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工人體育場，位於北京市朝陽區，緊鄰新老使館區和CBD，作為俱樂部場館，可謂位置絕佳。1959年竣工，歷史上分別為1990的亞運會和2008奧運會進行過兩次翻修。

　　據業內人士的消息，工體很快就要迎來第三次翻修。

　　不過這些都與李述沒什麽關系，他坐在在客隊球迷區，本賽季這隻北京足球的頭牌俱樂部成績不錯，目前在積分榜上緊追恆大，所以就算是打興盛這樣的副班長，球場的上座率也是相當的好，再加上周末加持，雖然不是焦點大戰，本場比賽的上座依然超過四萬人。

　　賽前李述和冼正程發生了一些口角。兩個人打個照面，面對這樣勢頭很好的強隊，又是客場作戰，李述希望教練組的排兵布陣能以防守為主，猥瑣發育，守平即可。這也是不少興盛隊球迷的想法。

　　結果他提了一嘴，冼正程就用一種鄙夷外行的表情看著他，嘴上陰陽怪氣要他管好經營就行，球隊的戰術不必要插手。這一番傲慢地鼻孔朝天的樣子，差點把一向脾氣不錯、彬彬有禮的李述心裡都弄得想當堂發火。

　　李述自認為雖然不是很懂足球，但想要下克上，姿態就得做低，而且根據數據分析，興盛隊的防守問題本就很大，這和冼正程堅持所謂的攻勢足球絕對是有關系的。

　　球隊在戰術上保守一點，加大防守，能夠給目前的興盛隊最大的提高。

　　還沒開賽，工體的主場球迷就開始敲鑼打鼓，口號喊得振聾發聵，主席台一側的看台上，穿著綠色球衣的人黑壓壓一片，人群中間或有球迷舞著寫著各式激勵標語的旗子，也是很壯觀。

　　工體是中超上座率第二的體育場，你問第一?第一當然是恆大。

　　興盛隊近兩個賽季成績不好，上座在整個中超排在中游水平，根據俱樂部的統計報告，本賽季競技場體育場場均上座22000人，當然和球場滿員6萬的容納能力相比，上座率還是不怎麽樣。畢竟成績爛啊。

　　成績爛的第二個壞處，就是沒幾個球迷會隨隊遠征。李述現在所在的客隊球迷區，看不見幾個穿著藍衣的客隊球迷。中超的慣例，如果本隊球迷願意隨隊去客場看球賽，只需要聯系俱樂部，球迷到達比賽地後，俱樂部會在指定地點免費為這些遠征軍提供門票。

　　李述正胡思亂想，突然間裁判一聲哨響，比賽開始了。今天林楠琦仍是首發前鋒，周恆宇還在傷病恢復期，不過人已經出現在大名單裡，此刻坐在替補席的板凳上，也意味著他離復出不遠了。

　　很好，李述覺得自己拳頭緊了，看著球場上球員們來來往往飛奔，皮球在藍衣和綠衣之間不斷改變控制權，他的頭也隱隱作痛。

　　冼正程真的是個王八蛋！不聽人勸還自己為是的王八蛋！李述在心裡罵出來了。怪不得球迷除了羅鑰滾蛋，就要你這個草包教練下課呢。

　　開場十分鍾，興盛隊在前場進攻的過程中，被對方中場斷球，從邊路發起進攻，興盛隊的後衛在剛才的進攻中站位過於前壓，轉身速度也慢，來不及回防，對方的鋒線球員快速推進，很快直面門將，一腳射門，球進了。

　　十分鍾球隊就首開紀錄，取得領先，理所當然地點燃了主場球迷的熱情。球迷們鼓掌助威，看台上也沸騰了，負責轉播的導演也不會放過這個充滿球隊文化的時刻，回放完進球後，給看台上滿臉興奮的球迷幾個特寫鏡頭。

　　林楠琦在球場上，

剛剛丟球的時候，懊惱溢於言表。球隊中場，也是球隊的隊長富鴻顯然也對開局丟球感到不滿，頂著主場球迷巨大的歡呼聲，聲嘶力竭地朝後衛吼著什麽。　　李述坐在看台上，當然聽不見。但站在場邊的羅領隊也注意到這一幕，他的位置比較靠近中場，能聽見老隊長憤怒的聲音:“你們不要壓得太前，做好防守！！！”

　　但後防那幾個臭小子聽見後，也朝著富鴻的方向吼回去，一臉不耐和不爽。看上去是沒好話，口型來看夾雜了幾句經典國罵，類似nmsl，cnm還有中文版的you can you up。但防守球員此刻都站在球門附近，羅鑰也聽不見到底逼逼了啥。

　　之後興盛隊前期瘋狂前壓逼搶的弊端更是進一步暴露，由於冼正程白日做夢的攻勢足球戰術，球員開場強的太狠，到了上半場30分鍾左右，已經明顯出現體能跟不上的問題。在林楠琦這種青年球員，發育還沒有完全的年輕人身上，問題似乎更加明顯。

　　李述穿著剪裁齊整地西裝褲，和4萬主場球迷一起注視著球場內的動靜，這是他第一次坐在看台上看完一整場比賽。進入下半場，明眼人都能看出興盛隊敗局已定，國安的鋒線球員在60分鍾再度打入一球，體能跟不上的興盛隊也很難再組織起什麽有效的反擊。

　　林楠琦雖然腳下技術不錯，爆發力優秀，有過幾次還算精彩的過人，但一個是年紀還小，身體條件仍然單薄，沒法用身體素質硬扛後衛，第二個是興盛隊後防壓力大，中場球員不得不後移幫助防守，球傳不上前，即使把球傳過半場，前場也只有他一個人單打獨鬥，禁區裡沒有接應，很難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

　　好幾次對方後衛放鏟，李述都看得一陣揪心，這孩子也真不容易。

　　看這種比賽真的是一種折磨，李述完全理解俱樂部主場慘淡的上座率，花錢買罪受，神經病。他看著球場上的球員來回飛奔，藍衣軍團在0比2落後後，自然地陷入一種慌亂中，踢得毫無章法，場邊的冼正程不懂如山，也不去指揮。直到第82分鍾仿佛才猛然想起比賽是可以換人的，在場邊象征性地把林楠琦換下去，加上一名防守球員。

　　年青的刺蝟頭少年再次把不滿寫在臉上，不滿冼正程這時侯居然鋒線換防守，提前投降。但主教練最大，他也沒辦法，一個坐在替補席上，鏡頭給到特寫也是滿臉不開心。

　　這種投降式的換人當然是一種信號，北京霸主在8月末還有一場亞冠1/4決賽，也樂得在垃圾時間大保健。看台上的球迷也知道勝負已定，甚至玩起小規模的人浪來表達勝利的喜悅。最終，裁判一聲哨響，宣告比賽結束，A城興盛0比4不敵北京國安，保級前景堪憂。“留給興盛隊的時間不多了。”解說突然來了一句，電視機前的興盛球迷都表示，扎心了啊。

　　——天涼了，讓冼正程這個SB下課吧。

　　李述一臉無語地看完球隊被屠殺了一整場，心裡只剩下這一個想法。明明現在才8月頭，帝都的天氣那是魔鬼般的熱，大球場又沒空調，人多看台上通風也不好，照理說他是該熱出滿頭大汗才對。但此刻，在這場該死的比賽後，李述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很涼快。

　　——非常反人類的涼快。(*^_^*)

　　打開手機，果然冼正程的SB排兵布陣獲得了觀看本場比賽的興盛球迷一致的破口大罵。“狗東西買外圍了?連樣子都不肯裝裝”“冼不群說他的老師是瓜屌，但老師在英超領跑，徒弟在中超保級”……在某綠色APP上，針對主教練的辱罵與陰陽怪氣很快佔據了前排。

　　一直以紳士精英自居，拒絕噴髒的李述，此刻看到這種話，也隻感到由衷的爽快，尤其是想到冼正程對他那副外行人別逼逼、鼻孔朝天的樣子，心裡就更爽了。

　　罵的好，給你點個讚哦。

　　“怎麽，你要炒主教練魷魚?”就在李述沉浸在憤怒和爽快交雜的心情裡，身後突然冒出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這裡是客隊的看台，誰會來這兒。等等，這聲音有點耳熟，我記得是——

　　李述轉過頭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熟人，漫天要價獅子大開口的杭舟先生。也是和他一樣穿著西裝三件套，在滿是綠隊服球迷的球場裡格格不入，手裡多了個黑皮的公文包，看上去是來辦事的，多半已經談好了。

　　“你怎麽在這兒?”李述有些明知故問，但與人交談的話術，這麽開頭正合適。

　　這位頗負盛名的經理人聽完李述的問題，相當不見外地露出笑容，肥厚寬大地手掌親熱地拍了拍李述的如山峰般直立的背:“我還能有什麽事情，就是替球員們賣命，和你們這些摳門的主管磨嘴皮子，最後蹭點少得可憐的油水。”

　　杭舟說話很有趣，不會冷場。這會兒假意賣慘，其實紅光滿面(也有可能是熱的)、心情甚好，看起來今天來這邊談的不錯。

　　“怎麽，你們換主教練?”李述斜眼看了杭舟一眼，對方看起來對冼正程的飯碗很感興趣。他突然想到什麽，試探性問道:“你別和我說你手上也有教練的合約。”

　　杭舟一副被說中心事的表情，給李述遞來一個你懂的眼神，“嘛，生意不怕多。你現在賽季就剩7場比賽，正經的市場上也難找待業的教練，願意帶保級隊的就更少。”杭舟說著挑挑眉，雞賊得很。

　　李述也給了對方一個合適的職業微笑，岔開話題:“周二別忘了來談判，1000萬就別想了，大老板。忙你的去吧。”

　　杭舟是有眼力見的，知道李述至少現在不想再談換帥的事，也就不再繼續糾纏。但李述又重提1000萬，他聽完看著李述，搖頭表明自己對李述觀點的不讚同。

　　“我說了，小林的事，您會答應的。”這事杭舟走之前，留下的一句自信、得意又欠揍的話。李述看著對方遠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至於球場內，主隊的勝利早已點燃燥熱的氛圍，歡快的浪潮在工體明亮的燈光下翻湧，但這些都與李述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