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老鼠人》第10章重慶二
  盡管現在的李子祥局促不安,神色有些緊張,怪異,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奇怪,但在在嶽紅的眼中全然又是另一番的景象,首先要歸功於他在緊張不安,拿不定主意時把背挺得很直的習慣,仿佛是動物遇到敵害是虛張聲勢的姿態。不過這樣的形象讓她有了些安穩與信任的感覺。

  李子祥臉上的神色在她更年輕的時候早已經見識過。在她初中,高中時,許多的青澀的男生便以這樣的神色遞給自己充滿愛意的情書,不過那時候的她只是覺得,這些男生臉上充斥著幼稚與膽怯,讓她覺得厭惡,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愛上這樣的人。她總是笑著收下情書,一轉身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隨手把這些愛意丟棄在垃圾桶內。

  現在她覺得李子祥同樣的羞澀反而有些可愛起來。若是在毫不相乾的旁人眼中看來或許此時李子祥的神情,面容與英俊還有著那麽點聯系,但無論如何與可愛兩個字卻是一點也沾不上邊。她自信自己的容貌能得到男人的傾心,李子祥也不能例外。但是這終歸只是是預想。李子祥的窘迫便是傾心自己最好的證據,嶽紅的預想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她心中無比喜悅,基於愛情上的喜悅讓她忽略,美化了李子祥的窘態。

  她看出了李子祥的窘迫,她覺著應當開口說點什麽,給他一點勇氣,她微笑著上前走了一步,用柔和的語氣說道:“嗨,你來遲了。”其實嶽紅清楚兩人都沒遲到,這樣說只是為了緩和氣氛。在喜歡的人面前,她展現出女人天生的細膩情感與關懷來。

  說話的同時,嶽紅的臉湊得更近了,似乎散發著溫暖的香氣與柔和的光輝。他從沒有如此矛盾過,心中一邊想著接近,可當她離得越來越近身體不知道為什麽不住的想逃離,她的一言一行在李子祥眼中像是進攻,李子祥自知不能抵抗,便轉身逃跑,使她的攻擊落到了空處。但同時這句話無疑給了李子祥莫大的勇氣。盡管他還沒想好回答什麽,但他知道自己應當找點其他什麽事來擺脫這無能為力的僵局,他不能讓嶽紅看出自己的膽怯與軟弱來。

  李子祥沒有順著嶽紅的話頭往下搭話,只是故作輕松的咧嘴一笑,說:“你在這裡坐一會,我去那邊取票。”他打算趁著去取票的空隙,可以稍稍的緩一口氣,再慢慢的籌措語言。

  嶽紅自知自己的話落到了空處,但也並不氣惱,一來她看出了李子祥的羞怯,二來兩人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聊天總會有投機的時候,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兩人默契的用到了兵法上以退為進這一招。常有傳言說,愛侶,夫妻之間樣貌會越來越相似。這一個傳言尚未被科學家考究,不知真假。但此刻互相喜歡的他們在對同一事物的想法上,倒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相似,印證了這個觀點。

  她點了點頭,便坐回了候車廳的椅子上。

  李子祥去取票機取到了票,看了看票,票上自己的座位號是22號。

  除非是一對伴侶,通常獨自出行的遊人都希望自己能買到雙數票,因為旅途常是以疲乏枯燥相伴的,對待它們最好的辦法便是不去理會,在車上睡覺。可是單獨出行的旅人自然不能與陌生人相倚而眠。雙數票的好處就是在於是靠窗的一方,可以靠窗休息,不會像單數票那樣帶著困意勉力力支撐,如同在狂風中無力搖擺,隨時會落下的氣球一樣,那樣頭重腳輕,綿軟無力。又或者是睡得香甜時,身體倚向陌生人時的尷尬與醜態。他有著坐長途客車的經驗,

他知道單數與雙數票的差別,既然自己是雙數那麽嶽紅便是單數,他想到自己應當把裡面的座位讓給她。假使是與普通朋友一起,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讓給別人,這是出於為別人著想的性格使然,兩者雖行動相同但對於嶽紅卻出了一份對愛人的特別關懷。他的緊張並沒有使他不知所措,反而在一些平時不會注意的細節方面變得更加的細致,謹慎。  臨上車時,李子祥突然把車票遞給嶽紅說:“我兩的票換一換吧。”初時,她還未明白其用意,但是還是接過了李子祥的票。二人互換了車票,待她看到票上的號碼時,便已知曉他的意思。嶽紅半是驚喜,半是感動,驚的是她一開始並未想到這一點,喜的是李子祥是如此的細心與體貼。她本想說謝謝,但是忽然想到謝謝這兩字是用於兩個陌生人之間,在家人面前可從來沒有說過謝謝,說出來反倒是顯得疏遠了。她又想點點頭,可是自跟李子祥見面以來,已經點了數次,並無實質性的交流,再這樣下去她怕李子祥嫌自己太過於死板。

  她忽然想到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這句話,說起來笑其實比哭更加的萬能,笑可以應付一切。哭無非是因為悲傷,或者喜極而泣兩種情緒,相對的笑就豐富的多了,高興的可以大笑,悲傷可以慘笑,嫉妒或者怨恨可以冷笑,無可奈何,傲慢,敷衍時可以報以冷漠的皮笑肉不笑,甚至三流小說家想不出文字來怎樣描寫俊男帥哥的表情時,可以用到萬能的邪魅一笑。總之,笑能應對一切。

  她自然選擇了輕笑,既能表達出友善,感謝,又可以體現自己的矜持,同時為了體現對他的信任與親近,自己應當大方,坦然的接受他的好意。想到這點,她便心安理得的坐在了裡面的位置上。

  去重慶的汽車啟動了,仿佛是突然做出的決定,既生硬又不周全,嶽紅對李子祥說:“我好困了,先睡一會,到了重慶再叫我吧。”旅途漫長且枯燥,倘若兩個人都醒著可以聊天來平分路途上的寂寞,無趣。但這句話等於是把一路上的枯燥,乏味拋給了李子祥一個人。李子祥沒辦法拒絕她,隻得答應了。不過他轉念一想,一個人睡覺時是最沒有戒備的狀態,她放膽將自己的安全交給自己,已經是極大的信任,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王子守護睡美人一樣,只不過差別在於,自己不是王子,她也不是公主,自己更不能隨隨便便的吻下去。假設真的吻了下去,她跟公主一樣肯定會醒來,但是自己臉上肯定會多一個巴掌。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子祥側頭一看,嶽紅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的睡去,他愈發的無聊了,仿佛是時間靜止,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流動,自己卻因為無法動彈,享受著其所產生的枯燥與孤獨帶來的折磨。

  客車進了重慶境內,成都道路過於的平坦,連一點顛簸都沒有,如一灘幽寂的死水一般不起波瀾,多少使人覺得如飲白水一般寡淡無味。重慶的山路讓李子祥耳目一新,帶來了些新奇的體驗,緩解了他的枯燥與困頓。車窗外的景色由方方正正的樓房變成了,綿延不斷不規則的山脊,樹木,以及終日不散的霧氣。

  初時李子祥還覺得新鮮,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但時間一久便覺得乏味,除去白,便是綠的,仿佛是犯人由拘留所換到了監獄,只是換個地方受折磨罷了。就像是內地的人很少吃到海鮮,偶爾吃一兩次他們會讚不絕口,假如天天吃,頓頓吃,就不像第一次吃那樣新奇,鮮美,便會覺得寡淡,甚至腥臭。戀愛與婚姻大抵也是這樣的關系。剛開始那一股新鮮勁頭一過,現在只剩下崎嶇山路所帶來的顛簸與讓人發昏的失重感。因此往往讚歎名山大川的好文章是由偶然路過這裡的文人墨客寫出來的,久居此地的原住民反倒寫不出來。讚美,渴望愛情的也以感情經歷不是很豐富的年輕人居多。因為見的多了,再出彩的事物在他們眼中不過爾爾,如同黑黃破敗的兵馬俑一般,在千年之前是曾經是彩色的。

  初夏的重慶還沒有顯露出它的惡意來。東邊的天空上只露出些金邊,這是太陽為了衝破雲層與霧氣而作出的努力。隨著汽車過了幾道向上的彎,到了山頂。汽車與太陽同時衝破了霧氣的封鎖,金色的陽光從車窗透了進來,照耀在嶽紅的臉上。李子祥偷眼瞧去,她的側臉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蒙上了一層光輝,看上去無比的聖潔。陽光透過皮膚能看到白皙中帶著些許紅潤。他眼睛不能從她的臉上移開,像是遠方海平面上升起的朝陽,像是孩提時期,在鄉間炎熱的夏天所吹拂帶著一絲稻子清香的微風。沒有什麽東西能比嶽紅的臉感到寧靜,還未等他進一步細細觀賞。

  忽的,汽車一個向左的急轉彎,背後傳來幾聲男女的叫嚷與抱怨。李子祥正想看嶽紅是否受到了影響,嶽紅卻已借勢,頭已經靠在自己的右肩上。這一下子,使他把發散到全車的心思收攏在兩個座位之間。

  然而她的眼睛沒有睜開,李子祥正驚奇於嶽紅睡得過於香甜,深沉。起初李子祥以為她是睡著了無意識的舉動。當他忽然瞥見嶽紅那是施以淡妝的臉上,雪白的下頜到她的耳根泛起了一層紅霞。如同乾癟的海綿遇上了水,頃刻間便變得豐盈潤澤。她的唇正閃著舒緩淡紅的微光,他腦海中一片空白,看著她的紅唇他真想親吻下去。

  女人是玩弄曖昧,善於敷衍的高手,男人往往搞不清她們真正的意圖,可是對她們對愛人的臉紅卻是不會說謊的。

  顯然這行為已然超過了友情的界限,仿佛在暗示他越界一般。但他仍是拿不準嶽紅的態度,說不準只是無意識的行為罷了。萬一自己太過魯莽,也許兩人就這麽吹了。他如同長時間站軍姿的士兵一般,心早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身體卻留在原地百般煎熬,他想要不管不顧,卻又不得不有所顧忌。

  他不敢有所動作,時間一久,他感覺到右邊的肩膀上被汗浸濕了,有些濕熱,十分的不爽利。但他不願意活動肩膀,因為幸福已與難受相抵,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苦在他所感受到的巨大幸福面前算不得什麽,足使他忍耐這點不舒適。

  隨著客車不斷的翻山越嶺,乘客們漸漸習慣了顛簸與搖晃。有人早已經沉沉的睡去,就連第一次見到這樣奇景而感到好奇的人,也看膩了景色,在厭倦與疲乏中打著哈欠。在這如嬰兒車般微微搖晃中,李子祥漸漸放松了神經,在不知不覺中伴著疲倦與幸福睡著了。

  等車到了重慶,已經快六點了,兩人都未帶什麽行李,倒也輕便,車上隻余下幾隻瞌睡蟲還未醒來。兩人漫無目的走在重慶的街頭,不知不覺的,天漸漸的暗了起來,天氣也涼了下來,但李子祥的心還未冷下來。走著走著,街邊的路燈亮了,發出了陣陣昏黃曖昧的燈光,使人心頭感到一股暖意。

  但是心暖抵不過肚涼,兩人顛簸了一天均覺得肚子餓了。這時候兩人聞到了一股火鍋的香辣味,不僅都咽了口口水。李子祥提議去吃重慶火鍋,嶽紅也表示同意。李子祥隻想隨便找了家飯館吃飯,說是吃飯不如說找個地方坐下休息,重慶的路早已名聲在外,今日一試才知道誠不我欺,這一天內幾乎把人生中一年中所遇到的上下坡全部走了一遍。

  嶽紅說:“吃飯就像買東西一樣,不光要看他價格便宜的,還要好吃才行。”李子祥開玩笑說到:“既便宜又好吃,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也許有但早已經被別人先一步搶去,倒不如隨便挑一家的好。這一點好像談戀愛一般,男人女人都是這樣,喜歡東挑西選。可是到最後又有幾個人找到了理想的愛侶。”這話好像他已了解全天下的男人女人一樣。嶽紅笑著說:“話雖如此,吃飯與戀愛內在原理看似相同,但是人一天有三頓飯,甚至四五頓。可是人的婚姻卻只有一次。假若自己不去試試,鄭重的挑選又怎麽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李子祥聽了這話心裡被酸做一團,直緊的發痛,他不禁想象著自己與無數的男人如貨物一般擺在一排被人挑選的場面。他很清楚自己算不上最好的貨物,只有比自己好的貨物被挑走了,機會才會輪到自己,往往汽車的輪胎壞掉了,備胎才會有用處。就像是戰爭一般,李子祥已然潰敗,可是仍想在一些無光緊要的局部取得勝利,好使自己輸得不難看。李子祥不甘心地說:“一次倒也不一定,我見過許多結過三四次的婚男女。嶽紅回答道:“結過三四次婚的人固然多,但第一次一定是最愛的。”李子祥不再答話,自卑與酸楚使他把目光放在街邊假意尋找著飯店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張。

  兩人又走了一陣,不過李子祥的斷言還是得到了最終的勝利,或許是嶽紅想通了一日三餐不像婚姻那麽鄭重與珍貴,可以臨時將就一下。找來找去也未找到理想中的飯店。最終兩人的意見互相妥協,折了中,挑了家食客不多不少,看上去還算看得過去的火鍋館子。

  然而,重慶的火鍋並不如李子祥想象中那麽好吃。李子祥吃過一口後,便覺得它的名聲遠大於它的味道。相較於成都火鍋太過於注重辣味。好似是一對因為相貌而相愛的戀人一般,遠遠的聞著香,看著鮮豔,可以等一吃到口中時,便知道合不合自己的口味,一旦與自己心中的預期相去甚遠,自會覺得意興索然。嶽紅見李子祥隻吃了一口,便問道:“不合胃口嗎?”李子祥說:“太辣了。”嶽紅說:“是有點辣,不過我覺得還挺合我的胃口。”李子祥一本正經的說:“女人比男人能吃辣不奇怪,倒也有依據。”嶽紅疑惑的問:“有什麽依據?”李子祥說:“四川的女孩子被叫做辣妹子,我只見過稱呼女的為辣妹子的,卻沒見過誰叫四川的男人叫辣漢子。”嶽紅不禁莞爾,說:“歪理也算理,算你有理。喏,給你醋和鹽。”說著把醋壺和鹽瓶遞了過來。加了醋和鹽之後,李子祥又蜻蜓點水似的嘗了一口,辣味雖然被蓋掉了,可是因為醋與鹽不小心放的過量的緣故,變得又酸又苦。之後,又用醋與鹽調了幾次味道,始終把握不到自己喜適合自己的比例。李子祥已被累與饑餓勾起火來,又想起來剛剛的談話。忽然覺得了自己的人生就像是這盆火鍋一樣的無望,又辣又難吃,而輔警這份工作仿佛是醋與鹽等佐料,看上去蓋住了味道,勉強能入得了口,實際上其中的酸和苦只有自己才知道,想到這點不禁嘴角露出一絲不被人察覺自嘲似的苦笑。他太過於自卑與敏感,以致於看不到別人對他的友善。

  耐不過腹中饑餓,隻得又點了碗蛋炒飯吃。肚中有了些飯食,暫且不用為饑餓而顧慮了。

  古人說:“飽暖思**。”飽暖是古人的生活的終極目標,然後才會考慮**。盡管現代人不用為飽暖而發愁了,可是還有比**更重要的事情去思考。

  李子祥心中正為花了吃火鍋的錢來吃蛋炒飯而感到不痛快。

  突然的,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開始為這樣的小事情而變得斤斤計較,十分的在意一些沒必要的花費了,以前可從沒因為這些小事動過怒,並非說自己富有,可以忽略掉這一頓飯錢,而是不屑於理會這些影響自己心情的瑣事,就好比是一個半大小子許久未量身高一般,在某一天突然一量發現自己已比原來高出一個頭來,仿佛長成了另外一個人那種不期待的驚訝。這時他正好瞥見,嶽紅正吃的香甜,便也不好再計較什麽了。注意到這點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放不下這些繁雜的小事了。

  兩人吃完飯後,嶽紅又提議去解放碑散一散步,如同浪費時間一般,兩人在街上沒目的閑逛了幾圈,嶽紅買了幾樣漂亮且無用的工藝品說要留作紀念。李子祥看到了不知道是因為疲累還是剛剛的火鍋事件,心中沒來由的一陣厭煩,隻覺得她如孩童一般幼稚,麻煩,與之前她心目中的印象極不相稱,大打折扣。似乎只顧著逛街,把晚上住宿的事情忘記了。中途,李子祥因為過於疲倦,倒是想起了這件事來,但是也並未開口詢問嶽紅的意見。

  終於,兩人到了非去找地方住不可地步,方才商議去尋找個住處。兩人一進酒店,突然,嶽紅像是怕有人搶似的,便搶先一步坐在了大廳裡的沙發上,隨後便是拿出手機擺弄起來。李子祥大感不解,正要上前詢問。就聽嶽紅先開口說:“你去開房吧。”說話的時候她仍是在擺弄著手機,注意力全在手機上,這話像是不經意間說出的一樣。

  說話時雖輕描淡寫,但李子祥的困意被這話驚得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他的心幾乎快從膛中跳出來。他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些別的東西。大廳裡吊燈的柔和的燈光傾瀉了下來,李子祥抬頭看了一眼,雙眼有些發黑,隨後感覺到一陣仿佛是迎著太陽蕩秋千般的失重,以及光芒所帶來的輕微暈眩感。忽然間,他覺得酒店大廳的嫩黃色的燈光,有些舒緩,曖昧。他聞到了空氣中有一股另外的氣息,充滿著誘惑,讓人迷幻,讓人沉醉,讓人挪不動步子,甚至讓人放棄思考。他有預感馬上就要接觸到一種新奇事情的時候。前台的聲音讓他醒了過來,不禁暗笑自己想多了,也許是讓我分別開兩間也說不定。

  最終,他還是開了兩間房,他不敢回頭詢問嶽紅的意見,自顧自的拿上了兩個人的行李就往樓上走。從始至終,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嶽紅只是安靜的跟在他背後。李子祥聽著背後的腳步聲,他的心跳也跟著腳步聲一起一落。

  夜半,他忽然聽到門前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不是很重,但是雜亂無序。這讓想起他第一次彈吉他時的情景,也是這樣的調門,仿佛在顯示著敲門人的溫柔,遲疑與慌亂。

  他一陣狂喜,幾乎是用跳的起身,顧不上穿好鞋,便去打開門。他瞧見嶽紅正站在門前,d一股香氣撲面而來,香氣很好聞,使他感到心安,同時這股香氣也讓他升起另一種慌亂的想法。讓他有些心神不寧,他感覺到臉上正發著燙。

  他剛一進這房間心裡莫名湧起一股預感,後面可能會發生些大膽,他既害怕又期盼的事情。但他始終沒有忘記他的任務。他站在門口,朝裡面打望了一圈,並沒有看到老鼠的蹤影,因為他心中一直想著那件既大膽又刺激的事情,他不敢回頭,只是將目光聚焦在門把手上,說:“老鼠在——”話還沒說到一半,突然他感覺一個柔軟的軀體從背後抱住了自己,頓時他腦子裡感到一片空白,略微思索一下,他回想起白天在客車上的情景與現在的狀況,瞬間他全明白了。他想推開著她,可背後這身體太過於溫暖,柔軟,他心中不停的默念著,再等一秒,只要一秒再讓她抱一秒,自己一定推開她,可過了幾秒後,他並沒有動作,他已經被柔軟所裹挾,徹底陷了進去,在這一刻,如同放棄了思考一般,他索性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再也不去想了,別無他者,只是享受人類最為純粹偉大的情感。情欲的潮水淹沒了一切顧慮,煩惱。

  他沒白來,他捉住了“老鼠”,他變成了一隻貓,像貓捉老鼠一樣,嶽紅被他像老鼠一樣掌控在手心。她仍是那麽的漂亮,嬌嫩,但是李子祥心裡對她卻再也沒有自卑與尊敬的想法,她就在他面前,看得見摸得著,她的發絲香氣,她身體的溫度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只是個活生生,實實在在的普通女人。

  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嶽紅不知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能會勇敢堅決的邁出這一步。

  欲望使李子祥暫時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他已經無暇細想到嶽紅的勇敢與決心,也忘記了平日裡憂慮的煩惱。人在欲望前面難以保持理智,他也不能例外,他失去了理智,腦子,心裡,身體被平日裡積攢的欲火所填滿。他猛的轉過身去,用手捧起這副他日思夜想的面孔,她的臉是這樣的小巧玲瓏,以致於他的手掌與手指間還留有著許多的縫隙,可是又是如此的白皙秀美。他終於可以好好看看這副面孔了,他在仔細端詳了幾秒後,把臉湊了過去,像是有仇似的用力地吻了上去。

  重慶以它的奇特的地理環境,氣候而聞名,被人們稱為山城,同時也是中國四大火爐之一,似乎連它的食物也沾染了它的火熱。天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還未等白天的火熱氣全部散盡,山城的空氣中就已經彌漫著獨有的火氣,辣氣與香味,挑動著人們的食欲,是重慶火鍋特有的味道。各式各樣的美食攤子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琳琅滿目的貨物讓人應接不暇,冰粉與涼糕小攤子隨處可見,擺著各種餡料,甜膩好聞的紅糖香味,伴著剛撈出來的冰粉冰涼的水汽,讓人清爽且迷醉,只需要花上幾塊錢就可以美美的吃上一大碗,既能填飽肚子,又能消去暑氣。街邊,橋縫,樹下的面攤,粉攤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客人,正冒著乳白色的水蒸氣,街邊的燈光透過嫋嫋煙氣,遠遠看去如繡上一圈七彩夢幻的霓虹一般。

  高低錯落的建築與道路,昏黃的街燈,街旁火鍋店的紅,路側行道樹的綠,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又映照在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流上,其中時不時穿插著幾聲賣叮叮糖與小販的吆喝,既平凡又魔幻,仿佛是一個混亂與有序結合而成的異世界,這便是夏初重慶的夜晚。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天,恰巧是五月二十日,解放碑,觀音橋早已經聚滿了約會散步的情侶,平時叫賣梔子花的商販的花籃裡新添上了許多象征著愛情的玫瑰,上面還掛著幾點未蒸發的水珠。梔子花的樸素,玫瑰的豔麗,兩者擺在一起竟然出乎意料的協調,倒也頗具山城的特色,恰如山與城兩種看似豪無關聯的東西,融洽的組合在一起成為重慶,沒有其他地方能比重慶把這兩樣東西,組合的這樣魔幻又恰到好處。

  經過了一天的高溫暴曬,房屋的牆壁被曬的滾燙,直到傍晚也沒有涼下來,使人坐立難安,白天的熱力余威尚存,催促著剛下班滿身疲憊的人們又動起腳步來,出門尋找地方納涼,樹蔭下,院子裡,就連平時僻靜的天橋下此刻也充斥著人群。在重慶沒有夜晚,即便到了晚上,人們也像白天的烈日一樣灑滿了重慶的每一個角落。最熱鬧的地方還是要數洪崖洞,洪崖洞是由各式各樣的仿古建築組成的建築群。仿古建築在中國並不算稀罕,但以重慶獨特高低錯落的地勢,漂亮的燈火,浩蕩的江水,卻構成了一副宛若仙人洞府的夢幻奇景。

  天色剛剛暗了下來,洪崖洞的燈火也隨之點亮了,仿佛一開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一般。當第一盞燈亮起時,不能稱之為照亮,像是線路接觸不良似的,又或者像是孩童第一次下河游泳腳伸進水,又很快縮回來時心中的膽怯,又懷著即將觸碰到新鮮,快活事物的勇敢。那一盞燈閃著忽明忽暗的微光,在做著最後試探。就在閃了幾秒鍾後,終於電流衝破了阻礙,暢通無阻。隨後兩盞,三盞,四盞,無數盞,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越來越多。水中的燈火與岸上的互相輝映,直衝天際連夜空也被照的透亮,隨後燈火又隨著冉冉流淌的江水一瀉千裡,遠遠看去真如海市蜃樓一樣夢幻。到了後半夜,人們漸漸散去,失去了人勢,華麗的燈火就顯得格外的孤寂與怪異,隨之漸漸熄滅。伴著遊人們的喜怒,飽食後的滿足,倦怠,溫柔而狂野的情欲,真情實感亦或是虛情假意,以及不知道是酒醉還是心醉的糊塗,都隨著長江水流向遠方,最終匯入冷酷又寬容的大海,又歸於虛無。洪崖洞——這片滿載著人的欲望與情思的擾攘,漸漸失去了他的熱鬧,人群帶著滿足與疲憊散去,心滿意足回到家中的床上沉沉的睡去,準備迎接下一輪平凡又新奇的一天。

  盡管兩人沒確定關系,李子祥漸漸感覺到了在重慶,他著實快樂了幾天,但是這幾天與嶽紅在一起的歡樂不足以使他忘掉一切的煩惱,他與嶽紅遲早又要分隔兩地,他還得回去當他的輔警。這次出行像是一塊石子投在平靜的湖心,泛起了幾圈了漣漪,給他乏味的人生帶來了一些活氣與輕松,但是漣漪始終會越來越小,直至消失,最後湖面又會歸於平靜,這點波動在大湖中是相當微不足道的,至於這顆石子卻永遠的落在了湖心。

  嶽紅就是這顆石子,盡管她帶來漣漪早就消散,但是她永遠的落在在李子祥湖心,並佔據了一個位置。

  對於愛情的觀念呐,他覺得人應當是先脫貧在脫單,讓他把物質看得特別重要,貧困誠然他有些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成熟

  他在思想與對事物的見解上確實有那麽些自負,充其量他只是但是並不影響他的品質。他有“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思想與願望,但是限於能力的關系。既然當不了杜甫,范仲淹那樣憂國憂民的聖人,那麽就當個生活中的好朋友,好兒子吧。他只能把眼前的事先做好。既然他可以對於陌生人出於善意的幫助,那麽在對自己重要的人的時候應該更加的好。因為小時候過慣了窮日子的關系,自己倒沒什麽。按照他的那套理想來說,但對於喜歡的另一半來說自然不能同自己一起吃苦,

  可是呐,就算發生了這層關系,他覺得她與嶽紅之間的關系也並不穩固,在工作之後,他無師自通的知曉了。兩人關系的穩固,並不是像自己以前想的那樣只需要互相喜歡便可以長久,相愛只是基礎,物質讓它變得穩固,jiashi快樂不會一直持續,在這之後是冷靜。李子祥又不得不想起那些困擾的事情。他仍是像走在獨木橋上那樣的膽戰心驚,隨時有掉下去的可能。危險!

  因為李子祥總覺得有點配不上她。既然與她發生了這層關系,他覺得幸運與幸福的同時。他覺得自己又背負一層責任。假如說以前考公務員是可有可無的夢想,但是現在他非得脫離輔警, 考上公務員不可。假如以後自己嶽父嶽母問起來,自己是什麽工作。如果回答是輔警,這像什麽話?迫切的責任感已經使他在他心中自然而然的稱呼嶽紅的父母為嶽父嶽母了。

  就算是日後勉強結婚了,不為了命令或者因為這個身份可以去瞧不起別人,他只是想手頭稍稍寬裕些,不至於現在這麽窘迫,還有最重要的是可以獲得那麽點作為人的尊嚴,不被人看扁了,活的像個人一樣。

  他得到了愛情同時,也憑空多了一份責任與顧慮,無形之中,他肩上的擔子變得重起來了。譬如吃飯時,嶽紅主動用紙給他擦嘴,或是兩人不介意在同一個杯子裡喝水,以及有時候她像個小孩子一樣纏著要這要那,無疑幸福是由這些微小甜蜜的細節所組成,這些幸福也使他們的關系越發的牢固,換個角度來說假使李子祥有一天想結束這段關系,這些積累起來的東西,反而成了他的阻礙。

  他有點稀罕她,像是上天的恩賜,如同一位在沙漠中跋涉很久的旅人見到一株碧草,一朵脆弱的小花那樣新奇珍貴。“像自己的人本就沒有資格得到她的垂青”,他不禁這樣想到。

  因為李子祥害怕失去她,所以在細節變得更加敏感,小心,他們腦子裡想的東西更多了,家人,自己,未來,工作,以及嶽紅謎一樣的過去,當然最令他在意的是嶽紅到底是不是處女,假設她真的不是處女,那麽在遇到自己之前又是跟誰在一起,遇到了什麽。每一件事思考起來都是沉重又繁瑣的,像是一層又一層的枷鎖將他的手腳束縛起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