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志雙又是一奇,道:“師兄?我也沒聽你提起過。”諸葛心慈氣道:“夠了,我說過,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別來煩我。”文志雙訕笑道:“你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想說,既然你有位師兄,是不是應該向我介紹介紹呢。”
諸葛心慈道:“還沒遇上呢,遇上的時候再向你介紹也不遲。對了,你相不相信我?”文志雙苦笑道:“我又沒說不相信你呀。為什麽一旦涉及這方面的問題就諱莫如深,連最基本的玩笑都開不得了呢。”諸葛心慈鄭重其事道:“感情的問題最好不要拿來開玩笑。”文志雙恭恭敬敬地說道:“我知道了,我錯了,下不為例。”
曲松見他們小兩口也同曾經的自己和夫人一樣,動輒吵鬧一番。其實,現在回想起來,這樣反而會增進彼此的感情,只是有太多人不懂得其中奧妙罷了。
於是曲松開口緩解了比較凝重的氣氛,道:“對了,丫頭,你的意思是說在你還沒有來到大廳的時候碰見了方源?”
諸葛心慈道:“還是前輩厲害。的確,我見到了方源,他的樣子沒多大變化,臉色還是那麽溫潤祥和,卻沒有一絲光彩。”
文志雙道:“那麽,你那一篇精彩紛呈、一針見血的痛斥,其經過也是方源告訴你的嘍?”
諸葛心慈沒好脾氣道:“是啊,怎麽了?有什麽不可以嗎?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文志雙道:“沒有。這麽一來,一切也都好解釋了,難怪你敢同方天行立下誓約,打這場賭呢。”
諸葛心慈道:“是啊,若是我輸了,不妨跟著方天行一起走好了,反正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倒也舒心。”
文志雙連連作揖,不停認錯,道:“好心慈,我錯了,我知錯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
諸葛心慈笑道:“這樣就對了嘛,我可不是好欺負的。再說了,因為這點兒小事生氣,我也犯不著啊。”
文志雙忙拭了拭額角的汗珠,道:“得了,我算是徹底服了,以後哇,我再也不惹你了。我呢,真心惹不起你。”
諸葛心慈笑道:“能讓咱們文大幫主發出如此感慨,我真的是太開心了。”
曲松不再理會他們的逗笑,而是自言自語地沉吟道:“想我等皆為習武之人,相互爭鬥倒是常有,但卻極少與官府勾結,不想方天行竟能做出如此違背俠義之事。那嚴嵩一個奸臣,得昏君恩寵,勢力龐大,氣焰熏天,他居然甘心做其手下一粒棋子。看來,以後的日子遠不會平靜了。”
諸葛心慈道:“是啊,方天行與我撕毀賭注,已證明他間接承認了自己可恥的行徑。但是,他卻並沒有輸。”
曲松道:“我明白,他並沒有輸,一兩句話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人而言,那根本算不得輸。”
文志雙道:“不僅如此,他雖然默認了自己的行為,但那所謂可恥的行為真的就那麽可恥嗎?不見得,除非他真正意義上輸了,那才是可恥的。否則,他仍有贏的機會。一旦贏了,就沒有人會再去過問那些經過究竟是不是可恥的了。”
曲松反覆品味琢磨這段話,他認為這本不應該是年輕人能講出來的話,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恰恰就是年輕人講的,而且非常正確。
諸葛心慈則道:“文哥哥,難道你覺得他還有贏的希望?”文志雙反問道:“怎麽可能沒有呢?”諸葛心慈道:“可我卻覺得他已經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文志雙道:“那是你的看法。
其實,他並沒有敗。首先,親耳聽到他那模棱兩可似的回答的人只有我們三個。其中我們與他處於對立狀態,所以我們說的話相信沒有人會聽。另外就剩下曲莊主了,曲莊主仍在意方老莊主的恩德,以及對方源那一片憐愛之心。” 諸葛心慈歎息道:“這麽說來,前輩不會當眾揭發方天行的醜行嘍?”
文志雙道:“我想不會。即使前輩會,也未必真的能夠令全天下人對方天行嗤之以鼻。你也許不知道,江湖並非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在這個世界上,與方天行持同一種想法的大有人在,只是他們沒有資格令嚴嵩瞧得上眼,所以仍在漫無目的地苦苦追尋,追尋那依稀可見的光亮。若曲莊主振臂高呼,大肆宣揚方天行的事跡,不僅會招來俠者義士為之帶來的聲勢助威,也極有可能會將那些原本孤立無援的,類似方天行的家夥們聚攏在一起,成為方天行的心腹。也就是說,就眼下而言,方天行並不敢明目張膽地做,那些人還以為他是俠士,自然也不敢做出頭鳥,找晦氣。”
諸葛心慈道:“哎喲,你這麽一說,那我豈不是白白努力了嘛。”
文志雙道:“也不能說是白白努力。至少,方天行的動向我們是知道了,這比什麽都重要。還有,嚴嵩也好,方天行也好,都會對本幫不利。”諸葛心慈道:“不過,我們好像還把前輩給拉下水了。”文志雙道:“放心吧,只要我們同前輩打成一片,方天行更不敢妄動。”
曲松道:“你的意思是在誇耀本莊比撼天山莊強?”文志雙微笑道:“前輩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不是強,是強多了。晚輩雖然初入江湖不久,但對於‘四大山莊’的一些傳聞還是聽說過不少。”曲松道:“哦?不妨說來聽聽。”
文志雙頓了一頓,道:“久聞‘四大山莊’是近三十年來武林中的泰山北鬥,即便如少林、武當等歷經數百年的名門正派亦不敢無端冒犯,不知是也不是?”
曲松道:“話雖如此,但只不過能證明彼此互有忌憚,誰也不敢先挑起事端罷了。”
文志雙道:“前輩也未免太謙虛了吧。其實我們誰都知道,‘四大山莊’已經完全有資格取而代之,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領袖。只是晚輩也聽過一些傳聞,‘四大山莊’彼此往來甚少,許是各有千秋,不好自賤身份,許是真的如傳聞一般,貌合神離。其實,當一些人引領著一個時代,那麽這些人真的很難共處,因為誰都想獨樹一幟、領袖群倫,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王者!”
曲松沒有動容,而是非常淡然地反問了一句,道:“你知道的只有這些?”文志雙道:“當然不是。我記得在我小的時候,有人曾告訴過我,說三十年前的‘四大山莊’是有排名的,其先後順序可以很直接反映出孰強孰弱。我還記得當時的排名是素星莊居首,而後撼天山莊、鬼莊,最後才是貴莊。不知是也不是?”曲松道:“不錯,當時的排名確實是這樣。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文志雙道:“能說明很多。首先,這裡面的水分很大,因為貴莊是新創立的,所以不如老一輩那麽出眾。現在,好像又有人為你們做了深刻地分析,覺得當時的排名已經不再適用了,因為老一輩的莊主們已經逝世了三位,惟有前輩您依然康健。”
曲松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沒有死,那麽敝莊理應成為現今‘四大山莊’的頭把交椅?”文志雙道:“晚輩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晚輩也非常讚同新的排名。”曲松道:“哦?那麽你告訴我,新的排名又是怎麽樣的呢?”文志雙道:“新的排名依然認定素星莊為首,而後是貴莊,再之後才是鬼莊、撼天山莊。”
曲松道:“‘四大山莊’還是‘四大山莊’,名次前後的順序又能說明什麽呢?”文志雙道:“至少能夠說明方天行之所以會來找前輩,是因為他覺得現在的撼天山莊根本不足以對本幫構成威脅。”曲松道:“依照你的意思,只要我跟方天行聯手,可縱橫天下?”文志雙道:“不才,晚輩正是這個意思。”
曲松啞然失笑,道:“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我承認,你知道的很多,你的一些見解也很精辟、獨到。但是,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你想錯了。”
文志雙一奇,道:“晚輩想錯了?我看,是前輩在說笑吧。”
曲松所答非所問,道:“我是頭一回見到你,覺得你這個人很不錯,所以才沒有趕你走,更不會想到要殺你。若在十年前,你敢講這些話,你已身首異處。”
文志雙一怔,定了定神,追問道:“那麽,還請您告訴晚輩,晚輩究竟哪裡錯了。”
曲松想了一想,道:“其實,三十年前的排名也好,現在的排名也罷,都很對。作為其中一莊的莊主,我也非常讚同這兩個排名。但是你卻忽略了一個最為重要的環節。”
文志雙忙問道:“什麽環節?”曲松淡淡地道:“排名第一的素星莊。”文志雙驚奇道:“素星莊?”
曲松道:“正是,素星莊。以我之見解,每個山莊拿一件兵器來概括的話是最為合適不過了。敝莊大言不慚稱之為‘劍’。”文志雙頗為奇怪,茫然道:“劍?”曲松道:“是的,劍,孤傲而犀利。至於另外三家,撼天山莊是‘刀’,大開大合,非常符合方老莊主那一副俠骨豪情。”文志雙道:“這一點晚輩也讚同。”曲松接道:“鬼莊乃是‘針’。”文志雙又是一陣茫然,道:“針?算是兵器嗎?”曲松微笑道:“當然,你難道沒聽說過‘金針度人’的故事嗎?”
文志雙迷惘不已,道:“金針度人?應指以含蓄的方法傳授別人以訣竅,跟鬼莊又有什麽關系呢?”
曲松道:“當然有關系,金針雖小,但你根本不知道這根針到底有什麽訣竅。況且,鬼莊要告訴人們的不是生存的訣竅,而是死亡的訣竅,‘度人以死’,這便是鬼莊厲害的地方,所以我才說你什麽都不知道。死,也是分很多種的,針,從什麽地方刺出來,又會刺向哪個部位,將決定一個人各不相同的死法。換言之,它更像是暗器,倒也符合鬼莊飄渺不定的陰鷙毒辣。”文志雙不得不虛心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