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碧青眼疾手快，撲上去拉住朱琴的手，她已經灌了半杯純麥芽威士忌下去，掙扎著還要繼續喝完。

　　朱琴比我們都高，我們姐妹一起上去，強行把她按進沙發裡坐下。

　　她氣呼呼地流著淚水，雙眼充滿憤怒，惡狠狠地斥責道:“你們喝得，我怎麽就喝不得，快把酒給我。”

　　付碧青騎在她身上，緊緊抱著她:“乖乖，怎麽啦?給老大說，老大給你報仇。”

　　她卻不解釋，隻叫囂著要喝酒。

　　倉瓊梅朵憤憤道:“哎呀，秦子川不同意她以後到酒吧唱歌掙錢，她便說他管得太寬唄。兩個都不退讓，不就這樣子囉。”隨之又埋怨道:“秦子川也真是個死腦筋，唱歌掙錢怎麽啦?拋頭露面怎麽啦?賣手機就不是拋頭露面麽?哼，肯定是他父母教唆他的，一點男人的樣子都沒有。”

　　鄭尚錦愣了愣，隨之把朱琴喝剩的半杯酒裡加塊冰，拉開付碧青，把酒遞在朱琴手裡，他卻不放手，嚴肅說道:“喝酒可以，別鬧，我是個好臉的人。有委屈說出來，酒我們陪著一起喝，可不能失了體面。”

　　朱琴點點頭，鄭尚錦松開手，她依然搖頭一飲而盡，隨後才用衣袖把淚水一抹，說道:“來，好好喝酒，愛情這篇翻過去了，去他媽的愛情，還是喝酒好。”

　　羅慧嫻問倉瓊梅朵:“子川呢?”

　　“索朗拉他去二姐夫那裡了，不然還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呢。”

　　付碧青又氣又笑道:“六姐你有毛病是不是?”

　　倉瓊梅朵佯裝不知:“啊，我又錯啦?老大，你喝醉了吧?”

　　“瓜婆娘，伍元秋就伍元秋，什麽二姐夫啊?難不難聽?”笑著斥責完，付碧青拉倉瓊梅朵坐下來:“她不是和子川住在一起嘛，你不也和索朗住在一起，不挨著啊，半夜三更的，怎麽你們兩人又一起了。”

　　倉瓊梅朵嬉笑道:“你不也和伍元秋住在一起了嗎?”

　　“龜兒子，老子是說這個嗎?”付碧青要掐倉瓊梅朵的臉。

　　“別鬧，別鬧，不體面，師爺要發火的。”倉瓊梅朵看看鄭尚錦，解釋說:“秦子川那壓得住我們四姐啊，他打電話給我，我和索朗隻好飛過去唄。”

　　鄭尚錦陪著朱琴又乾杯，認真說道:“這是遞三杯了，這杯喝完，不準再這樣喝，這樣喝簡直是浪費酒，行嗎?”

　　朱琴點點頭，把酒喝乾，脫下外套，眼望著昏暗的酒吧裡:“這裡不是有陪酒的少爺嗎?三姐，給我叫一個高大威猛的來陪我喝酒，必須比狗日的姓秦的還高大。”

　　羅慧嫻掃視著，笑說道:“狗日的一米九，這裡那有比他高的?”

　　付碧青恨著朱琴:“你要死是不是?還要陪酒的，瘋了嗎?”

　　朱琴把身子一挺，倔強起來:“就是要，不然我就要鬧，除非殺了我，不然就要鬧。”

　　付碧青頓時悲憤交加，拽著朱琴的手，兩眼噙著淚，瞪著她說道:“好啊，我陪你去外面鬧，跳府南河都陪你。平日裡口口聲聲喊我老大，竟他媽的是假情假意，關鍵時刻不聽招呼了。”

　　朱琴隻好強逼著微微笑一笑，歎息道:“唉，老大，還是喝酒吧，為我這點破事，又讓你這樣著急，不值當，來，喝酒。”

　　付碧青便拉過軟獨登，坐在卡座外邊，端起酒:“來，一起乾一杯口吧。哥兒莫怪，我們姐妹經常這樣鬧。”

　　鄭尚錦笑眯眯地說道:“這有啥，我像她這個年紀的時候，

也這樣鬧過。她這一鬧啊，我酒意都散去大半，碧青，我們要不要接著小蘭的金句，再連上幾句。”　　“好啊。”

　　朱琴馬上問道:“五姐今天有什麽金句?”

　　付碧青便吟誦道:

　　屠宰場中談佛心，煙花巷裡話癡情。

　　淪落之時舔血痕，罹難過後酹幽靈。

　　並解釋說:“前兩句是五姐說的，後兩句是你師傅發短信過來補的。”

　　朱琴把袖子一捋:“我來接，五姐都能吟詩了，我不能輸場。”

　　看她真認真思索起來，我們都平心靜氣地等著。

　　“誓言余音更荒謬，流水無情送飄萍。”說完，朱琴看看我們，疑惑道:“不好嗎?”

　　“好，真好。”鄭尚錦鼓掌說道:“這就是有感而發了，正是情真意切。碧青，你來續。”

　　“真好嗎?”朱琴端起杯子笑著與鄭尚錦碰杯:“師爺說好便是真的好， 敬你一杯。”

　　鄭尚錦與她把酒喝了，強調著:“不準叫師爺，叫哥兒，再叫錯罰酒的啊。”

　　“巫山雲雨釀秋霜，雪舞妖嬈助寒冰。哥兒，你覺得這樣能收尾嗎?”付碧青難為情道，顯得底氣不足。

　　鄭尚錦思忖道:“意境是有了，小蘭頭兩句太凶猛，也隻好這樣湊成一首，以後想到好的了，再說吧。”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心中滿是悔恨……”朱琴用手輕敲桌面，自顧打著拍子唱起來，歌聲顯得格外的蒼涼而哀傷。

　　鄭尚錦快步出去，我們以為他要去廁所，卻見他和吧台邊的經理耳語幾句，隨之去舞台上拿了吉他過來，給朱琴伴奏上，並鼓勵道:“把酒弦歌才真好。”

　　他的吉他彈得出神入化，邊彈邊用指尖敲擊吉他面，律動、節拍更加豐滿了。

　　等朱琴一曲快唱完時，謝小蘭在鄭尚錦耳邊低語，他便接著彈下去，謝小蘭開始唱起來:“夜已深，還有什麽人，讓你這樣醒著數傷痕……”

　　唱後又喝酒，直到酒吧的燈光慢慢調亮起來時，酒吧要打烊了，在工作人員的委婉提醒下，我們隻好嬉笑著離開。

　　離開時，我注意到，還有兩個卡座的幾個婦人，竟然在酒吧裡睡著了，工作人員給她們蓋上薄毯，也不趕她們走。想這樣的婦人應該是衣食不愁的，甚至有房有車也有家，卻不知為何買醉於酒吧，就這樣徹夜不歸，命運到底在她們的生活裡，添加了什麽苦澀難咽的佐料，也只有她們自己品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