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宗高塔的地下,這裡的空間遠比高塔的地上部分要大得多,墨雲宗的地牢便坐落於此。
與常人預想中陰暗淒冷的地牢不同,墨雲宗的地牢既沒有冰冷的鐵柵,也沒有凶殘的守衛。這裡的房間被做成客棧一樣的隔間,裡面也像客棧一樣有著蓬松而溫暖的被褥,只有不能從內側打開的鐵門和牆壁上的禁製才能看出些許牢獄的味道。
其實也不難理解,在墨雲宗只有犯了小錯誤才會進地牢,犯了大錯誤的要麽廢去功力逐出宗門,要麽直接處死,地牢裡面是不會給這種人留位子的。而那些進了地牢的修行者,若真是用對付凡人的那一套來對付他們,那就不是懲戒而是結怨了。
墨泉蛟一個人走進了地牢,負責看管地牢的執事剛要行禮,墨泉蛟便趕忙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在哪裡?”
墨泉蛟輕聲道。
那個執事自然明白墨泉蛟所說的“她”是誰,趕緊帶路,嘴上也輕聲說道。
“大長老,我給妙音長老安排到最裡面的房間,那是歷代宗主大人專用的罪己屋,雖有違製,還請大長老不要怪罪。”
你若是給我妹妹安排到別的房間我才要怪罪你。
墨泉蛟心中這樣想著,但口中卻依舊輕描淡寫地說道。
“下不為例。”
那執事心中大喜過望,趕忙點頭,自己這算是在大長老面前留了個好印象。
這邊他也得了便宜,況且對方是來看自己親妹妹的,這種情況下多說多錯,執事沒有挑起話茬,一路沉默著將大長老帶進地牢深處,到了地方也很識趣地行了個禮,將鑰匙交給大長老便離開了。
大長老墨泉蛟看著手中的這柄鑰匙,心中卻犯了難,自己要不要將這房門打開,打開後又該說些什麽,若是再吵起來怎麽辦……他越想越頭大,現在看來,在這扇門面前,那些複雜的宗門事務完全就是小事了。
“唉。”
最終他還是歎了口氣,伸手在那鐵門上“咣咣”敲了兩身,示意自己來過,便轉身離開了。
而房門的另一邊,一隻五花蟒盤臥在床上,聽到有人敲門,趕緊機警地直起身子。等待良久,見再沒有異響傳來,它才緩緩放松,扭身擺尾,倒是排出一個卵來。
……
升降台守衛魏三正仰頭盯著宗門大陣發呆。
月光順著宗門大陣的破洞傾瀉下來,照亮了中央高塔的一角,若是視力再好些的人,則可以看到還有些許月光照進了中央高塔的破洞,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議事廳。
魏三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月光與星空了,他從小便來到這墨雲宗,之後便再也沒出去過,若不是這次仙人衝破了宗門大陣,說不定他這輩子都看不到未經宗門大陣過濾的天空。
要這麽說的話,那仙人還算是帶來了些許好處。
魏三心中這樣想著,隨即意識到自己想法有些不恭敬,畢竟仙人弄破了宗門大陣,這是對宗門不利的事情。
“咳。”
一聲煞有介事的咳嗽打斷了魏三的沉思,魏三下意識的立定站好,卻看到眼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衣黑袍面紗遮面的女子。
律行司?!
“帶我上去,奉命捉拿叛徒。”
那女子聲音冷冽,直接掏出一枚律行司的令牌。
“這,那,妙音長老因忤逆大長老被關禁閉,現在律行司要用別的令牌才能出門。”
魏三看了眼令牌,
臉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 面紗下的伊麗暗啐一口,她沒想到這個怎麽如此較真,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真得看看這身律行司的衣服有多大分量了。
“事發突然,這令牌忘記換了,怎的,我律行司行事,難道還有假不成?”
不得不說,伊麗這語氣還真有幾分律行司冷酷又跋扈的樣子。
“可是……”
“還敢攔我,難不成是那叛徒的同夥?!”
魏三剛想說話,就馬上被伊麗打斷,還順手扣了個大帽子上去。
那魏三只是個尋常雜役,在墨雲宗是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的最底層,被律行司的人這麽一喝,什麽恪盡職守一瞬間都拋到了腦後,嘴上連喊不敢,趕忙把升降台的門給打開,把伊麗放了進去。
當伊麗與魏三擦身而過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魏三眼花,他好像看到伊麗黑袍下面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動。
“執事大……”
“嗯?!”
伊麗斜眼看向魏三,就算是被面紗遮蓋著,魏三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凶光。
“沒,沒什麽……”
魏三現在真想抽自己一個巴掌,好死不死的起什麽話茬。
升降台上升,停住,又下降。
伊麗重新踩在沙地上,不同於宗門的磚石地,疏松的沙地踩起來沒那麽傷腳,就算是站著,腳上的肌肉也能放松。
她長吸一口氣,正準備要把面紗拿下,衣服裡卻傳來清脆的女聲。
“現在先別,再趕一段路。”
伊麗趕緊點頭,運氣真氣,匆匆往遠處飛去。
妙音長老選擇伊麗和她同行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雖然伊麗只有三重,但實力上的短板可以由妙音長老所補足,況且若是真與仙人對上,凡人的實力再高也是無濟於事。
相反,伊麗的三重實力反而有一個極大的優點,那就是人微言輕。雖然妙音長老在律行司的確有很多忠於她的部下,但這些都是在律行司掛了名的執事,少一個馬上就會被發現,而伊麗則不同,一個外門弟子在與不在沒人會注意,至少不會引起墨泉蛟的注意。
除此之外,伊麗與洛星認識,而且關系不錯,這也是妙音長老選擇她的原因之一,要是再說的話,那麽大概就是伊麗與妙音長老(蛻皮後)年紀相仿,兩個女孩能聊到一起吧。
而至於為什麽妙音長老要非要選個人結伴,原因也很簡單,妙音長老她已經做好了長期在外的準備,仙人的蹤跡難尋,可能在山野陋村,也可能在繁華市井。妙音長老是終究是蛇身,就算化成人形也不能維持太久,與世人打交道有諸多不便,於其躲躲藏藏,不如乾脆找個旅伴替她處理人間瑣事。
伊麗飛了好一段距離,得到妙音長老的應允後,才撤去一身偽裝。
一直盤在伊麗手臂上的妙音長老終於得見天日,她“蹭”地一下從伊麗的手臂上飛下,落到地面時已經變成了一隻長愈數丈的巨蟒。
她身上五花吞天蟒那部分殘存的野獸本能讓她分外享受沙漠中的沙粒與乾燥,而這種享受與終於離開宗門的喜悅連在一起,讓她心中更加開心自在。至於律行司的責任,反正墨泉蛟下令給她關禁閉的時候肯定做好了如何安置律行司的安排,也輪不到她操心了。
“噢啊啊啊啊!!”
妙音長老仰天長嘯,但口中吐出的不是嘶嘶的蛇鳴,而是爽朗的呼喊,沒辦法,蛇鳴不足以宣泄感情。
而喊著喊著,妙音長老的眼角,豆大的淚水卻是滴了下來。
“墨姐,怎麽了?”
伊麗見到妙音長老如此,趕忙湊上來問道,墨姐這個稱呼也是妙音長老定的,叫別的她嫌老。
“沒事。”
妙音長老搖搖頭,將碩大的蛇頭埋到沙子中,片刻後又抬起。
“上來,咱們去找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