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楠向上抬出手,彌漫的死氣從石碑上一直蔓延開來,包裹住了這裡的一切。
林雙兒閉上眼睛,死氣化作的風吹在她靈體的身上,讓已經毫無知覺的她感受到了一份涼意。
就這樣結束吧!
轟!
巨大的爆炸聲,樹葉被卷起,泥土和雨水被掀上了天。
林雙兒睜開眼睛,她看到身後巨大的槐樹被連根拔起,死氣順著樹根不斷向上蔓延,奪取著槐樹本就不多的生機。
“救救我。”
“救救我。”
耳邊響起了求救聲,那聲音似乎是從槐樹裡傳來。而之後林雙兒看到了更加讓她震驚的一幕,從被掀倒的槐樹底下飛出許多和她一樣的靈魂,他們順著那條由死氣打造的通道,飛向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又不知通向何方的一個黑洞。
“那是……”
方楠微笑著搖搖頭,對於天上出現的那個東西,他也感到很疑惑。
自從在井邊看到林雙兒的靈魂後,方楠就靠著死者之碑追蹤到了這棵槐樹。又因為這碑對於活物有天生的敵對作用,他一早就察覺到那槐樹和一般植物不同,它擁有著極為濃鬱的生命力。
之後為了探究槐樹的秘密,方楠用馴獸師的能力將一些不惹人注意的小動物安排在槐樹周圍,靠著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觀察追蹤,終於確認了這棵樹的秘密。
它不僅有意識,還會吸取生靈的靈魂,林雙兒在槐樹下自縊後變成鬼,恐怕也有這棵樹的原因。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只是在方楠下定決心結束這一切的時候,卻發生了另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或者說奇跡。
當絕對的死亡之氣遇上了磅礴的生命力,這一瞬間的碰撞,產生的作用似乎發生了某些不可思議的變化。天上出現的那個無法解釋的黑洞不知通向何方,但那些被囚禁的靈魂似乎將它當成了輪回轉世。
“謝謝你。”
方楠再度看去,青面獠牙的女鬼不見了,轉而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的樣子,和方楠在井邊見的第一面時一模一樣。
林雙兒攏了攏頭上的秀發,她抬起頭看向那正在縮小的黑洞。
“我想,我已經找到方向了,真的謝謝你。”
她雙手搭在腰間,雙腿一曲,向方楠施了一福。
方楠走上前,從懷裡掏出那枚鳳尾金釵,輕輕幫她戴上。
“真好看。”
林雙兒臉上一紅,手掌覆蓋在那金釵上。
“留著吧,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我……奴家,”林雙兒再次向方楠輕施一禮道,“公子,臨別之時,我也送你一件禮物。”
“奴家祝您一輩子平平安安,幸福安康。”
她轉過身體,縱身一躍,靈體被牽扯著飛向那不知名是何方。
“爹娘,女兒來了。”
黑洞坍塌之前,所有靈魂全都進入了其中。方楠不知道他們是否可以在那個世界重逢,但這個世界的事情已經和他們沒有關系了。所有的罪惡都被清洗,所有的因果已被斬斷。
“對不起啊,姑娘,我還是騙了你。”
方楠抬起手,他的手裡還殘留著些許“夢境之砂”。
“恭喜玩家方楠完成任務,你可以在五分鍾之內選擇……”
五分鍾,這點時間差不多夠了。
面朝陸家村,借助最後的夢境之砂和蜘蛛牌的力量,方楠再次將所有人全都拉進同一個夢中。
“每個人都要為他們做過的事情負責,就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體會一次你的痛苦吧!”
“這其中,也包括我。”
方楠閉上眼睛,他和其他人一同墜入了深沉的夢境之中。
…………
“雙兒,雙兒……回家了。”
“娘,我知道了。”
鄉村野地裡,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背著腰間的籮筐,將一個拳頭大的芋頭塞到身後,之後邁開步子朝家的方向跑去。
“哎呦,跑慢點嘍,閨女。”經過村邊時,有熱情的老者笑著提醒道。
“知道了。”
“咯咯咯。”
雖然這樣說,可年輕的女孩又怎會認真去聽。她的步子輕盈,細膩的歌聲只能跟在身後。
…………
十八歲,村子裡出現旱災。雖然不太嚴重,但對於外來人的林家,卻是一場災難。
因為被排斥,過往分到的田地都是最荒蕪的,也就存不下什麽糧食。
“爹娘,把我嫁了吧!”面對困境,女孩如是說道。
“雙兒啊!是爹娘沒用,爹娘對不起你啊!”
一家人擁抱著哭在一起。
出嫁那天,娘拿出了一雙繡花鞋。
“閨女,咱家窮,出不起什麽好嫁妝。只有這一雙繡花鞋娘做了很久,你穿著嫁過去才不好讓夫家笑話。”
“娘……”女子淚泣。
…………
“啪!”重重的巴掌落下,林雙兒捂著臉跪在地上。
“真是窮人家裡的賤丫頭,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吳村長的媳婦,這個家裡真正的主人坐在高椅上怒罵道。
這樣的日子並非偶爾,隨著時間延續,卻反倒成了常態。
林雙兒小心的撿起掉在地上的碎瓷片,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隻敢躲得遠遠的看著,不曾走上前來。
懦弱,這便是自己的丈夫。
…………
剛成親那段時間, 丈夫和自己的關系還算融洽。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連他也開始回避自己。
林雙兒以為那是被婆婆逼迫,起先並不在意,只是後來,她卻開始遭遇婆婆的毆打,原因是沒有孩子。
“你個沒用的東西,嫁到我們家裡這麽長時間都沒給咱家舔個一兒半女,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因為無子,她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變得更加艱難,但其實這並非是她的原因。在這之前,她和丈夫已經許久沒有同床共枕了。
林雙兒將這一切解釋給婆婆聽,但她得到的並不是婆婆的諒解,而是,“你要是有本事的話,我兒子也不會整天不著家,說到底還不都是你的錯。”
都是我的錯嗎?
這樣的話聽到了容易讓人迷惑,甚至於她真的將這一切歸咎於自身。她開始努力討好丈夫,希望他能在平時多看自己一眼。
但這樣的努力不僅沒有任何作用,反而讓事情更加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