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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趕集回來，又帶回很多好吃的。

家裡沒有糯米，奶奶直接買了糍粑，在鍋裡用油炸一炸，蘸著蜜餞吃，也是一道百吃不厭的美味。山裡通透乾爽，雖然沒有冰箱，糍粑也能放好久不壞，也不絲毫影響口感。

紅薯澱粉做的寬粉、新鮮的豬肉、新鮮的牛肉、皮蛋、豆腐，這些家裡沒有的，奶奶用騾子駝回來好多。

水果不用買，秋天裡，家裡的橘子、柚子、柿子等吃都吃不完。

見著奶奶駝回一大堆東西，謝小蘭感動不已，淚眼汪汪地說道:“奶奶，你怎麽這麽好。”

奶奶淡淡地笑著說道:“錢都是子柒辛辛苦苦掙的，難得回家一次，當然要吃好嘛。還有小蘭你，給我撿回那麽多板栗和柿子，辛苦啦。你們放心在家裡玩，我每天都給你們做好菜吃。”

謝小蘭摸著肚子，憨笑道:“要被喂肥了喔，到時候回去她們怕是都認不得我們兩個了，哈哈哈……”

她這話一點沒說錯，十多天后我們回到省城，足足胖了一圈，又花兩個月才減下來，我們愛美，不能不減。

這天午飯後，我和謝小蘭一如既往地在屋簷下曬著太陽午睡，已經是垂暮之年的老莫夫妻，帶著三個還年幼的孫子來到院壩裡。

在我的記憶中，幾乎不記得誰沒事到我家來串門，來必是找爺爺去做事，也不會久留，抽袋煙，把話說清楚就走。

以前我家就行一個不吉利的地方，村裡人雖沒有當著爺爺奶奶和我這樣說過，也沒這樣罵過。除了我那個愚昧凶殘的後媽，爺爺奶奶從沒和人紅過臉。

在我上小學時，從走在山路上的學生口中，才漸漸聽說我家是個不吉利的地方，聽見了也不回家和爺爺奶奶說。那時的我，也感覺我家是個不吉利的地方。

這謠言是誰傳出去的，我始終不知道根源，或許是我那個後媽，因為我記得爸爸去世後，有此我在山上割豬草，聽見後媽和人在地裡說:“哪裡是我熬死她爸的，他們家那地方就不吉利，要不然她媽也不會跑，他也不會早死。”

我是被後媽打怕了的，聽見她這樣和別人說，也不敢衝出去和她理論，回家更不敢和爺爺奶奶說，因為我知道如果說了，奶奶又會和她去吵，而奶奶一定吵不過她，必定像她那樣蠻橫凶殘的婦女不多。

農村人大多都很迷信，特別迷信墳地和房屋的風水，好像無論活著還是死後，在什麽地方躺著都必須要撿風水好的地方。

城裡人也信風水，等我成人以後，才知道，城裡人與農村人對風水的講究還是大不一樣。城裡的男人在什麽地方躺著，不由地方的風水決定，而由女人容貌的風水決定。他們天然地認為，長得漂亮的女人風水好，遵照幾千年文明的傳統，他們仍然和農村人一樣，選擇在好風水上躺著，只是他們理解的風水不一樣。

我一度猜想，農村人比城裡人貧窮，生活更粗糙貧寒，或許是對風水的講究弄錯了，應該像城裡人學習。

我家老屋所在的風水好不好，祖先和爸爸墳地的風水好不好，從沒聽爺爺奶奶評論過。我知道，不是他們不迷信，而是沒得選擇，沒有富裕的財力選擇，好不好也只能這樣。

奶奶經常說:“放心，賊娃子也不會到我們家去。”

聽奶奶這樣說，兒時的我理解為，我們家窮，做賊的去了也沒什麽可偷。或許奶奶的話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默認我們家是個不吉利的地方，沒人願意來。

老莫夫妻倆，

帶著三個幼小的孫子突然來串門，我想他們能有什麽事情呢?爺爺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我和奶奶又不會出去做事情，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奶奶中午本也要迷瞪一會兒，可看見老莫夫妻倆帶著孩子來了，隻好打起精神，從家裡拿幾個梨子和一籃子炒的板栗和花生出去，坐在院壩邊梨樹下的陰涼處，招待他們。

不招呼他們進屋，是因為屋裡沒有電燈，盡管是秋日豔陽天，屋裡還是昏沉沉的，而且我和謝小蘭一人霸佔著一張竹椅，還各霸佔著一條凳子墊腳，屋裡也沒幾條凳子可供他們坐。

也可能是奶奶怕他們覺得我們家不吉利，招待他們進屋會讓他們膽戰心驚。萬一他們進屋坐了，回到家裡剛好有個三長兩短，說不定還真怨進了我們家這個不吉利的地方。他們那把年紀了，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這也是難說的事情。

農村人坐在屋前樹蔭下閑聊，是常有的事情，算不得不禮貌。

三個幼小的孫子可能還沒上幼兒園，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緊挨著他們爺爺奶奶，眼睛滴溜溜轉，一句話也不敢說。

奶奶遞給他們梨子和炒熟的花生、板栗，他們先看看他們的爺爺奶奶，好像不敢相信東西沒毒。得到同意後，才放心接過去，馬上大口地，像幾天幾夜沒吃過東西似的吃起來。

看三個孩童的模樣，謝小蘭微微睜著眼睛，對我低聲說道:“我小時候，和他們一樣。”

其實看見三個孩子的樣子，我也像是馬上看見了我兒時的樣子，那時也是這樣，除非有王繼森在，我會膽子大一些。

我和謝小蘭禮貌性地站起來，給兩位老人打招呼，老莫卻招手示意我們繼續眯瞪著，他笑說道:“年輕人嘛，多睡一睡，好長身體。老話說得好:“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哎呀，能睡真好啊，我現在是想睡也睡不了多久哦。”

我倆又繼續躺著，迷瞪著，卻再也睡不著，又懶得回屋裡去睡。

奶奶附和道:“可不是，我現在也是覺越來越少，每天醒了，天都還沒亮，黑黢黢的，又做不了事情，哎呀，也就跟挺屍差不多，得挺到天亮哦。”

老莫老婆接著話:“可不是，到一定年紀，都這樣。你老輩子還好點，一個人想囊個辦都可以。我和老莫不行啊，哎呦，帶著這三個小東西，磨人得很，哪有一點空閑嘛。”

她雖然是帶著抱怨的語氣，神情確實很得意的，彰顯著他們家人丁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