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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0回 1可而再再可而3(2)
  曲松道:“是的,不過,我根本算不上什麽強者。對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的話有些多了呢?”諸葛心慈道:“不,侄女我可絲毫不覺得。”

  曲松道:“其實呀,你們心裡是怎麽想的我都知道。對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言,在小輩面前,總要擺個架子,一副莊重嚴肅的模樣。但是你們並不知道,那只不過是裝給外人看的。當這個老人看到自己的子女,或是親人的時候,他的話會非常多,時不時地便要以長輩的口吻來教育子女。雖然那些都是老人的經驗之談,但子女們卻還是無法適應,年輕人嘛,本來就很討厭囉嗦的老人。不好意思,我們雖然隻一面之緣,但卻拿你們比作了兒女,還望你們不要介意才是啊。”

  諸葛心慈道:“瞧前輩您說的,晚輩高興還來不及呢。是不,文哥哥。”文志雙也道:“可不嘛,能夠與前輩促膝長談,且收獲頗豐,還未來得及感謝前輩呢,怎好讓前輩先行賠不是呢,晚輩真是大大的不該呀。”

  曲松笑道:“你們兩個說起話來真是叫人舒服。算了,之前把話題扯遠了,現在我們不妨步入正題好了。”

  諸葛心慈奇道:“正題?什麽正題?是關於方天行的嗎?”

  曲松道:“丫頭你明知故問了啊。不錯,就是關於方天行的。不瞞你們倆,若說天下之大,再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方天行了。他人城府極深,所思所慮無不十拿九穩,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相信你們在之前與他打照面的時候,你們也絲毫沒有從他的目光以及表情上看透他心裡面到底是怎麽想的。”

  文志雙道:“是,是猜不透。不過,若是有心,想必也能察覺到,因為他那種人無論做什麽事,都務必要成功似的,以至於顯得非常焦急。一旦急切,便會露出馬腳。”

  曲松道:“只有你能這麽說,也只有你會這麽說,敢這麽說。看來‘龍俠’沒少在你面前提起方天行啊,想必也都是些憎恨、唾罵吧。”

  文志雙歎道:“家師從來喜形於色,恨,亦形於色,毫不掩飾。”曲松道:“這也難怪。”

  諸葛心慈插道:“難怪什麽?”曲松道:“難怪他會對方天行恨之入骨,也難怪他會遭方天行所害。”

  文志雙忙問道:“前輩說的可是撼天山莊那次戰役?”

  曲松道:“正是當年撼天山莊那一戰。就是那一戰,‘龍俠’才真正知道了方天行的為人,所以才會恨他。也正是撼天山莊那一戰,賜予了方天行平生第一次失算,也是唯一的一次失算。”

  那段歷史,文志雙不知聽三師父講了多少回,而三師父也始終瞋目而視、咬牙切齒,充滿了對方天行的憤怒與憎恨。但他還是希望聽到曲松以一個旁觀者的立場講予自己聽。作為旁觀者,曲松的思路會更為明晰,他的看法也會相對客觀些。

  曲松繼續說道:“十五年前,吳佳范在江湖上做了許多事,有人認為那些事是好的,也有人認為那些事是壞的,可不管怎麽樣,吳佳范儼然一副遊俠的姿態。但遊俠卻並不好當,因為那些認為他做得通通是好事的人全都是平頭百姓,而那些認為他做誒全部是壞事的人則不是官宦子弟,就是富賈商家,又或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其中最為轟動的莫過於他隻身前往神劍門,怒斬陸勇一舉。說實在的,我很佩服他的做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夠得上是英雄豪傑。只是被他懲治的那些人卻恨他入骨,所以才要聚集在一起,準備將他消滅。

”  “在方老莊主逝世前的幾個月裡,我絲毫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吳佳范的風聲,當時我還懷疑他被仇家殺了呢,心中很是惋惜。但是就在方老莊主死後的第二天,他居然來到了方老莊主的靈位前,還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並跪下來拜了三拜。”

  “當時不僅我很震驚,就連他的那些仇家也都很震驚,他怎麽敢隻身來到撼天山莊祭拜呢?也許是他們被嚇到了,也許是他們也同樣十分敬慕方老莊主,所以一直等到吳佳范祭拜完之後,那些仇家才紛紛動手,準備結果他的性命。”

  “我當時很奇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應該很清楚,方老莊主靈前,肯定會有很多人慕名趕來祭奠,當然也包括我。或許是因為他的仇家太多,逼得他走投無路,才會尋求撼天山莊的庇護。或許他覺得沒有見到方老莊主最後一眼而感到非常懊悔,這才前來祭奠。總之不管怎麽樣,他與那些仇家在刀光劍影中纏鬥了很長時間。”

  “正在這時,方天行看到了吳佳范,卻並沒有上前相助,抑或是說上幾句包庇的話,反倒是當著眾人的面唾罵起吳佳范來了,並揚言方老莊主就是被吳佳范給氣的,這才歸西。這麽一來,那些仇家也好,那些意在祭拜方老莊主的人也好,都對吳佳范懷恨在心,並揚言除掉他而後快。”

  “可你們也應該知道,那些人雲亦雲的家夥,其武功實在是難登大雅。想想,當時他們估計得有個六、七十號吧,而且有些還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呢。這麽多人,又是車輪戰,又是消耗戰的,才勉強堪堪傷了吳佳范。”

  “正當所有人竊喜能夠將殺死陸勇的凶手手刃,並為自己博得些許虛名的時候,不想棋藝、書癡二異從中作梗,幫吳佳范解圍。並且令人可笑的是,他們居然還十分安然地離開了撼天山莊。”

  諸葛心慈微微斜著腦袋,托著桃腮,撇著小嘴,顯得頗不高興,道:“前輩的用辭也太不該了,什麽叫‘從中作梗’呀。我覺得‘龍俠’前輩不失為鐵骨錚錚的漢子,可經您這麽一說,味道卻都變了。”

  曲松笑道:“可就當時的情況看,他們出手攪亂了方天行原本的意圖。那樣的話不叫‘從中作梗’,又叫什麽呢?”諸葛心慈奇道:“方天行的意圖?那又是怎麽回事?”

  曲松道:“其實,那一切都是方天行刻意安排的。自方老莊主收吳佳范為徒以來,不僅言傳身教,教他武藝,而且還時常誇獎他耳聰目明、頭腦靈活、敢作敢當,將來必定能成為一代大俠。方天行對此那是妒心甚重,覺得吳佳范這個外姓人在父親眼中居然要比自己這個親生兒子還要親。但他也知道,方老莊主非常欣賞吳佳范,況且自己的武功又不是吳佳范的對手,所以不好啟釁尋隙,隻得一再忍耐,等待機會好一雪前恥。果然,機會來了,吳佳范因難忍一時之怒氣,將陸勇殺死。不久,這件事便在江湖上傳開了。方老莊主知道向吳佳范討命的人定然是不會少,惟恐他有何不測,又是焦灼又是心急,竟使得老人家臥病不起。”

  諸葛心慈道:“我聽明白了,方天行知道父親的死一定會引‘龍俠’前輩出現,便事先跟‘龍俠’前輩的那些仇家打好招呼,等他一出現,便群體而攻之。唉,也怪‘龍俠’前輩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還真就是著了方天行的道兒了。”

  文志雙的表情依然平靜,內心也絲毫沒有起伏,畢竟這件事三師父跟自己說了有很多遍了。在那個洞穴中,師徒二人無事可做的時候,徒弟談得最多的是關於另外兩位師父和五位師兄,至於作為師父的吳佳范,談論最多的就是這件事了。雖然三師父與曲松講的是同一件事,但從側面入手的曲松或許更能為文志雙所接受。作為一個旁觀者,曲松的話,也許才最為真實。

  曲松看了看文志雙,發現他並不是那種動輒怒發衝冠的人。換作是別人,自己的師父被人家設計陷害了,應該是會憤怒才對, 可他卻沒有。他更是一塊石碑,哪怕寒風蕭蕭,驟雨淋淋,依舊平靜。

  文志雙想了一想,道:“我的師父我了解,比你們要了解。他之所以會趕往撼天山莊,並非是要跟方老莊主做最後的訣別,因為家師當時還不知道方老莊主已經撒手人寰。雖然我承認家師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但他當時並不是這麽想的,他隻想要回到撼天山莊,回到方老莊主身邊尋求庇佑。因為家師在那之前,身心已十分疲憊。”

  曲松、諸葛心慈沒有打斷他的話,他們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的確,文志雙還有話說,只聽他繼續說道:“還有,此事當局者迷,我想家師大戰群雄的時候還未知曉這是方天行一手策劃的陰謀。但在那之後,他被兩位異人帶到萬古繁林養傷,也許就是在那裡,家師才慢慢想通了,這一切都是方天行的主意。”

  曲松感歎道:“那是一場風光的葬禮,但對於我們這些一心祭奠方老莊主的人來說,那場葬禮之外的故事遠比葬禮本身更為重要。其實,無論是誰,他的死亡若能引起轟動,抑或是給人留下深深地懷念與緬懷就已經夠了。然而活著的人卻不應該為死者的逝去而頹廢下去,從這一點上看,方天行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我想,他也是會非常懷念方老莊主的,但他竟然能夠在那種情況下,仍異常冷靜地思考,並一心想要將自己的心腹大患除去,足見他是個很有城府、很有野心的人。你怎麽理解這件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就方天行而言,你應該不會全盤否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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