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不知道是衰仔還是幸運兒的人回去之後自然各有故事,不過寺潭葉倒是白擔心了一場。
辣椒這個玩意兒不是什麽人都愛的,也不是什麽人適合吃的。但是寺潭葉請的那幾個都是喜歡吃喝嫖賭、各種玩樂的紈絝,有如此刺激的東西,在他們越發厭倦的高樂生活中蕩起一片波瀾,他們能不上癮?
彼時的賈府中眾人關心的重點還是在賈寶玉的身上,即使他如此不幸,但到底是銜玉而誕的奇人,更是福氣的象征。
不過雖然賈寶玉有些精神萎靡,悶悶不樂,但是傷勢確實一天好過一天。這讓賈府的主子們都很高興。
這天,已是三月中旬了,賈寶玉正式宣告可以下床活動了。賈府興高采烈,甚至要辦宴席,還請了寺潭葉前去赴宴。
要按薩滿的說法,少則半個月,多則一個月就行了,壓根不必用這麽久。這麽久了都快全好了,要怎麽說賈家這樣的家屬都是不行的,非得久一些才覺得穩妥。
賈寶玉如今是悲喜交集,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最後,他竟又哭又笑起來了,搞得賈府眾人以為他又犯了呆病。
一問,才知道他是覺得能自由了高興,又發現丫鬟們走了很多了傷心不已。眾人無法,隻得細心勸慰。
這裡面高興的只有襲人了,賈寶玉把自己和她的名聲搞臭了,雖然經過寺潭葉和賈母的洗白,但是自古以來人類社會從來就對女人不夠寬容。
通常可以輕易地原諒了男人的錯誤,即使他沒有受到懲罰或者誠心悔過。更何況賈寶玉被寺潭葉洗白了,那就更容易被諒解了。
而雖然襲人也是被洗白了,但是人們並沒有從心裡原諒了她。在這個文化語境裡,她是狐媚子,是反面教材。即使她是被迫的,是受害者。
當然,實際上這個結果也是襲人的目的。反正如今她已經是姨娘了,這個位置跑不掉了,即使以後的寶二奶奶進門。
至於名聲不好,你看趙姨娘的名聲就好過?還不是照樣生孩子得寵!襲人到了一個這個時代女奴所能到達的最好位置,她十分滿意了。
這又是當時女人的悲哀。深刻地承受著一切不應該,卻不自覺地認同了這種桎梏,而融入其中,不知是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她們努力以另一種自殘的方式抗爭,以此來滿足所希望得到的改變,放棄了心裡原本希冀的種種。
而有些女人一旦有所掙脫,又迫不及待地以敏感、嚴苛地要求反過來捍衛自我,所以如今各種田園、病態女拳方興未艾,殊不知,這樣適得其反。
有些女人也有所掙脫後放飛自我,學著男人那樣突破秩序,也是在浪費寶貴的自由和機會,也為更多人的解脫造成阻礙。
這種反差在笑貧不笑娼的當代才能適用,在強烈禁錮的時代卻注定悲劇。當然,這是她所能做的極致,她若以後人那上帝視角的方式來反抗,那一定更加淒慘,而且是立刻。
總之,襲人成功了,我們祝賀她。
不知道曹公怎麽思考。不提這些暈乎的事,雖然賈寶玉百感交集,但是宴請照常進行。
賈府沒事兒就喜歡一起吃飯,就算沒有由頭,創造由頭也要吃飯!
國人很多事情都是在飯桌上解決的,見面問候語多為吃飯了嗎?吃飯是一種生命的姿態,吃得怎麽樣大概就活得怎麽樣。
寺潭葉如約而至,榮國府可沒有大禮相迎了。你三天兩頭地來,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別麻煩人家了。 這次宴會還是設在榮慶堂,沒請什麽外人,除了寺潭葉。
給賈母等人見禮完畢,賈母高興地說:“又見著哥兒了,我都聽說了,你那是才高學深呐,我很高興。若是得你教導兒孫們,倒是我們福分了。”
寺潭葉忙道:“太夫人過譽了,良不過是一介學子而已,哪裡敢誤人子弟。”
賈母道:“我聽寶玉他老子念過:聞道有先後。你不要太謙虛,罷罷,如今既不得閑,不妨以後再說。”
王夫人道:“老太太,該讓寶玉看看傷才是。”
賈母一拍腦門,道:“哎喲,瞧我!只看著哥兒就像看見寶玉一般,竟把嫡親給忘了。”
王熙鳳在一邊笑道:“難怪說是北朝的名家高徒,真真是個標致的人兒!你瞧這滿身的尊貴氣派,倒不像個外客,竟是老祖宗嫡親的孫子一般。怨不得老祖宗天天這裡稱讚那裡親近,我都有些嫉妒了。”
賈母笑道:“你這猴兒,我倒想呢,隻無法罷了,還不去把你寶兄弟請過來?”
鳳姐遂笑著帶了一群媳婦丫鬟出去了,剛才鳳姐的話調戲得寺潭葉尷尬不已,賈母遂讓他自與賈璉聊天,她自己和薛姨媽說話。
不一會兒,聽道外面一陣腳步響,一個丫鬟進來笑道:“寶玉來了!”
等賈寶玉進來了一看,他到底是位少年公子,只見面若中秋之月(圓而白),色如春曉之花(嫩)......按現在的說法, 是一個小鮮肉、小正太。脖子上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系著一塊美玉,看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通靈寶玉了。
賈寶玉先向賈母請了安,賈母見他進來了,笑道:“外客來了也不快些來,還不去見你恩人葉哥兒呢。”
賈寶玉早已看見了一個形容俊逸、舉止雍容的貴公子,便認出來挨打那天時才見過的,卻未相互認識。
賈寶玉一見寺潭葉,心中悵然若失。癡了一會兒,他心中又起了什麽,乃自思忖道:“世間竟有這等瀟灑的人物!”
賈寶玉當即趕忙過來來見禮,然後又道謝了一番。寺潭葉也客氣了一下,方才歸了坐。
賈寶玉剛坐下,便笑問道:“大哥兒幾歲呢?”
寺潭葉答了,他就笑道:“大我兩歲呢,以後便叫你良哥兒可好?”
看大臉寶本心不壞,寺潭葉笑道:“你隨意,自無不可。”
賈寶玉又問寺潭葉讀什麽書,賈母見問,便告訴他寺潭葉是名家高徒。
誰知賈寶玉卻歎氣道:“唉,良二哥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卻如何願意學的釣名沽譽,入了國賊祿蠡之流,去做須眉濁物。”
他一說完,賈母就忙道:“快收了你那些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信口胡說的瘋話。如今外客在堂,怎麽衝撞了人家,仔細你老爺聽了,有你好受!”
賈寶玉一聽提到他爹,立馬警醒,這才發覺在寺潭葉面前說這些個不妥當。
賈寶玉忙拱手作揖道:“好良哥兒,饒了我罷!我再不敢了。我因為一時糊塗,說了些亂話,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