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還記得,二零零八年二月六號是除夕,這一年老吳沒帶羅慧嫻去香港過年,鄭尚錦和幾個朋友去了南美度假,米靄也隨父母去了外地過年,倉瓊梅朵和索朗邊巴回老家過年,店裡員工也都放假一星期,我和付碧青、朱琴、謝小蘭、羅慧嫻、伍元秋在店裡吃火鍋。
店營業一年多,並沒有掙到多少錢,按照付碧青的倔強堅持,在把各投資人的錢還回去之前不分紅。
米靄爺爺奶奶投資的錢已經全部給回去,鄭尚錦的還有一半沒收回,投資最多的羅慧嫻就更不用說了。
朱琴、謝小蘭、倉瓊梅朵三人,演出費加小費,月均收入近萬,謝小蘭更是掙成了‘小富婆’,她們自然不在乎店裡有沒有分紅,單單我這一年多又算是沒有積蓄下錢來,便有些蹉跎之感。
轉眼之間,我從老家出來已經快四年了,臘月裡家鄉大雪封山,我沒法回家陪奶奶過年。又到除夕夜,想到自己還是一事無成,難免心情低落,高興不起來。
店裡沒虧錢,還把投資的錢掙了一部分回來,付碧青算是依然鬥志昂揚,喝著酒,暢想著年後要想辦法增加客流和利潤。
朱琴突然就不高興了,眼望著門外空蕩蕩的街道,淚水在眼裡打轉,語氣很哀傷,還怨氣橫生:“你們明明都知道,就是不告訴我。唉,去他媽的,結婚就結唄,有什麽了不起。”
伍元秋立刻看著付碧青,暗示他什麽也沒說。
我這一年多,一直在鄭尚錦的工作室忙活,全然不知道她為何突然不高興,突然來這麽一句,隻好問她:“四姐,誰結婚?跟你有什麽關系?”
朱琴呼呼鼻子,轉頭看看我,又看看羅慧嫻和付碧青,哼哼道:“你真不知道?那就問她們唄。”
她說完自己悶頭喝一杯,依然無精打采地看著門外,淚水便奔流而下。她好像不知覺,讓淚水狂奔著,一副癡癡呆呆的樣子。
挨著她一起坐的羅慧嫻拿起紙巾給她擦淚,並笑著安慰道:“四姐,別這樣,大過年的,哭什麽嘛。只是,你是怎麽知道秦子川結婚的事?”
“我怎麽知道?”朱琴氣鼓鼓地挪開一點,不讓羅慧嫻給她擦眼淚:“你們不是都和他還聯系嗎?他不是還給你們發了請柬嗎?你們沒去參加婚禮?隨禮時沒給我帶一份?”
付碧青猛然站起來,奔到吧台裡急急忙忙找尋著什麽,很快在垃圾桶看見被撕碎的請柬,便大聲埋怨起來:“元秋,這東西怎麽還留著啊?不是讓你全丟掉嗎?”
伍元秋支吾道:“我記得是丟掉的啊,四姐從哪裡找了出來呢?”
我起身跑過去,想要從垃圾桶裡拿出來看,被付碧青按住,並隨手把垃圾袋扎起來丟進後廚大垃圾桶裡,解釋道:“唉,四姐,都說了不讓你整理,放假前我們都已經大掃除好了的,你卻把這東西翻出來了。”
她一邊解釋著,一邊拉著我的手回到桌上,笑著說道:“四姐何必為他傷心呢,是,他前幾天結婚,送了請柬來,我們姐妹每人都有,可我記得當時就讓元秋去扔掉,我們也都沒去參加,哪有時間啊?”
“有時間也不去。”羅慧嫻立刻一字一頓地補充一句,隨後也責怪起伍元秋來:“元秋,你平時做事挺細致的,怎麽這事反而這樣呢?”
付碧青為店裡生意日夜操勞,羅慧嫻便逐漸掌握起了‘閑事’的話語權,從官方應酬到我們幾個和店裡員工的日常,但凡有‘出格’的事情,
她便要主持公道。 光陰飛縱之間,羅慧嫻精明強悍的手腕越加純熟,老練得與她的年紀和少女的模樣格格不入。
伍元秋的臉一下紅到脖子,很是尷尬,聲音微微:“我記得是丟了的,可怎麽跑吧台裡了。”
付碧青狠狠瞪他一眼,隨之給朱琴倒酒,笑說道:“四姐人美歌好,我們姐妹幾個,就你高挑出眾,怎麽還惦記著他呀!你要是願意,哪裡找不到比他秦子川好千百倍的。”
朱琴也不搭話,剛倒上的二兩白酒端起來就幹了。
“嗨,何必為過去獨自斷腸,我們要放眼未來。”感歎著,謝小蘭站起來,卻不像是要勸慰開導朱琴,而是慢慢走向門口,繼續自言自語似的大聲說著:“既然已經身在異鄉,咱們就得做這異鄉的孤魂。年年除夕夜,哪年無心傷。前兩年嘛,不懂愛情,不為情傷,卻也不是沒有傷心事。”
她走到門口,向外望一望,回頭苦笑著說道:“四姐,我還記得去年快過年時,人家秦子川死皮賴臉地來求你和好,還說開車送你回家鄉過年去,你怎麽懟他的?你說心中已無愛情,隻願做一個異鄉的孤魂,多掙錢好把將來的墓碑修得壯麗些,是這樣說的吧?”
謝小蘭這一年多變化巨大,她以前本就可以沒話找話扯,自當了酒吧歌手,不只刻苦學習音樂知識,還愛上了文學,手不釋卷,也使得她好像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勤快的人了,說起話來卻更加伶牙俐齒。
羅慧嫻立刻笑著責罵謝小蘭:“你龜兒瓜婆娘,四姐說過那麽多豪言壯語你記不到,偏偏把勒個話翻出來。站到門口做啥子?曉得要挨打嗎?”
“我有說錯嗎?”謝小蘭不服氣地繼續辯解道:“人家秦子川上半年還經常求著她和好,她是一點好臉色都不給人家,非得要得理不饒人,難道說人家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麽?”
事情倒是真如謝小蘭說的一樣,在朱琴和秦子川分手之後,秦子川突然面黃肌瘦,想是對她日思夜想所致。
在去年過年前,秦子川單獨到店裡來,說他已經從家裡搬出來,單獨租了一套房子住,雖然沒還是沒能說服他父母,接納這個執意要在酒吧‘怕透露面’的準兒媳,但他已經用行動和決心表明要支持朱琴。
朱琴不接他電話,他厚著臉皮送的東西一概仍垃圾桶,要是朱琴凌晨下班他去接,必然要被朱琴譏諷幾句,然後丟下他揚長而去。因此秦子川隻好到店裡和付碧青、羅慧嫻說,希望她倆幫著勸一勸朱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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