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心慈也萬萬沒有料到事情會猝不及防至發展到這個地步，她急忙跑到吳佳范身邊，蹲下身子詢問著他的傷情。

　　吳佳范微笑道:“沒事，為師的筋骨還不至於這麽脆。”

　　諸葛心慈氣惱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難怪那個混蛋……這一點，他倒是學得惟妙惟肖。”

　　吳佳范道:“那是……咳咳……那是……那是因為他是我的徒弟，我自然對他毫無隱瞞了。”

　　此刻的陸依雯再也顧不得吳佳范身邊的女人是誰了，她連忙扶起了他，並深表歉意地柔聲說道:“佳范，你……你沒事吧?”

　　吳佳范沒有回答，而是凝神瞧著她，良久良久。

　　陸依雯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了，輕聲嗔怪道:“喂，我……我又有什麽好看的?”

　　吳佳范輕佻道:“咳，咳，十五年了，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在夢裡思念，刻意留心你的臉龐，你的模樣。現在好了，再無須做夢了。”

　　陸依雯責備道:“都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取悅人家。”吳佳范微笑道:“這不是傷，而是愛。你賜予我的，又怎麽可能會是傷呢。”

　　陸依雯恨恨地道:“少油嘴滑舌。”頓了一頓，道:“你看看，還能不能起來?”

　　吳佳范作無可奈何狀，苦笑道:“若你不攙扶，我恐怕是起不來了。”

　　陸依雯倒也不扭捏，扶著吳佳范站了起來。

　　吳佳范靠在她的肩頭，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感歎道:“真沒想到，事過境遷，十五年之後，你我又可以這樣生活下去了。”

　　陸依雯忽然冷笑起來，道:“誰要跟你生活。”說著，毫不客氣地將右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

　　吳佳范一愣，道:“雯妹，你這是什麽話?”

　　陸依雯仍是一副冰冷的表情，道:“我扶你起來，是因為你被我所傷。可曾經的愛，恐怕再也無力挽回了。”

　　吳佳范悵然若失、驚愕非常，道:“為什麽?這又是為什麽?難不成你還惦念著那個誓言?”

　　陸依雯複又冷笑不止，道:“這跟誓言沒什麽關系，而是你已另擇新歡，又何必再惦念我這個可有可無的舊人呢。”

　　吳佳范大惑不解，茫然道:“新歡?哪裡來的新歡?”

　　陸依雯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休要再來哄騙我了。你告訴我，你身邊的女人，她又是誰?”

　　吳佳范聽罷，釋然大笑，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還好，她並沒有在意那個誓言。”

　　陸依雯則認為他是在嘲笑自己，怒不可遏道:“笑什麽?”

　　吳佳范以最快的速度，又將她的手握住，另一隻手則不住撫摸著她的臉龐，並在她耳畔悄聲說道:“夫人，你可不要胡思亂想，她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徒弟的女人，是我的徒媳婦。而且，她已和我那徒弟有了孩子。”

　　當聽到吳佳范這麽一說，陸依雯的心情平靜了許多，道:“你說得可是真的?”吳佳范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對你說過假話呢。”陸依雯道:“還好意思說呢，這十五年來你都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不來找我?”

　　吳佳范深表歉意道:“我知道你恨我，因為愛，所以生恨。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在江湖上的仇人實在是多如牛毛，所以我只有逃，逃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不想，這一逃，就是十五年。還有，我確實害怕見到老莊主，我……”

　　陸依雯白了他一眼，

道:“好了，剩下的我們一會兒找個地方再說。”頓了一頓，又道:“你此番前來恐怕不光是為了找我吧。”　　吳佳范道:“是為找你，卻也不全是。”陸依雯怪笑一聲，道:“我就知道。其他的呢?不妨都說出來吧。”吳佳范道:“我的徒弟，還有鄒先生均被你抓來了，卻不知他們兩個可否被……”

　　陸依雯冷冷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有別的事。”吳佳范苦笑道:“這本是皆大歡喜的事，雯妹你又何必庸人自擾、自甘痛苦呢。”

　　陸依雯淡然道:“罷了，誰讓我上輩子欠你的呢。”呆了一呆，又道:“這些日子，我確實抓了兩個人，他們一個被我抓來有近半個月了，還有一個比第一個晚進來有兩天。至於他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吳佳范喜道:“應該是，一定是了。對了，聽你的意思，他們並沒有被你殺掉，可喜可賀，當真是可喜可賀。”說著，向諸葛心慈點了點頭。

　　諸葛心慈也是一般心思，衝著吳佳范微微一笑，興高采烈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還活著，他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呢。”

　　陸依雯瞪著吳佳范，隨後又瞥了諸葛心慈一眼，輕哼一聲，道:“你們先別著急慶賀，他們雖然沒有被我殺掉，但他們自打被抓起來到現在，可是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一口飯也沒吃過。想想，得有十來天了吧。”

　　吳佳范大驚失色，道:“什麽?不吃不喝十來天了?那還不得餓死呀?”陸依雯淡淡地道:“差不多吧。”

　　聽到這裡，諸葛心慈再也把持不住了，頹廢地癱倒在地，戚戚哀哀地哭了起來。適才聽聞心愛之人未死，自是滿心歡喜。可當又聽到他已有近半個月不曾進水進食，這份歡喜，乍然成了大悲，不免過於淒楚悲傷，且口中尚在念念有詞，喃喃地道:“文哥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你等著我，我這就陪你去。”說著，竟是一臉的安然笑貌。

　　吳佳范亦心頭酸楚，卻也察覺到了諸葛心慈目光中的異樣，忙上前寬慰，並道:“不可！心慈，你要保重身體，畢竟……畢竟你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呀。”

　　諸葛心慈這才回過神來，表情不由自主的堅毅了許多，心下打定主意，忖道:“是啊，我還懷著他的孩子呢。對，我不能讓文哥哥無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再去找他。”想到這裡，用盡氣力站起身來，道:“放心吧，三師父，我不會尋死的。”

　　吳佳范安下心來，道:“這就好，這就好。”

　　諸葛心慈道:“在此，我要先行謝過三師父。”說著，竟盈盈拜了下去。

　　吳佳范驚異非常，忙道:“你這是在做什麽?”並將其攙扶起來。

　　諸葛心慈道:“在此，我代表文哥哥向您表示感謝，在我肚子裡的孩子降生之後，便交於三師父您來撫養。”

　　吳佳范奇道:“你們的孩子自然得你來撫養，交給我又是做什麽?”

　　陸依雯冷冷地插道:“她要等孩子生下來之後，追隨那小子共赴黃泉。”

　　吳佳范目光複雜，且頗為氣惱地橫了陸依雯一眼。且不去理會她，而是轉向諸葛心慈，並道:“你真的是這麽想的?”

　　諸葛心慈十分痛苦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責怪任何人的意思，仿佛文志雙的死是受於天命似的。命運既如此，誰也無法阻擋。

　　吳佳范很怕這丫頭做出什麽傻事來，不厭其煩地向她勸慰道:“你且別哭，志雙雖然被抓進去有十余天了，但你也不想想，他是什麽人，又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掉呢。”

　　其實在他心裡，又何嘗不報有類似與諸葛心慈一般的悲觀思想呢?當然，這並非全部。文志雙被抓進來已有十多天了，而鄒應龍卻還要比文志雙早來兩天，他是不是也已活不成了呢?這麽一來，豈非雞飛蛋打，於公於私，其損失都是巨大的，萬難估算的。

　　想到這裡，吳佳范的心情亦是十分低落，看上去也異常之蕭索。他在替文志雙感到惋惜，大好年華、頭角崢嶸，卻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同理，鄒應龍呢?這個自己雖然並未見過面的人，卻是當朝禦使，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想著想著，竟五內俱焚，腦海亦是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諸葛心慈，正如沒有人能夠安慰自己一樣。

　　諸葛心慈哀苦道:“您不知道，三師父，您並不知道，在來的路上，他把大部分的水和乾糧都給了我，他什麽也沒有吃。因為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只是常常犯惡心，吐了之後便又想吃，就這樣，沒給他留下什麽。”

　　吳佳范仍木訥且呆滯地凝視著腳下的土地，望眼欲穿，可突然間又感覺到這期望竟是如此的渺茫，如此的遙不可及。

　　陸依雯則冷笑道:“看來，你們倒是真的很擔心那小子呀。不過呢，擔心也只不過徒增自己的傷感而已。想想他已有十余天未曾進一粒米、一口水，況且祖輩設計的囹圄不僅陰暗潮濕，周圍亦被塗滿了劇毒，在他們饑渴難耐之際，呼號哀鳴之余，難免不會伸手去抓欄杆，欄杆上的劇毒恐怕就會慢慢侵蝕他們，直到痛不欲生，不知不覺便開開心心、手舞足蹈地死掉了。”

　　吳佳范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打擊諸葛心慈那脆弱的心靈了。可陸依雯卻視若罔聞，仍是一臉的冷峻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