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下雪了……”　　“九月飛雪，天生異兆，大大的不吉利啊！”

　　“莫不是‘劍魔’那廝弄得手段……??！！”

　　“噓，勿要多言，你不要命了！”

　　……

　　本來被‘劍魔’的威勢所懾，個個如坐針氈的天下群雄，忽而感到自家面上，頭頸之中一陣冰冷涼意襲來。***

　　若有所覺之下，群雄驀地抬頭四下望去，卻均是駭然發現這封禪台之上，居然九月飛雪，漫天大雪猶若片片潔白明潔的梨花一般，於夜空之中飄飄灑灑，翩躚輕舞。

　　如此瑰麗奇幻的美麗場景，便猶如瓊樓玉宇，火樹銀花一般絢爛奪目，端的不似人間景色。群雄驚駭詫異之下，都是齊齊一聲發喊，轟然大嘩，議論紛紛，大家這才發現自家口中呵出的熱氣，亦是瞬間便被森冷的寒意凝成了一團白霧。

　　封禪台之上的這一方天地，居然好似在‘劍魔’的一念之間，便從整個天地六合，四極八荒之中割裂出來了一般，自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在這封禪台的一方天地之中，‘劍魔’便是唯一主宰，風霜雨雪，春夏秋冬，四季輪轉一任‘劍魔’之意。

　　這般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以自心為天心，化己意作天意的神通妙法，委實是太過於駭人聽聞。令得群雄一見之下，均是心中悚然而驚，深為那位青衣老僧捏了一把汗，又唯恐‘劍魔’一時遷怒於人，以飛劍跳丸的絕世劍法，一劍取了自家性命去。

　　封禪台之上會出現這般九月飛雪的天地異變，當然是白起所弄的玄虛。

　　白大爺為了更好的營造出‘劍魔’，絕世無雙，天下無敵的蓋世大魔頭形象，刻意展露神通手段，以陰神念頭將整個封禪台盡數籠罩其中。

　　並暗自以‘玄冥真水’的真氣法力，催動‘小雪’一式肅殺森寒的無上劍意，天氣上升，地氣下降，天人交感，天地之間無窮氣機感應之下，方自產生九月飛雪這般逆反節氣的驚人效果。

　　置身事外的各地群雄尚且如此，更何況於身臨其境，直面白起肅殺森寒無上劍意的青衣老僧本人了?其處境可想而知。

　　隨著‘劍魔’的話音未落，青衣老僧但覺得冥冥之中有一股煊煊赫赫，磅礴無邊的森然意志，驀地從四圍周遭向自己碾壓包圍過來。

　　這股意志充塞四極八荒，森然肅殺，其中盡是睥睨萬物，視蒼生如芻狗的淡漠無情，猶如橫亙於這天地之間的無盡天威一般。

　　青衣老僧隻感到仿佛這片天地都在排斥自己，仿佛下一個瞬間，那股冥冥之中的無邊巨力，便會將自己碾成齏粉。

　　老僧知曉這是在‘劍魔’的蓋世魔功壓力之下，令自己產生的種種幻覺妄相，連忙默運禪功，鎮定心神，祛除腦海之中的種種虛無幻象。

　　待見得封禪台上漫天飄雪的天地異兆，對於‘劍魔’展露的詭異魔功，通天手段，青衣老僧更是心中凜然而驚，同時對於自家接下來的打算亦是憂心忡忡，恐怕是難以成功了。

　　雖然青衣老僧知道自家的打算恐怕是難以成功，不過還是緩緩開口說道:

　　“阿彌陀佛葉施主神功通玄，老僧佩服之至。老僧何德何能，安敢刻意來消遣施主。老僧只是想與施主打個商量……”

　　白起明知故問，說道:“哦，大和尚想與某家打什麽商量，不妨直言。”

　　青衣老僧環視四周，目光自群雄面上緩緩掃過，這才沉聲說道:

　　“此次重陽論劍，

葉施主藝壓天下，已經將少林寺殺得潰不成軍，‘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號，實至名歸。老僧不才，在此代表少林寺一派認輸，還望葉施主上體天心，可以放少林僧侶一條生路！”　　適才發生的一切委實是太過於驚心動魄，而且均是在電光石火之間，令人目不暇接。如今聽得這位青衣老僧提起，群雄才複又想起了苦得一逼的少林寺群僧。

　　此次重陽論劍大會之上，少林寺一脈可說是磨難重重，屢經摧殘。

　　先是爆出自家掌門方丈——玄慈，居然與‘天下四惡’之中的‘無惡不作’葉二娘兜搭有染，更是偷偷摸摸的生下一，不尊清規戒律，喪倫敗德。

　　而且連帶著少林寺諸多玄字輩的高僧，亦是被牽連其中，落了個狼狽為奸，互相勾結的惡名。

　　少林寺的千載威名，在群雄眼中頓時大減。

　　少林方丈玄慈被‘劍魔’一劍斬殺，少林群僧先是瘋狂衝擊西首擂台，傷亡頗多。

　　而後‘劍魔’施展禦劍神術，一劍縱橫，摧枯拉朽，更是殺人無算，直殺得少林群僧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最後在青衣老僧與‘劍魔’驚天動地的氣勁交擊之中，雖然青衣老僧乃是好心，但是在四處飆射碎裂石塊之下，少林弟就宛如被收割的麥一般，又倒下了一批。

　　前來封禪台赴會的近千少林僧眾，現下只剩下了三、四百人，尚不足半數，而且均是身上帶傷，零零碎碎的散落在西看台各處。

　　特別是康一江用心險惡，黑色劍虹縱橫捭闔之間，淨挑武功高強的少林僧人下手，玄生，玄苦，玄渡，玄滅，玄垢……等一眾少林寺碩果僅存的玄字輩高僧，均被白起盡數斬於劍下。

　　如今的少林寺門人凋零，僅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一派愁雲慘淡之色，堪稱是大輸特敗，面裡都丟光了。再也不複曾經威震江湖，氣象森森的千年古刹，江湖巨擘風采。

　　群雄只見得‘劍魔’聽到了青衣老僧所言之後，啞然失笑，搖頭輕笑不止，漫不經心的反問道:

　　“憑什麽?”

　　囂張，霸道，冷酷無情，‘劍魔’的回答一如既往。

　　青衣老僧對於白起的回答似乎早有意料，依舊是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既然已經無敵於天下，又何必感覺殺絕，妄造殺業呢?須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得饒人處且饒人，當能令得施主廣結善緣，免遭劫難……”

　　“哈哈哈……”

　　就聽得‘劍魔’忽而仰天長笑，打斷了青衣老僧的說話，傲然笑道:

　　“多謝大和尚的一番美意了，但某家一劍縱橫天下，從來便是得饒人處不饒人，亦不須人饒！生死成敗，但憑某家掌中長劍說話，勝者生，敗者死！再簡單明了不過。若是他日得遇武功更強的英雄人物，某命喪其手，亦是理所應當，死而無憾，就不勞大和尚替某家操心了。而且……”

　　群雄見那‘劍魔’說到此處，忽而語音一頓，伸手點指七零八落的分散在西首看台各處，正自對‘劍魔’咬牙切齒，怒目而視的少林寺門人弟，語帶嘲諷的幽幽說道:

　　“……而且大和尚你看看這些少林弟，個個眼中滿是仇恨怒火，想必恨不能生啖某之肉，亦不能消除他們的心頭怒火吧?得饒人處且饒人……嘿嘿嘿……，大和尚，倘若他日形勢逆轉，易地而處，你認為這些少林弟會給某一條生路走麽?”

　　聽聞‘劍魔’此言，一個正抱著玄渡無頭屍身痛哭流涕的少林慧字輩弟，驀地厲聲高叫道:

　　“狗賊，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作惡多端，多行不義，必會有業報臨身，我們少林弟，沒有一個軟骨頭，有什麽歹毒手段，狗賊你盡管使出來罷！”

　　這名慧字輩弟厲聲吼過，伸手就在身旁掂起了一把單刀，如瘋如狂一般的吼叫著向西首擂台衝去。

　　眼見得僅剩的一些少林弟，隨著那名慧字輩弟的一聲傳呼，亦是雙目血紅，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盡皆各執兵刃，蠢蠢欲動……

　　青衣老僧見得如此情形，心頭亦是苦笑不止微微歎了口氣，忽而但見得青衣老僧面現慈悲祥和微笑，寬大的青色僧袍輕輕一拂，以‘袖裡乾坤’的手法，右手拇指、食指輕輕搭住，五指輕彈，便有數道輕柔無比的指力疾射而出，向著那位慧字輩弟射去。

　　青衣老僧所施展的功夫，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拈花指’。

　　只不過青衣老僧的‘拈花指’指力剛柔相濟，去勢雖急卻並無帶起一絲一毫的指力破空厲嘯，顯然是青衣老僧這‘拈花指’指力，輕到了極處，柔到了極處，巧到了極處，宛若要彈去鮮花之上的露珠，卻又怕震落了花瓣一般。

　　青衣老僧這一指的精純功力，便顯示出他於‘拈花指’這門功夫的造詣已臻化境，可說是至矣盡矣，蔑以加矣！

　　那名少林慧字輩弟，此時已然如癡如狂，一門心思的隻想登上中央主擂，就算是自家身死魂滅，也要從‘劍魔’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第218章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三十二)

　　那名少林弟根本就未曾防備這位青衣老僧會忽然對自己出手，瞬間便被指力封住了全身穴道，應指而倒。

　　不過以青衣老僧已臻化境的‘拈花指’修為，就算是這名慧字輩弟，事前全神貫注的防范戒備，其結果也必然是與眼下一般無二，不會有任何差別。

　　青衣老僧見那慧字輩弟應指而倒，老僧便又是袖袍輕拂，一股渾厚綿綿的罡力真氣發出，登時將這名慧字輩弟的身體憑空托住，欲要將其托回本陣之中。

　　便在此時，青衣老僧心中警兆忽起，暗叫不好的同時，青衣老僧反應奇速，渾身功力驟然鼓蕩而出，托住那名慧字輩弟的無形罡力驀地將其包裹其中，宛如一枚無形巨繭一般。

　　更在那名慧字輩弟身前，以罡力真氣一瞬間連布下了三層三尺厚的無形氣牆，青衣老僧的一身真氣罡力，渾厚綿綿，柔韌無匹，比之於浸過水的熟牛皮尚要柔韌數倍，便是寶刀利劍亦是難以戳破。

　　其後青衣老僧的身形更不停留，縱身平平掠出，青衣老僧的輕功身法迅疾快捷，猶如鬼魅一般，兼之他與那名慧字輩弟相隔不遠。

　　是以幾乎是眨眼之間，青衣老僧便已來在了這名慧字輩弟身旁，枯瘦如枝一般的手臂極速伸出，向那名少林弟的後頸抓去，欲要將其拉離險境……

　　不過，當那道驚天黑虹起處，青衣老僧所做的這一切，便盡皆付諸流水，徒勞無功了……

　　“刺啦”

　　一陣聲如裂錦一般的輕響，‘劍魔’那道淒美絢爛的黑色劍虹，猶如無視了時間與空間一般，瞬間便從那名少林寺慧字輩弟的身上一掠而過，青衣老僧以自家無形罡力所布下的氣繭、氣牆，就好似一層薄紙一般，根本無法阻得‘劍魔’的驚天劍虹刹那分毫，甫一接觸的瞬間便被一劍貫穿。

　　一絲殷紅血線由那名少林弟額頭緩緩浮現，被匹練黑虹將其從眉心中線整整齊齊的一分為二，腹內的五髒肚腸，霎時間散花花綠綠的落了一地，惡臭盈鼻，死的慘烈無比。

　　康一江的這一劍發於無端，起於冥冥，恍若夢幻，快如幻影，猶如一條時光長河一般，浩浩湯湯不見頭尾。正是‘白虎七殺’的第一式‘流年’！

　　‘白虎七殺’專修庚金之氣，主殺伐。把庚金發力凝結成一道刀光，刀光之中有插翅白虎之精，斬妖除魔，無物不摧，乃是一部極為上乘的殺伐刀訣。

　　‘白虎七殺’刀訣共分七式，乃是:流年，歲月，光陰，逝我，過去，未來，現在。

　　招招妙絕天人，神異莫測，具有大滅絕，大肅殺之力。

　　康一江雖然尚未修煉過‘白虎七殺’這部刀訣，但是康一江於靈鷲宮石室之中閉關三月，在自家的道心識海之內，千百倍的加速時光流逝，經歷了無窮無盡的茫茫歲月，生死悲歡，孤獨寂靜。

　　在這無窮無盡的孤寂歲月之中，康一江已然徹悟自家所學所知的種種玄功道訣。‘白虎七殺’這七式刀訣之中，所蘊含的無上刀意，亦為康一江盡數領悟洞徹。

　　刀訣也好，劍訣也罷，只要領悟了之中的意境精髓，施展起來自然可以得心應手，隨心所欲。

　　是以，這‘白虎七殺’雖是一部刀訣，但白起如今以‘大自在天劍’劍器施展，依舊是信手拈來，宛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和諧，更無半分違和阻滯之處。

　　群雄只見得那道若有若無，猶如逝水流年，去而不返一般的飄渺劍虹，在斬殺了那名少林弟之後，於夜空之中劃過了一道完美無瑕的黑色弧光之後，宛若乳燕歸巢一般，輕輕靈靈，翩躚曼妙的飛回了‘劍魔’身邊。

　　黃金面具之下，‘劍魔’那無喜無悲，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某家不懂得什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屁話，某家只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誰想殺某家，某家就殺誰，少林寺的一眾和尚，既然想取了某家的性命去，自然要有用自家性命交換的覺悟，又豈是戰敗之後一句輕飄飄的‘得饒人處且饒人’所能揭過的，此事大和尚不必再提！”

　　青衣老僧救援不及，此時手中隻提得那名慧字輩少林弟的半邊屍體，聽了‘劍魔’的所言，青衣老僧雙目微閉，心中喟然而歎，明白對方心如鐵石，堅持自己的意志貫徹，不會為任何外力所動搖。

　　少林群僧見得又一位同門師兄弟慘死於‘劍魔葉’劍下，頓時個個怒不可遏，紛紛鼓噪起來，各執刀劍兵器，便要再度衝擊西首擂台，爭鬥又起，廝殺將至！

　　“咄……”的一聲大喝，聲如洪鍾大呂，震人心魄。

　　眼看著少林群僧與‘劍魔’手下的一眾‘使魔’，即將再度犬牙交錯的廝殺在一處，青衣老僧那枯槁消瘦的身影，忽而猶若鬼魅一般的出現在了西首看台與擂台相連的鐵索之處，身法快絕無比，滿場之中，除了白起再無第二人可以看清這青衣老僧是如何出現在此處的。

　　青衣老僧做獅吼之狀，驀地仰天大喝，同時青色僧袍驟然鼓脹起來，雙袖向著疾奔而至的少林群僧霍然一拂，體內極渾厚，極柔和的無形罡力沛然而出。

　　少林群僧隻覺得憑空撞上了一道無形氣牆，柔韌深邃，猶如無邊大海一般，只是將自家的衝力層層化解，消於無形，更無一絲一毫的勁力反震回來。

　　一時間幾百號少林僧眾，盡數為青衣老僧所發的無形氣牆所阻，僵在原地不得寸進。

　　若是以往，青衣老僧展露的這一手凝氣為牆的絕頂內家修為，必然會令群雄歎為觀止。但是今日，在見識過了‘劍魔’的種種匪夷所思，神鬼莫測的手段神通之後，再來看青衣老僧的這手功夫，便如同吃了魚翅之後，再吃粉絲，未免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之感。

　　青衣老僧阻住了少林寺一眾弟門人之後，又是“咄”的一聲輕喝，沉聲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出家人五蘊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肉身不過是一具臭皮囊，有生皆苦，入滅是福，他們今日入滅，榮登極樂世界，不過是拋棄了一具臭皮囊而已，出家人妄動無明，成什麽樣！”

　　青衣老僧這一身功夫均是少林嫡傳武功，這是做不了假的，而且老僧一身功力至精至純，如仙如佛，在這少林寺玄字輩高僧盡數被白起斬殺的當口，少林群僧已經隱隱然將這位神秘莫測的青衣老僧當作了主心骨兒。

　　如今少林一眾弟門人為青衣老僧所阻，雖然個個心有不甘，但卻不敢對青衣老僧無禮，聽了青衣老僧的訓斥，少林群僧均是雙手合什，口宣佛號，齊聲說道:

　　“阿彌陀佛，多謝上師開示，我等謹遵法旨！”

　　群僧說罷，便即陸陸續續的返回了西首看台，默默的收斂同門屍體，整理遺容不提。

　　青衣老僧在勸阻了少林寺門人弟之後，雖然知曉‘劍魔’冷漠無情，心如鐵石，卻猶自在做著最後的努力，向白起合十道:

　　“施主殺性之重，實為老僧平生僅見，不過，正所謂水滿則溢，日中則移，天地尚無完體，而何況於人乎?

　　以施主如此這般的蓋世神通，我少林寺僧眾便是再如何刻苦修煉，又豈能擋得施主一劍之威?

　　名利二字不過是浮雲而已，施主又何必為了這過眼煙雲一般的紅塵俗物，而大開殺戒，造下無邊殺業，影響了自身果報呢?

　　不若你我雙方各退一步，施主放我少林群僧一條生路，我等亦不敢存報復之心，就此返回寺中吃齋念佛，與青燈木魚相伴，不再過問江湖之事，如此豈不是兩全其美?”

　　青衣老僧這番話極是委曲求全，已經將少林寺擺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上，認輸認得徹底非常，只求保全了寺中一眾僧侶的身家性命，更無他求！

　　昔日威震江湖的少林一派，今日今日居然落到了這步田地，被‘劍魔’一人逼到了如此窘境，幾乎就稱得上是搖尾乞憐了，群雄聽了青衣老僧所言，亦不由心中戚戚然，生出了物傷其類，兔死狐悲之感。

　　群雄只見得‘劍魔’聽了那位青衣老僧所言，嘿嘿冷笑了一陣，狀似極是不屑，微微搖頭寒聲道:

　　“嘿嘿嘿……，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是為雄中雄！

　　少林寺於江湖武林之中，千載不墜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靠大和尚你們誦經念佛，給念出來的！貴寶刹的七十二項絕技威震天下，可哪一項絕技不是由這天下間江湖武人的血肉骸骨著就而成?

　　這千載以降，死在你們少林寺和尚手中之人，已經是不計其數了罷?某家雖然自認殺性甚重，但若論殺人之多，死在某家劍下之人，不及你們少林和尚之萬一……”

　　但見得‘劍魔’說到此處，微微一頓，伸手輕輕點指對其怒目而視的少林群僧，幽幽冷笑道:

　　“……如今少林寺落得個寺毀教亡，傳承斷絕的下場，亦屬應有之報。大和尚們總是將什麽‘因果輪轉，報應不爽’之類的話掛在嘴邊，怎麽報應當真落到自家身上之時，卻又做此小女人之態，硬氣不起來了?

　　某家還是那句話，登台論劍，若是大和尚你勝了某家掌中長劍，少林山門存亡與否，這些僧眾是死是活，自然一切隨你！若是大和尚你敗了……嘿嘿……這一切也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了！”

　　言辭如劍！

　　‘劍魔’的言辭，就如同他掌中的那柄漆黑魔劍一般，鋒銳，冷漠，狠辣，決絕！

　　猶如奇峰突起，卻又句句直指要害，令人防不勝防，唯有啞口無言。毫不留情的將用諸如‘大義’、‘正道’、‘公理’、‘人心’……等等等等此類詞匯，粉飾掩蓋之下的險惡世情一劍掀開，露出了其下血肉淋漓，猙獰醜惡的殘酷現實……

　　“嘶……”

　　封禪台上的各地群雄，聽到‘劍魔’如此冷漠無情之言，明白‘劍魔’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少林寺的一眾大和尚，決意要將少林寺一脈斬盡殺絕之後，人人均是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的同時，卻也不免暗自琢磨‘劍魔’話中的深意。

　　少林和尚行道江湖之時，無論走到哪裡，任誰也會高看他們一眼，憑的可不是什麽狗屁的‘禪理精深，德高望重’，而是少林寺威名赫赫，少林和尚們個個武藝超群。

　　而這赫赫的威名，超群的武藝，是如何來的?自然是打出來的，殺出來的！

　　自打少林寺成立這千載以來，若是以門人弟的殺人數目，給中原武林的各大門派做一個排名的話，少林寺若是自居第二，則無任何門派敢佔據第一的位置——便是丐幫亦不能與少林寺相提並論。

　　皆因丐幫弟雖多，但是少林寺僧俗兩道的弟門人卻也不會少了去。而且丐幫乃是幫派之屬，不禁他人帶藝入幫，幫中弟有不少就是少林俗家弟，譬如悲情帝蕭峰，蕭大俠。

　　群雄聽了康一江的言語，聯想起往日種種，亦是不由暗暗思忖道:

　　“照啊，‘劍魔’此言在理！少林寺的大和尚們殺了人，便是替天行道，積德行善，死後往生極樂世界。我等江湖中人殺了人，便是江湖仇殺，枉造殺孽，死後便要墮入輪回，受那無間煉獄之苦，這卻是何等道理?

　　因果輪轉，報應不爽。這報應也不應該總是‘不爽’在我等江湖中人頭上吧?‘劍魔’這廝橫空出世，殺性深重，如妖如魔一般，說不定便是少林寺的報應來了！

　　這些個往日裡趾高氣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少林高僧們，如今卻也硬氣不起來了罷！委曲求全，逆來順受，不過爾爾，跟個什麽也似的！”

　　一旦做如此想，群雄頓時便覺得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少林寺大和尚們，不過盡是一些隻敢對別人狠的懦弱無能之輩罷了，對於看到少林寺落得個被毀派滅門的淒然下場，所產生的同情之心立時便減少了幾分。

　　一個曾經介於牛A與牛C之間的人物，忽然之間就失勢了，時運不濟，苦逼悲催得一塌糊塗。

　　若是此人平日裡寬厚仁義，為人不錯，那麽大家多半會同情與他，並期望此人可以東山再起。

　　若是這人是個為富不仁，卑鄙無恥之徒，那麽旁人見他失勢倒霉，顯而易見，眾人必然是幸災樂禍，恨不能此人更悲催一些，最好是從此一蹶不振，碌碌無為。

　　而如今少林寺的一眾僧侶，在康一江的不斷設計陷害之下，便是第二種情況，此乃人之常情，須也怪不得天下群雄！若要怪，便只能怪少林寺群僧遇上了康一江這麽個蕩漾無恥之徒，落到了今日這步田地。

　　以康一江今時今日的道行法力，謀略心智，若是僅僅要誅滅少林寺一脈，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又是重陽論劍，又是道破玄慈往日醜事的?

　　直接仗劍殺上山門，少林寺之中，除去眼前的這位青衣老僧，更無康一江手下一劍之敵。

　　青衣老僧聽了康一江所言，面容平靜，無喜無悲，雙手合什，緩緩的說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施主之言深具佛智，大善！罷，罷，罷，老僧亦是少林寺出身，不若萬般罪業，盡歸了老僧罷！葉施主若是承諾放少林寺一眾僧侶一條生路，也不勞葉施主動手，老僧甘願一死以洗刷少林寺的萬般殺業，施主意下如何?”

　　青衣老僧這一番話說得語氣平平靜靜，波瀾不驚，猶如說的不是攸關自家生死的大事，而只是在與‘劍魔’平平常常的談天說地，拉拉家常一般！

　　不過，正所謂於無聲處聞驚雷，青衣老僧的語氣雖然平淡如常，但是青衣老僧的決絕，斷然，斬釘截鐵一般的決心意志，卻是顯露無疑，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巍巍氣度，恁誰聽了這青衣老僧之言，亦不會產生絲毫的懷疑之心。

　　“這老和尚莫不是瘋了?幹什麽不好，偏偏要自尋死路?”

　　“是啊，就算是‘劍魔’此時答應了這老和尚，待他自戕之後，再出爾反爾，將少林和尚斬盡殺絕，他又能如何?”

　　“你說‘劍魔’能答應這老和尚麽?”

　　“我看懸，‘劍魔’那廝喜怒無常的，又有誰能摸透那廝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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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正是因為這青衣老僧語氣決絕，斬釘截鐵，毋庸置疑，他此言一出，群雄聽了才會盡皆心下詫異不已。

　　須知道，這位來歷神秘的青衣老僧，一身佛門武學至精至純，武功之高已臻非人之境。

　　若不是有‘劍魔’橫空出世，驚豔天下，這位青衣老僧或許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便是此時，這老僧亦可與‘劍魔’稱為一時瑜亮，說一句天下第二群雄均是毫無異議。

　　而此時，青衣老僧這般絕世高手，卻說出了甘願一死之言，情願以自己的性命，從‘劍魔葉孤城’的手下，換得一眾少林寺僧侶的一線生機。

　　這讓封禪台上的天下群雄如何不驚，如何不詫異非常，頓時嘩然之聲四起，大家均是議論紛紛。

　　“不可，上師不可如此！咱們合寺僧眾，同心同德，齊心協力的與‘劍魔’那狗賊拚死一搏，未必便沒有勝算！”

　　“是啊，我等情願做馬前之卒，待我等消耗了‘劍魔’狗賊的功力，再由上師出手降魔……”

　　“上師萬萬不可啊，‘劍魔’那殺才陰險毒辣，若是上師一死，少林群龍無首，豈不是要任由他吐露宰割。咱們和他拚了吧！”

　　“是啊，上師咱們和‘劍魔’拚了吧！”

　　“拚了吧！我等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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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禪台上剩余的這些個少林寺門人弟，聽了青衣老僧的言語，亦是心中驚駭萬分，惶恐不安，均是急忙出言勸阻。

　　如今玄字輩的少林僧人，已經被康大爺屠戮一空，這位青衣老僧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然取代了少林玄字輩高僧在少林弟心目之中的位置，成為了少林寺的主心骨兒。

　　而眼下這位主心骨兒、大黑柱，卻說出了尋死之言，這讓一眾少林僧侶怎能不心中驚駭，惶恐無措！登時便又盡皆鼓噪起來，各執兵刃在手，圍在了青衣老僧身旁。

　　青衣老僧依舊是那副形容枯槁，顫顫巍巍的立於原地，若是事先不知情之人，無論如何亦是想象不到這老僧居然身懷如此驚天動地的武功藝業。

　　只見得青衣老僧雙袖輕拂，止住了那些情緒悲憤激動，欲要上台與康一江拚個你死我活的少林僧眾，雙手合什，宣誦佛號，向少林群僧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世尊曾有舍身飼虎，割肉喂鷹之舉。老僧如今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效仿先賢罷了。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能保得我少林合寺僧侶性命，老僧這一具臭皮囊又有何惜哉！”

　　青衣老僧轉而又向康一江合十說道:

　　“施主身為江湖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身份地位何等尊崇?自然是一言九鼎之人。

　　若是施主應允了老僧之後，卻又不守承諾屠戮爾等，這般反口複舌的無恥鼠輩，又如何能夠服眾?爾等且自放寬心去罷！

　　施主，老僧的性命便在此處，但憑施主一言而決了！”

　　青衣老僧緩緩說完，也不待康一江回答，便即徑自結跏跌坐，瞑目誦經，其聲悠揚平和，悠悠然就傳遍了整個封禪台，滌蕩心中的憂愁煩惱，令人一聽之下頓覺神魂明澈，身體放松。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青衣老僧面露慈悲神色，結跏跌坐於地，輕聲念誦經文，寶相莊嚴，猶若寺廟之中供奉的佛祖菩薩一般，盡顯佛門普度眾生，悲天憫人的大慈悲，大威德，大宏願。

　　“叮呤當啷……”

　　一陣兵器跌落於地的碰撞聲音響起，少林群僧為青衣老僧的慈悲心懷，高深佛法所感，拋下了手中兵器，盡皆跪倒拜伏，以額觸地，口中悲聲叫道:

　　“阿彌陀佛，有生皆苦，入滅是福，我佛慈悲啊！”

　　月明星稀，封禪台上燈火通明，照如白晝，獵獵山風吹拂得火光閃動，搖曳不止。青衣老僧結跏跌坐，瞑目誦經，面現慈悲法相，一眾少林僧侶盡皆跪伏於地，將老僧環繞其中。

　　此情此景，端的是好一副涅槃入滅圖，群雄見了亦均是心有所感，直到……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驀地在封禪台上驟然響起。

　　張狂，肆意，霸道，笑聲之中盡是睥睨蒼生，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豪情快意。宛若半空中響起了一個個焦雷霹靂一般，震得地動山搖，回聲在群峰之中激蕩不休‘隆隆’作響。

　　肆意張狂的笑聲猶如風卷殘雲一般，立時便將青衣老僧涅槃入滅，甘心赴死的大慈悲，大解脫氛圍，一掃而空，把群雄又拉回了現實中來。

　　不用多說，封禪台之上，有此等功力，此等氣焰之人，尋遍天下便也只有一人——‘劍魔’！

　　本就心中悲憤不已的少林群僧，此時更是盡皆對康一江怒目而視，眼中怒火滔天，若是他們的目光能夠殺人的話，康大爺早就被焚成了一堆焦炭。

　　康一江這笑聲之中蘊含了自家的強橫神念，氣機交感之下，青衣老僧這經便再也念不下去了，老僧心中苦笑，如今形勢比人強，老僧亦是別無他法，唯有睜開雙目，緩緩發問道: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因何發笑?”

　　只聽得‘劍魔’哈哈笑道:“大和尚你不必白費苦心，用言語來將葉某！某縱橫天下，奪取天下第一人的名頭，憑的是掌中長劍，一身本領，而不是因為某家人品端方，信守承諾！我自行我道，他人的好惡觀感與某家何乾?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誰人不服，我便殺到他服！”

　　語氣狂態畢露，渾然不將天下群雄放在眼內！

　　康一江一邊說話，一邊環顧封禪台之上的各路群雄。群雄但感‘劍魔’那冷電一般的目光掃來，仿佛被一頭幾欲擇人而食的妖魔猛獸盯上，均是心中栗栗生危，盡皆低頭側目，不敢與‘劍魔’鋒銳森然的目光相觸。

　　唯恐觸怒了‘劍魔’，被那道宛若毒蛇獠牙一般的匹練黑虹，一劍襲殺！

　　“而且大和尚未免過於高看了自己，你的武功在某眼中當真便是不值一曬，如同插標賣首一般，某家若要取你的性命，可說是易如反掌。

　　自從你鬼鬼祟祟的隱伏與少林群僧之中，上得這封禪台開始，你的性命便已經攥在了某家的手中，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之所以留你的性命到此時此刻，只不過是因為你們少林寺這一乾賊禿本事忒不濟，某家殺起來如同切瓜砍菜一般，毫無樂趣可言，而大和尚你好歹能接得某家一劍，殺你有那麽幾分樂趣在其中罷了！”

　　桀驁不馴，氣焰熏天！

　　狂，太狂了，狂傲無匹！

　　如青衣老僧這般絕頂高手，在‘劍魔’的眼中，居然只是插標賣首，可堪一殺的人物。至於少林寺已死的諸位玄字輩高僧，已經淪落到悲催的‘切瓜砍菜’的苦逼田地了……

　　‘劍魔’這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平平淡淡的娓娓道來，但其中所蘊含的狂傲氣焰，卻宛若實質一般的衝天而起，逼人眉睫。

　　不過，這世間就是有那麽一些人，這些人天生便與眾不同，好似九天之鵬一般，天生就應該狂傲不羈，高高在上，若是他們放低了姿態，平等的與人對話，別人反而會感到不適。

　　毫無疑問，‘劍魔’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在見識了‘劍魔’一劍縱橫，宛若摧枯拉朽一般的屠戮少林群僧，劍下更無一合之將以後，群雄亦不認為‘劍魔’所說的是一句大話妄言！

　　青衣老僧聽了那‘劍魔’之言，雖然面色仍舊平靜如恆，口中低聲喧誦佛號，但是老僧的內心之中，卻也是波濤起伏，驚雷陣陣。

　　江湖武林之中，每一個成名的高手都有著自己的自信與驕傲，青衣老僧雖然是佛門大德，禪功深湛，眼中所見如諸行無常，萬般皆空。

　　但青衣老僧能將一身的武功藝業，修煉到今時今日這般超凡脫俗的境界，當然亦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與自信。

　　青衣老僧雖然明白自家的武功恐怕不是‘劍魔’的敵手，卻對自己的藏氣匿形的功夫很有信心，從未想過‘劍魔’的武功修為居然恐怖如斯，神通手段莫克測度，居然從最初一開始便窺破了自己的行止！

　　“‘劍魔’這一身魔功劍法，委實太過駭人聽聞，已臻斬鬼通神之境。而且他既然早就窺破了我的行止，卻不明言叫破，反而著意折辱我少林令譽，屠戮我少林門人，顯然是早就已經打定了要將我少林一脈趕盡殺絕的主意……阿彌陀佛，這魔頭的心性如此陰森隱忍，謀定而動，步步緊逼，更不與人絲毫的破綻喘息之機，難道當真是天要絕我少林一脈麽……”

　　只不過這位青衣老僧的禪定養氣功夫，已然可說是登峰造極，心性修為深厚異常，這才能夠做到胸有驚雷， 而面如平湖，不動聲色！

　　只見得這青衣老僧在聽聞了康一江狂的沒邊兒了的言語之後，面上不見絲毫的憤怒之色，依舊是那副行將就木的枯槁神氣，有氣無力的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神功無敵，老僧望塵莫及，佩服，佩服！”

　　康一江見得青衣老僧這般深厚的禪定養氣功夫，亦是心中有些個佩服，在這‘天龍八部’的劇情世界之中，若說蕭峰的存在是一個異數的話，那麽眼前這位青衣老僧，就是根本應該存在的人！

　　在伸量過這青衣老僧的武功之後.死戰不退之下，這青衣老僧或許會被蕭峰九人以車輪戰法給拖死，但蕭峰九人肯定亦是慘勝，最終能活下來一兩個也就不錯了，若是這青衣老僧執意逃走，則任誰也攔他不住。

　　便是康一江本人，若非連番突破道行境界，想要斬殺這位青衣老僧，亦要花費一番手腳，謀算。斷然不會是如同現在這般輕而易舉。

　　不過，佩服歸佩服，康一江心中固然佩服這青衣老僧一身武功來之不易，但康一江既然心中決斷已定，就不會被任何的情緒外力所左右，殺起人來也更不會手軟！

　　群雄就見得那‘劍魔’哈哈一笑，向著青衣老僧漫不經心的說道:

　　“大和尚你既然如此不識抬舉，不願登台與某比武論劍，而為了這群卑劣無恥的少林和尚情願一死，某家倒也不妨成人之美，這樣吧，某家就與大和尚你打一個賭……”

　　青衣老僧問道:“老僧身無長物，不知施主想與老僧打什麽賭，賭注又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