會弄出來了吧,發任務的人也沒有管他的意思,咱們也沒必要浪費精力。”
“可是他是跟我混的人”周久不用想也知道對面男生心裡在想跟你混的又怎樣,你算什麽?
“D哥,”小D雖然長著娃娃臉,年紀也不大,但平時喜歡讓底下的小混混們叫他D哥,但周久一次都沒叫過,他倆進來的時間差不多長,周久才不想受他這股鳥氣。可沒辦法,現在有求於人家,只能服軟了,誰讓他是老大身邊的紅人呢。“D哥,那小子還是個學生,第一次做事。如果我們就這麽拋棄他了,那以後誰還敢為我們做事?”
小D聽到周久叫D哥時就已經露出了笑容,他跟周久是老對頭了,別人都順著他,就周久這個強驢老跟他對著乾,於是他愉悅的說“行吧,我跟老大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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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xxx時候就開始xxx,嗚嗚嗚嗚嗚……”
“你xxxx,嗚嗚嗚嗚嗚嗚……”
“xxxxx……嗚嗚嗚嗚嗚……”
我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凌晨兩點,這棟樓裡的某位女住戶正開著窗,一邊打電話一邊大哭。
啊,煩死了。
我不禁懷疑是有兩個女人在,否則她怎麽能一邊說話一邊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話說電話那頭的人真的不覺得煩麽,我聽見這種哭喪式的吵架方法真的想把耳朵給扯下來。
她斷斷續續的又哭了半個小時。鄰居們,都聾了?我真的很期待有一位鄰居站出來製止她,可等半天連個開窗戶的聲音都沒聽到。我暗歎這些人脾氣怎麽這麽好。
看來我顯然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對方明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我隻想讓她閉嘴。
三點了,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怎麽想的,總之我的煩躁感已達到頂點。不管了,我心想,總得自己站出來,就讓我當這棟樓脾氣暴躁的鄰居也好。
“正在哭的那個!別哭了,吵死了。”我很想對她說,哭什麽,丟不丟人,你以為你這樣哭哭啼啼的別人就會心疼你嗎,不好意思別人只會覺得厭煩。尤其是你的聲音也不好聽。但還是算了,說這麽多倒是自己變成吵的那個了。而且對於那些喜歡大吵大鬧的人,他們喜歡爭得別人的認同,喜歡聲嘶力竭的宣泄自己的感情。但是會刻意忽視去自己在別人眼裡真正的形象。只要表面上看到別人站在自己這邊,他們就心滿意足了。認為對方理解了自己,可人永遠隻理解自己,是不會去理解別人的。
樓下的女人果然安靜了,沒想到第一次當這種訓人的角色就這麽成功,我感到心滿意足。可沒一會兒傳來那女人的破口大罵聲“我草你媽,關你屁事,你媽賣批的,你媽的賤人,都欺負我,嗚嗚嗚……”
……
好像失敗了。
抱歉,是我太衝動了。我關上窗,心想忍忍吧,今晚就快過去了。我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可沒過多久客廳裡突然響起了猛烈的敲門聲。
?!
我輕輕的走到客廳,沒有開燈。這時門外的人一邊敲門一邊叫著“開門,崽子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是樓下那個女人的聲音。她怎麽知道我住這兒?我跟她連見都沒有見過。難道這就是婦女的技能,能根據聲音判斷樓層?這也太準確了吧。
話說回眼下的情況,如果開門了,她這麽氣勢洶洶的樣子肯定會賴著不走理論很久,說不定還會動手,太危險了,我還是靜靜的,裝作屋裡沒人吧。
我躡手躡腳的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等待著那人離開,看了一眼手機三點半了,今晚恐怕沒法睡了,我是一個敏感的人,很容易精神緊張,例如今晚的情況。過了一會兒,敲門聲消失了。那女人終於意識到敲門是無用功,回去了吧。屋外靜悄悄的,我突然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
那聲音這麽清晰,為什麽我覺得是我家的門鎖!我驚得猛然坐起,果然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然後聽到一個人走到我家客廳的腳步聲。
遭了,臥室的燈是開著的,通過門外的縫隙絕對看得見,我剛剛有反鎖嗎,我來不及反應就看見臥室的門把手瘋狂的轉動的起來……
我醒了。
原來是夢……大概是白天因為鄒強勝的事想太多了吧,這是我的一個毛病,每當我思慮過多的時候,晚上就會做夢,焦慮越多,夢就越恐怖。大概是因為腦部太活躍,睡覺的時候也在不停的運轉,把白天的焦慮延續想象成了一個個恐怖的片段。我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十分?!好吧,這才是真正的噩夢。
學校規定是7:20之前到校,而我緊趕慢趕在7:40到了教室,同學們已經安靜的坐在座位上開始了早自習。
這能混過去嗎?當然了,如果班幹部們是我的好朋友的話……
我放下書包,在伍月同情的目光中,按劉思琪的要求站到教室後面罰站。林喜回頭用口型對我說: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請病假了。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剛剛應該請個病假的,現在我腦子還昏昏沉沉的,以至於我忘了稍稍用一下能力就能去座位上舒服的坐著了。
“嘿,幫我拿一下架子上的那本書。”最後一排的田在津對我說,我回頭拿書的時候,突然腿被人用力踹了一下,一個不穩差點倒在架子上。身後傳來幾個男生的哄笑聲。
我拿著書回過頭,田在津攤開雙手無辜的說“不是我”,其他幾個男生也紛紛裝作不清楚的表情。
劉思琪在講台上目睹了這一切,但她沒有要管的意思。我突然發現,莎莫的離開,鄒強勝的入獄,我突然變成他們欺負的對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