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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情畫》第24章 仇人恩人
第二十四章  四濺的鮮血能讓勇者膽氣更壯,也能讓弱者肝膽俱喪。

  此刻馮磊狀若瘋魔,一點也不像一個初上沙場的青瓜蛋子。一條鐵棍在他的手中,或劈、或砸、或掃、或撩,迅如閃電,重如泰山。仿佛脫離了以前學過棍法招式的桎梏,所有動作好像是下意識的信手拈來。他想起老神仙當日傳法時說的一句話“重義不重技”。

  此時的馮磊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以力禦棍,這條實心的鐵棍好像變軟了一樣,靈巧之極,在他手中更加空靈寫意。每每有敵兵的長刀砍向自己時,他總是能再間不容發之際,利用自己手中長棍的先將對手打飛。狂暴之中多了一份靈巧。

  呼延讚亦步亦趨的跟在馮磊身後,他下盤極穩,雙鞭左擋右支,穩健的給馮磊擋開了所有砍過來的長刀。

  古壽沒有再開弓射箭,而是擎著手裡的長刀,跳進了戰團。雖然被鮮血所激,古壽滿臉殺氣。但是他卻沒有像別人那樣舉著長刀劈砍,而是利用自己靈活的腳步和身法,遊走在敵兵身邊。踏步錯身之際,帶動手中長刀,在敵兵的身體上劃開一道道傷口。被鮮血浸泡的長刀仿佛在他手中跳起了舞,敵兵痛苦的哀嚎是那伴奏的樂章。

  劉勇信揮著手中不知道從哪個倒霉蛋那裡撿來的長刀,邊打邊退。他沒想到這三個年紀不大的小子,竟然把他從幾百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二十個士卒,殺的只剩現在的六個人。剩下的這六個士卒,也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六個人結成兩個簡單的戰陣,倒也勉強纏住了對方。

  死亡的恐懼壓過了對銀子和軍功的渴望,劉勇信瞅準機會,掉頭朝兗州的東門跑去。古壽三人跟那僅剩還能正常活動的六個士卒纏鬥在一起,只能眼睜睜的看這劉勇信以跟他那癡肥的身體不成比例的高速逃走。

  那幾個士卒看到自己的頭兒都跑了,也不想白白在這裡喪命。於是急攻兩招,準備借勢抽身退走。馮磊得勢不饒人,緊追兩步一下子脫離了呼延讚的掩護,掄起大棍就給那人的腦袋開了瓢,白的紅的在雪地裡撒了一片。旁邊的士卒卻斜刺一刀,朝馮磊的小腹劃了過來。呼延讚大驚,連忙跟上,一鞭抽在那人的手臂上。那人倒也硬氣,手臂吃痛但是刀卻沒有放手,還趁機在呼延讚的大腿上劃出一道大口子。

  馮磊看到青筋直跳,棍尾直接撞斷那人脖頸,一手攙住了呼延讚。古壽也躲開一記劈砍,跳到呼延讚的身邊。余下的四個士卒也不搶攻了,扭身也朝劉勇信逃跑的方向逃去。

  呼延讚臉色一陣蒼白,捂著傷口坐倒在地。馮磊雙眼冒火,就要追上去,卻被古壽一把拉住。

  “別追了,呼延受了傷,咱倆也快脫力了。咱們得趕緊走,要不然他們帶來援兵,我們就走不了了!”

  馮磊恨恨的看了看跑出去十幾步遠的那四個逃兵,拄著鐵棍,跟古壽合力慢慢把呼延攙了起來。

  這時候突然從南邊遠處奔來一個人,速度極快。只見他一邊奔跑一邊張弓搭箭,連射四箭。其中兩個逃兵直接中箭倒地,另外兩個手臂中箭卻也不敢停留,捂著傷口加速逃離。

  那人也不追趕,先跑倒地的兩個逃兵身邊,掏出一把短刀,直接插進了他們的心窩。接著又來到古壽他們附近,無聲的跑到倒在地上的士卒身邊,也不管地上的士卒是死還是傷,只是機械的把短刀一次次的插進那些人的胸膛。

  古壽三人看的瞠目結舌,慢慢舉起手中的兵器暗中戒備著。

待這人給所有的士卒補完刀,古壽才得以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人。  這個人應該跟古壽差不多大,卻是比他更精瘦。一頭蓬松亂發,雙目赤紅好像要滴出血來一樣。身上裹著一件不知道什麽動物皮毛縫製的襖,一手提著那把飽飲熱血的剔骨尖刀,一手攥著一張自製的弓箭,一副山中獵戶的打扮。

  只見他“噗通”一聲,朝南跪下,嚎啕大哭道:“爹,娘,姐姐,我給你們報仇了!雖然那個罪魁禍首跑了,不過日後我一定會親手割下他的頭來,以慰你們在天之靈!”說罷“咚咚咚”磕了九個響頭。

  古壽三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卻見那人又來到三人面前跪了下去。

  古壽趕忙上去想把他拉起來:“這位兄弟,這是幹什麽啊,快起來!”

  “三位恩人,如果不是你們打敗這些畜生,我也不會大仇得報!”

  原來這人叫范廷召,比古壽小一歲,是昨晚劉勇信帶人殺的那幾戶人家中唯一幸存下來的一個人。范家本是冀州人士,祖輩為了躲避戰亂,舉家逃難至此,在那山中安下了家。時間長了又陸續來了幾戶人家,大家在山中開墾了幾畝薄田,種點糧食蔬菜。范廷召從小跟隨大人在山中打獵,生活雖然清苦,幾戶人家卻是其樂融融。

  昨天范廷召綴上了一頭他垂涎許久的野豬,在山中你追我趕的奔波到天黑,才把那野豬引到自己的陷阱裡。又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那頭野豬弄下山,所以耽誤了回家,卻也躲過了一場大禍。

  他來到村子附近時,已經發現村子的異樣,於是就躲在了村後的山上。當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一個個慘死刀下的時候,范廷召咬碎了鋼牙,攥碎了拳頭。

  從小在山上打獵的他是一個優秀的獵手,優秀的獵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巨大的悲憤讓他生不如死,但是卻沒有淹沒他的理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現在自己衝進去只不過是又給他們的刀下添了一道冤魂罷了。

  他就像一直受了傷的野獸,再痛苦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只是把自己隱藏起來,準備等這些人睡著了以後,拚死也要殺光他們報仇。可是沒想到這些人卻通宵未眠,今天一早等那些士卒放了一把火離去之後。范廷召流著淚,默默將村裡人的骨灰收集起來簡單掩埋後,他拿起自己的弓箭短刀,沿著劉勇信留下的痕跡追了過來。

  古壽三人聽了以後,唏噓不已。馮磊更是高聲罵道:“奶奶的,早知道就不應該讓那幾個人逃走,這幫畜生!”

  “沒關系,我的箭上有毒,那兩個人活不了多久的,只是沒有再給他們補上一刀!”

  古壽有些同情的看著范廷召道:“你以後什麽打算?”

  范廷召剛逢大變,又一路奔波,現在仇人基本都被殺死了,他的臉上反倒是一陣蒼白,雙眼空洞。

  “我,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跟我們回去吧!我二叔是淄洲馬步軍指揮使,這次是派我們來兗州打探消息的,沒想到出城的時候遇上這樣的麻煩。”

  “去淄洲投軍嗎?可是還有那個帶頭的人逃進了兗州城, 我不甘心。”

  “他進了城,你想殺他就沒那麽容易了。不過你放心,他不會有好下場的,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范廷召點點頭,說道:“好吧,你們是我的恩人,反正我也沒有家了,就跟你們回去吧!”

  馮磊見范廷召答應了很是高興,伸手拍拍他的胸膛道:“什麽恩人不恩人的,我們也是自保罷了,以後咱們就是兄弟,這事就不提了。”

  古壽也是笑著點頭,呼延讚臉色噝噝喘著道:“我的傷口還在流血呢,先幫我止住血再親近也不遲啊!”

  “哎呀,是我疏忽了,我身上有自己配置的草藥,馬上給你敷上!”范廷召邊說邊從懷裡掏出好幾包東西。

  三人手忙腳亂的把呼延讚抬到避風處,范廷召在他傷口處撒上了一些藥粉,又從幾人身上扯下幾段布條,簡單的給他包扎了一下。

  “對虧有你啊,要不然呼延就慘了,我們都不會處理這個。”

  “從小就在山裡跟那些野獸打交道,受點傷也算是家常便飯了。”范廷召倒是有點不好意思。

  剛說完,范廷召忽然站起來跑到一旁空曠處,又跑了回來,面帶急色道:“好像有人來了,還不少,我們怎麽辦?”

  古壽也側耳聽了聽,卻是什麽也沒聽到,不過他倒是沒有質疑范廷召的判斷。

  “這裡離得兗州的東門還不算遠,有可能是出城的百姓,更有可能是劉勇信帶來了援兵。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呼延大腿受了傷,走不快。咱們還是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先躲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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