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有一台小電視和一台DVD,周傑倫、SHE、林俊傑、王力宏、蔡依林等等盜版音樂光碟,都是大家買的。
這些對我是新鮮事物,而屏幕裡的人,讓我感覺今生今世,可望不可及。
多年以後,當我也小有名氣時,發現作為一個名人,其實也如迎賓一樣,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而且將承受難以想象的非議和壓力,只是這份工作的收入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每晚下班回到宿舍,聽著流行歌曲,開始討論各自拿到多少小費,然後決定誰去買零食。
從店裡到宿舍,步行只需十幾分鍾,要是遇上下雨天,瘋跑,只要幾分鍾。
就算要去逛夜市,也得先到宿舍把工作服換了。
一般來說,我們都不去逛夜市,因為工作時一直穿高跟鞋站立著,下班以後,隻想躺著。
我上班剛幾天,兩個腳底都起了泡,疼痛時常刺激著我的神經。
宿舍中姐妹勸慰我說:“腳底起泡是必經的階段,等適應了,長繭後就好了,看在錢的份上吧。做服務員一樣的,還沒我們錢多,不是也要乾嗎?”
在上一家店,其實我的腳底已經起過泡,但在上一家店裡穿的是平跟鞋。因為年紀還小,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點點,店裡給我配的鞋,鞋跟最高,要一直穿著工作到下班,有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腳掌都骨裂了。
我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揉腳。
付碧青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換好衣服快速跑出去,她要抓緊時間約會。
她母親在後廚做廚工,要清洗到接近十一點才下班。她媽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到宿舍看她在不在,所以她要在十一點前趕回來。
偶爾沒及時趕回來,宿舍就派我出去,等她媽到宿舍檢查時,她們說付碧青和我買吃的去了。為什麽是我,因為她們說,我年紀最小,她媽不會懷疑我也在外面談戀愛。
每到這個時候,我便用買的小靈通,告訴付碧青,我在宿舍不遠處什麽地方等她,然後我們買點零食,一起裝模作樣地回宿舍。
付碧青的母親不是不允許她談戀愛,而是不讓她和王文斌這樣的人談戀愛。她媽覺得自己的女兒美過嫦娥,應該嫁個大款,最起碼也得是在省城市區有房有車的人。
付碧青也確實美,而且還是個賢能的人,但命運還沒有賜給她一個,如她媽想的那樣的男人,卻被王文斌近水樓台先得月。
朱琴、付碧青和我住下鋪,另一張下鋪用來放東西,方便拿。
睡覺之前,我們七個人都窩在下鋪,吃著零食,討論流行歌曲,品評明星,聊工作時看到的某種奇怪現象。
我們都是偏遠農村窮人家的女兒,沒有涉足過真正的富貴,又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所談論的內容膚淺而雜亂,純粹閑扯,但大家很開心。
朱琴、倉瓊梅朵、謝小蘭三人特別愛唱歌,三人天天在宿舍裡模仿SHE,朱琴是她們三姐妹組合的隊長,時常說倉瓊梅朵和謝小蘭跳得不對。
她們一本正經地又唱又跳時,我們四個就是觀眾,總是被她們笑得前仰後合,但她們很專注,完全不理會我們的笑。
倉瓊梅朵特別愛吃,三人每次唱跳時,她都要拖後腿,因為她的眼睛總是看著我們手上的吃的,生怕我們吃完了。
朱琴知道倉瓊梅朵的毛病,有時給她單獨留兩包在旁邊,好讓她莫分心。但林佩佩和羅慧嫻總是要逗倉瓊梅朵,
偏偏要把朱琴給她留的拿來吃掉,每次都弄得倉瓊梅朵一邊有模有樣地唱跳著,一邊拿目光凶她們兩個。 我在宿舍是個乖乖女,而且取代了倉瓊梅朵從前跑路的角色,她們想吃什麽了,大家湊出錢來,我就飛快地跑下樓去買。
宿舍離琴台路步行街很近,買東西非常方便,幾分鍾就能來回。
店裡晚上工作餐在四點多鍾吃的,晚上九點下班後,都饑腸轆轆,卻又不吃正經東西。都是買豆腐腦、麻辣涼粉、怪味胡豆、瓜子、鍋巴這樣的東西吃。
我們愛美,怕長胖,心裡也都清楚,一旦長胖,我們的修身迎賓工作服,就會變得漲鼓鼓的,意味著將失去這份比服務員輕松、收入還高一些的工作。
王文斌知道我們宿舍姐妹情深,每次付碧青回來時,他會買一些燒烤或零食,讓她帶回來。所以,下班回到宿舍,是七人吃零食的時間。
我仿佛總是找不出什麽話來和她們嬉鬧,一邊吃著,一邊看著她們職業學校帶來的那些書,有不認識的字也懶得查字典,隨口問她們,我是最小的七妹,她們並不嘲笑我。
對於愛情和婚姻,我們都還是門外漢,很少談論,都憧憬著能嫁在省城,再不要回到窮山溝裡去。
情愛這件事,我還要好幾年才開始漸懂,又或許我始終也沒懂。在她們談論時,我腦海裡一片混沌,而那時的她們,其實對情愛也不懂,只是青春期的騷動,卻又處處提防,不敢以身涉情愛。
我加入這個姐妹‘團夥’時,林佩佩剛失戀兩天,宿舍七人中,只有她和男人睡過覺。因為失戀,說到男人時,她都是義憤填膺的語氣。
姐妹們都說付碧青肯定已經被王文斌睡了,但她堅決否認,說就算有這個想法,也沒這個時間和地方。
每次說到這裡,作為大姐的林佩佩都會警告她,千萬別輕易讓王文斌得手,就算要做那件事,也要吸取前車之鑒,不要讓自己懷孕。
所謂前車之鑒,就是以前睡我這張床的迎賓,在我來之前的一個月左右,她因為懷上店裡一個經理的孩子,被店裡高層管理知道後,她和那個經理都被炒魷魚。
據說這個迎賓以前和她們也是好姐妹,但被店裡辭退後,前十來天還每夜打電話來。最後一次打電話來,她正在經理老家縣城的醫院剛流產完,說那個經理已經拋下她不知去向。
付碧青和宿舍的姐妹,都叫她養好身體再回省城來上班,大家還是好姐妹。她說覺得沒臉回來,而且店裡有規定,被炒魷魚的員工不再錄用,回來也不能一起上班、住一個宿舍了。
那次電話以後,她的電話就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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