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不準謝小蘭是真的對我的回答生氣了，還是因為夜太過荒涼，她故意和我玩笑。

　　“那你說我和誰最好?我都說和你最好了，你又不信。”我也假裝有些生氣。

　　她的情緒並沒改變，再次剝開花生，還是她一粒我一粒，但她把花生塞我嘴裡時，帶著憤憤然。

　　“你和三姐最好。”

　　“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她有錢，還送了你三千塊錢的名牌外套。”說著，她側頭看看我給她披在肩上的羽絨被，猛然抖落:“這也是她送的。”

　　“我就那麽看重錢?我是錢耗子?”

　　她仰起臉，油燈昏暗的燈光並不能讓她看見什麽，像是略微思考:“那就是和二姐最好。”

　　“又是為什麽呢?”

　　“二姐看書多，能力強。對，你一定是和二姐最好，你和她住一屋，一定是這樣。”

　　我不由得笑起來，望一望她的表情，卻感覺她不是玩笑，很認真地在和我對峙到底和誰最好。

　　“那你也不是我和最好，你和大姐住一屋，所以你和大姐最好。”

　　見她很認真的模樣，我也認真起來，依照她的邏輯懟她。

　　“放屁，你放狗屁。”她狠狠瞪我一眼，繼續說道:“住一屋不代表著就最好。”

　　“那我和二姐住一屋，你怎麽就說我和二姐最好呢?你還不是放屁，放狗屁。”

　　她想了想，好像被我的話噎住了，片刻之後才哼哼道:“我就是當你最好，你卻沒當我最好，哼，沒良心。”

　　“你怎麽就當我最好啦?”

　　“我……”她突然轉頭看著我，顯得很深情，就像當初王繼森看的目光一樣。

　　她的目光，就像立刻在我心裡深處猛然撓了一把。

　　頓一頓，她又垂頭喪氣地說道:“反正我就是當你最好，你要回家，我都不放心，死皮賴臉地跟著來了，結果你沒當我最好。”

　　她的孩子氣把我猛然逗笑了，我在她腰上撓一把，並用力地箍著她的腰:“撞鬼了，我都說和你最好，當你最好，你又不信，還想怎麽樣?”

　　她用力扭一扭，像是要摔開我，見我沒放手，也就算了，用頭輕輕撞一下我:“你真的當我最好?在姐妹們中和我最好?”

　　“是啦，是啦，我保證。”我怕她一直這樣孩子氣下去。

　　“真的保證?要永遠囉?”

　　“好，我保證，永遠。”

　　她的臉上泛起絲絲笑意，顯得有些得意，剝開花生，把兩粒都溫柔地塞進我嘴裡:“你說的啊，這是你家老屋，你要是反悔，你家列祖列宗也會懲罰你。”

　　她的話盡管溫柔而滿含深情，卻聽起來有些惡毒，使得我不由得望一晚簡陋並不狹小的房間，好像感覺列祖列宗真在看著我一樣。

　　我有些生氣:“你幹嘛咒我。”

　　她反過來帶著笑容安慰我，把她的臉和我的臉貼在一起，使得我立刻感覺到她的臉熱乎乎的，又聽見她呢喃道:“不是咒你，你不反悔，就不是咒你，你不會反悔的哦?”

　　我松開箍著她的手，往旁邊挪一挪，挨得不那麽緊，卻依然挨著坐著:“五姐，你真的餓了嗎?真要是餓了，我把晚上沒吃完的雞湯熱一熱。”

　　晚飯吃得早，在屋簷下火堆旁閑坐了好久，夜已經深了，我們從前都吃宵夜的。想著她來到我的家，我們雖然是姐妹，也如奶奶說的，她也是客人，我想要照顧好她。

　　她聽了很高興，

隨手把籃子反正床上，猛然抱著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我臉上嘬一下:“好啊，走吧，我去燒火。”　　“討厭，口水弄我臉上啦?”我跳下床:“小聲點，奶奶睡覺呢。我一個人去就行，不用你幫忙。”

　　她突然哭喪著臉看著我:“你嫌棄我。”

　　“我哪有?”

　　“就是有，你剛才嫌棄我口水，你自己說的。”

　　我舉起手來，做出要打她的樣子，嚇唬她:“信不信我讓怕怕咬你。”

　　她蹦下地來，像是得了理，指著我說道:“那，看看，你就是不是和我最好，先嫌棄我口水，現在還要讓怕怕咬我。”

　　我被她鬧得雲山霧罩，又擔心吵醒奶奶，隻好走上去箍著她，狠狠說道:“我們最好，永遠最好，我發誓，可以了吧。”

　　她比我高一些，突然從衣領裡伸進手來，在我衣服裡撓一把，歡樂地跑開，嘴裡得意洋洋地說道:“你自己發誓的啊，你家列祖列宗都聽著，我可沒逼你。燒火去囉，我要吃奶奶做的雞湯囉。”

　　見她又如下午一樣快樂的模樣，我的心也就平複了，立刻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讓你小聲點，這屋又不隔音， 奶奶睡覺呢。”

　　她壓低聲音道:“是，小聲點，奶奶要睡覺。”

　　從房間裡出來是堂屋，輕手輕腳地打開堂屋的門，從房簷下過去才是灶屋。

　　下玄月已經爬上夜空，正把柔情似水的月光灑向山河，夜空裡有淡淡的流雲，如鍍染上了光輝的銀色絲綢，在夜空裡悠然飄飛。

　　“么妹兒，你看，好美呀。”她緊緊拉著我的手，在屋簷下站住了，望著皎潔的夜空，顯得無比深情:“你也像嫦娥一樣美，既然我們最好，假如你也像嫦娥一樣飛到月宮裡去了，我就上去做玉兔，天天守著你。”

　　再次站住屋簷下，望著老屋前這輪明月，我也有些忘情。想兒時的我並沒有一個小夥伴，陪我這樣站在屋簷下看這美麗的夜空，如今總算有一個可以交心的姐妹，不嫌棄我家貧窮，和我站在一起，為這一方寂靜中的美麗而感歎。

　　我發自肺腑地讚美她:“五姐才美，又乖又美，比我漂亮多了，像仙女一樣漂亮，才真正的像嫦娥。要是那樣?，也是你是嫦娥，我是玉兔。”

　　她顯得很高興，更加高興了，拉著我走到院壩裡，微微仰著臉，對著明月:“反正我們兩個最好，誰是玉兔都無所謂。”

　　我們手拉手，像做賊一樣，借著月光溜進灶屋裡，她燒火，我把雞湯倒進鍋裡，然後我們緊挨著坐在灶堂前的小板凳上，臉上的笑，比灶堂裡的火還豔麗。

　　就在灶屋的門口屋簷下，我們一人端著一碗雞湯，對著夜空裡的皎潔月光，開心地吃著，像兩個偷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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