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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姑娘李子柒》一百五十四 裹挾著泥沙和汙濁前進
  從逆行道酒吧出來,環衛工人已經在街上忙碌。昏黃的街燈依然亮著,黎明前的都市並不寂靜,只是少了白天的喧囂和車水馬龍,就連那些夜裡的餿臭,也還沒在夜風裡散盡。望不見秋霜,看不到晶瑩剔透的夜露,猶如一場盛筵之後暫時的冷落,還有殘羹剩飯,還有一片狼藉。

  酒吧外便是府南河,瑟瑟秋風裡,岸邊的小葉榕依然枝繁葉茂,還有柳樹和梧桐。柳樹像是未老先衰的男人們,已經顯出禿頂的境況來;梧桐一身蒼黃,枝頭零落,還沒落盡的黃葉在枝椏上瑟瑟發抖,有的已經絕望地翻飛在風裡。

  幾株木芙蓉盛開得正豔麗,探頭探腦地把豔麗伸向府南河之上,像是要臨水照鏡,可河水並不清澈,映照不清楚它們的嬌媚容顏。

  靜靜流淌的河水,就是這個城市喧囂中的人群,冷漠得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味地奔忙著,裹挾著泥沙與汙濁,無法停下腳步,也留不下余韻,顧不得那些嬌豔,就那樣無情地向著前方奔流。

  夾河的高樓大廈竄入城市上空的陰霾之中,巍然高聳的只是軀乾,尋不到靈魂。蒙塵縈霧的玻璃外牆,相互映照著別的碩大無比,那些還沒熄滅又或者是剛剛亮起的窗,捅破了巍然高聳的軀乾,像是墓碑上的螢火蟲,而秋風蕭瑟,而迷霧縈繞。

  鄭尚錦好似意猶未盡,帶著醺醺醉意,站在盛開的木芙蓉下,點上一支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眼望著河的對岸,也像是在望著那些亮著的窗,似乎並不覺得冷。

  羅慧嫻也點上煙,笑說道:“哥兒也該回去了吧?天有些冷了呢,搞感冒了可不好。”

  我看看表,已經四點多,便問他:“師傅,我給你招輛的士吧,我們就住對面,走過去就行。”

  他上車後,手伸出窗外揮一揮,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我們歡笑著奔過橋去,好似無憂無慮,就像那豔麗的木芙蓉花,飛過了府南河,飛入我們共同的家。

  林佩佩走後,謝小蘭和付碧青換了房間,她和我住主臥,讓付碧青單獨住。睡覺前,謝小蘭鑽入我懷裡,神神叨叨地說一句:“睡吧,你下午還得去你師傅那裡呢,唉,今晚真好,只是醒來後四姐該更傷心了。”

  從酒吧出來,朱琴並沒有表現出半點傷心,好似已經忘記秦子川的存在。我聽謝小蘭這樣嘀咕一頓,心便感覺有些淒涼,想起我和王繼森,也是因為他母親的緣故,如今已不能見面,朱琴也該是很難受的。

  生命就像奔流的河水,在還沒蒸發之前,只能向前。

  立冬那天,付碧青終於選定了店面,隨之便開始忙於裝修、籌備,羅慧嫻和伍元秋、索朗邊巴成為她最得力的幫手。

  自我開始每天去鄭尚錦的工作室,作息時間便和從前徹底不一樣了。

  鄭尚錦真的堅持把我交的學費,和隨身聽、耳機的錢都退還給了我,我把錢拿回去交給羅慧嫻時,姐妹幾個還很是高興一場。

  鄭尚錦不只不受我的學費,還每月倒給我一千元錢,就是他這‘不同尋常’的決定,我的業余時間好似全沒了。

  我每天得趕在其他學員到工作室之前去開門,並把鄭尚錦的辦公室和廁所打掃一遍,他是個有潔癖的人,其它地方在學員下課後,由學員打掃乾淨再走,偏偏他的辦公室和廁所隻讓我打掃。

  他每天來工作室,首先就是喝著茶檢查清潔,不是一般地隨意看看,而是歪著頭,對著光,像個盜墓賊在尋找蛛絲馬跡,

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便眉頭緊皺,恨恨瞪我一眼,並用指頭指指戳戳:“看看,看看,這能行嗎?”  他下午兩點到工作室,一直要忙到晚上九點。來他這裡的學員,都是繳了昂貴的學費不說,而且都是有些家勢的人家孩子托到他這裡來,他自己又是一個對事情要求很嚴謹的人,便不肯敷衍半點。

  辦公室喝口茶,確認我清潔乾淨了,他便板著臉出去,隨之一直到晚上九點,整個工作室都回蕩著他尖刻的斥責聲。

  “你手是雞爪子嗎?”“吃太多了是不是,怎麽能這麽用力呢?”“鼓棒呢,不是說了要多帶幾根嗎?”……

  年紀大一些的學員自己來,年紀小一些的學員由爺爺奶奶陪著一起來,他一概不管,只要沒按他的標準喝要求做,照樣凶他們。

  工作室被分割成多個隔音的小間,有學吉他的,學小提琴、二胡、鋼琴、古箏、揚琴、琵琶……各種學員在各自的小空間裡,他便在各房間之間來回竄,總是帶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憤慨感。

  學打碟的連同我,一共有七人,其他六人中四個都是男學員,兩個女學員,但碟機只有兩套,大家便按照他編排好的時間使用碟機。每個學員來之前,他用一首曲子作為考核,讓學員聽一分多種,必須準確地說出曲子的BPM,他便對症下藥教授一番。

  他規定學員在工作室期間,不準相互聊天,不準過問別人的事情。

  用他的話說,我的底子太薄,對音樂的了解太過膚淺,需要長時間多聽。到工作室十多天了,我還是不能準確聽出一首曲子的BPM,他也不罵我,只是很無奈地對著我長長歎息一聲,然後很無奈地說一句:“要加油喲,把心專注在音樂上。”

  其實先鋒碟機能顯示每首曲子的BPM,也能做調節,可他就是要求必須用耳朵聽出來。

  我心中也有些無奈,晚飯時要去買飯,當然是他出錢,我也跟著一起吃,可上樓下樓一趟往返,到飯店還得等上一會兒,有時電梯繁忙,也得要近一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我便要到工作室去開門,在晚上九點之前,除了維系他辦公室的清潔,和晚飯時間,也不能都把心用於音樂上,這期間有其他學員來時,我要負責登記時間,並用把時間用一張小卡片貼在相應的門上,他好把控這個學員的時間。

  每個學員每天來學習的時間為一個小時,過後如果沒有其他學員佔用相應的空間,也可留下來練習,但他便不再指導。

  有的學員由爺爺奶奶或母親陪著來的,又或許是有些頭面的人,他還得領到辦公室喝茶寒暄幾句,每次這些人走了,我便要把清潔做一遍,茶杯也得重新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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