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一江此時就如同港漫裡的男主角兒的出場造型一般,右腿腳尖繃直左腿微曲平抬成‘金雞獨立’勢,右手手持長劍背負於後,左手手持劍鞘捏成劍訣橫擺於胸,絕世凶禽金翅大鵬雕的虛影浮現背後昂然四顧傲視天下,玄黑色的英雄大氅迎風獵獵作響,當真是華麗麗的裝逼拉風非常! 蕭遠山此番雖然終於是逃得了殞身之禍,但是方才與康一江一輪激烈的拳劍交鋒下來,除了左右兩條胳膊被白起割得皮肉翻卷血流如注之外,肩頭、腰間、小腿以及胸口背部,一些皮糙肉厚不甚致命的地方,盡皆為康一江的劍氣所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兀自都在汩汩流血,這些傷口都是蕭遠山以傷換命,為了躲避白起殺招所付出的代價。***
剛才蕭遠山又經施展‘懶驢十八滾’的逃命絕招,在地上滾了有四五丈的距離,地上的這些個泥沙塵土,都混合著蕭遠山身上汩汩流出的血液,沾黏了他一身的血泥汙物,再加上蕭遠山此時為了盡快回氣,胸口劇烈起伏喘息如牛,與‘劍魔’的曼妙輕盈悠然自得相比,更加顯得蕭遠山是垂死掙扎形容狼狽。
康一江緩緩飄落於地,刷的一聲收劍入鞘,心念一閃背後的金翅大鵬雕虛影,也化作漫天的金色翎羽,漸漸消散在了夜空之中,伸手點指對面的蕭遠山,悠然自得的緩緩說道:
“某劍下不殺無名之輩,看你武功不錯,給你一個機會通名領死!”
蕭遠山如今雖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猶自在不停的汩汩流血,形容狼狽邋遢,但是一身的凶戾獷悍之氣卻是不減反增,站定之後見白起未來追擊,便徑自從懷中逃出了一瓶金創藥膏,往雙臂和身上的傷處塗抹起來。
如今見識了這‘劍魔’可怖可畏的劍法武功,蕭遠山便已深深明白,任何一點的疏忽錯漏,在面對‘劍魔’的時候都可能成為致命的隱患,所以他也顧不得什麽面虛名之類的東西,不肯浪費一點時間來回氣療傷。
蕭遠山這金創藥膏本就頗具奇效,兼之他自己也運功封閉氣血收縮經絡,是以這金創藥膏一經塗抹到傷處,立時就將流血止住。此刻,蕭遠山聽得這‘劍魔葉孤城’的狂傲言語,也不答話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白起:
“峰兒也不知被這‘劍魔葉孤城’用得什麽鬼蜮伎倆,弄得整個人都憑空消失生死難測,不過以這個‘劍魔’的心性為人想來峰兒也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老夫在少林寺藏身三十余載,眼看著就可以大仇得報,與峰兒父團聚共享天倫,想不到峰兒卻會突遭橫禍,老天爺你是特意要為難我蕭遠山是麽?三十年前,你奪走我的妻,三十年後你又要奪走我的兒,讓我蕭遠山一生孤苦!
好……!就算是天意如此,我蕭遠山也要逆天改命,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將這個‘劍魔’斃於手下,替峰兒報仇雪恨!讓你的如意算盤打不成,老天爺你就看著罷!”
報仇與蕭峰,可以說是三十余年來,蕭遠山心中唯二的兩大支柱,蕭遠山能活到今天,這兩大支柱功不可沒缺一不可。而如今,經過了蕭遠山三十余年來的暗中探訪精心布置,已經將當年在雁門關外伏殺他們一家三口的仇人一一查明了身份,報仇一事對於蕭遠山來講已經是易如反掌。
蕭遠山現在隻想著怎麽將這筆血汗深仇,報得痛快、報得絕戶,不但要將當年伏擊他們一家三口的仇人全部殺死索命,還要讓他們死之前身敗名裂為天下人所恥笑,
如此這般方才能出了這口他隱忍壓抑了三十余年的一口惡氣。 突然,又是飛來橫禍,他蕭遠山在世間唯一的親人,他的親生兒蕭峰,就在他的眼前被人殺死,而他蕭遠山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什麽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就在此刻,蕭遠山感覺仿佛徒然間時光流轉,眼前不再是杏花盛開的無錫杏林,他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雁門關外,當是時殘陽如血朔風呼號,那些漢人武士個個猙獰可惡陰險狠毒,妻先是被人一劍斬下了一條手臂,還未等她悲聲呼號,隨後又有人一刀便砍下了她半邊頭顱,妻連哼也沒哼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身死魂滅死不瞑目啊!
“殺……殺……殺!我要殺光那些漢人武士,為我的妻兒報仇雪恨啊!”
蕭遠山想到了一生恨處,不由得渾身戰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登時就紅了,血灌瞳仁決眥欲裂,對面不遠處持劍傲立不可一世的‘劍魔’,在蕭遠山的眼中也仿佛化身為當日雁門關外黑衣蒙面猙獰可惡的漢人武士。
驀地,蕭遠山猛然間仰天而嘯,聲震四野響徹雲霄,遠遠傳了開去,其聲有若狂風怒號,孤狼嘯月,令人乍聽之下心中盡覺悲涼淒切,不過越到後來這嘯聲之中就盡是凶戾暴虐的滔天殺意,直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之勢,令在場的武林群豪聽了,均是心中驚駭於這黑衣大漢的心中殺機之酷烈猛惡。
有道是困獸猶鬥,越是受傷未死的猛獸,就越是危險,如今的蕭遠山就宛如一頭受傷的孤狼一般,危險非常!
一旁站立於江湖群豪之中的趙錢孫,自打見了這黑衣大漢出現之後,心中就一直有一種此人似成相識的感覺,便一直留心查看這黑衣大漢的身形樣貌越看越是眼熟,似乎這人就在嘴邊,但是就是一時給蒙住了說不出來一樣。
此時,趙錢孫聽到這黑衣大漢的仰天長嘯,心中陡然就是一驚,那些幽遠塵封不願回想的記憶,似乎一下就被這熟悉的淒厲悲涼卻又殺機昂然的嘯聲大開了一道缺口。
趙錢孫眼睛再往那黑衣大漢的臉上觀瞧,正好與蕭遠山滿是血絲的通紅雙眸相對,往日的記憶霎時間就如同破閘而出的洶湧洪水一般,瞬間就將趙錢孫完全吞沒,趙錢孫的面色一下血色全無,變得慘白慘白的,全身也不由得顫抖不休,忽然一聲大吼,指著蕭遠山,驚恐萬分的尖叫道:
“你是鬼……你是鬼……是鬼,你不是人!我沒有……我已經死了,你不能找我報仇了……別來找我報仇……!”
在場的武林群豪,聽了已登極樂的智光和尚的講述,都知道這個趙錢孫是個無膽懦夫,當年於雁門關一場血戰,被那個武功絕頂的契丹武士嚇破了心膽,已經是瘋傻癡癲之人。
所以如今聽了趙錢孫亂喊亂叫,在場的武林群豪也大都不以為意,隻當是這個瘋瘋病犯了而已,不過群號之中也有幾個心思細膩之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兀自仰天長嘯的蕭遠山,心中均是若有所悟,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
唯有譚婆小娟掛心她這個瘋癡的師哥,過去輕聲細語的娓娓相勸,不過如今趙錢孫見得三十幾年來,每日夜裡都於夢中前來索命的心中夢魘當真出現在了眼前,現下已經是毛骨悚然魂不附體,便是心中最愛的譚婆小娟也是拉他不住。
趙錢孫一邊驚恐萬狀的尖叫,一般就拚命的展開輕功身法,狼奔豸突一般的疾速向杏林外面逃竄過去,眼見著趙錢孫已經奔到了杏花樹下,馬上就要跑出杏林了。
驀地,場中變故突起,在場群豪耳輪中只聽得‘錚’的一聲雋永劍鳴,猶若金聲玉振一般余音嫋嫋不絕於耳,就見得杏林當中正與那位黑衣大漢對峙的‘劍魔葉孤城’,忽而拔出了那柄漆黑魔劍,頭也不回的向後一揮,便有一道暗金色細若遊絲的劍氣‘咻’的一聲激射而出,流星追月一般的向兀自施展輕功,往杏林外逃竄的趙錢孫後頸斬去。
隨後,那‘劍魔’也不看結果如何,便即‘刷’的一聲徑自收劍入鞘,口中淡漠無情的幽幽說道:
“當年的雁門關外一戰,你也有參與。葉某既然承諾要為喬兄報仇雪恨,他的仇人自然是一個也不能放過!”
在場的武林群豪,恁誰也沒有料到這‘劍魔’,居然如此的狠辣無情,視天下英雄如無物,毫無征兆的就對趙錢孫出手。)
而且這‘劍魔’自拔劍、揮劍、收劍入鞘,三個動作猶若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一節一拍令人看得清楚明白絲毫不亂,仿佛就是魚潛鷹翔天經地義本該如此一般,但是其動作卻又迅疾無比如雷轟電掣一般,令人根本不及反應。
譚婆小娟,見到這‘劍魔’突然不知道抽了什麽瘋兒,毫無征兆就對師哥趙錢孫拔劍出手,頓時驚得她魂飛魄散,跟什麽也似的,驚聲尖叫道:“師哥……!”
但是譚婆的“小心”二字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在場的武林群豪,但見得‘劍魔葉孤城’所發的那道暗金色的凜冽劍氣,急如星火宛若流星追月一般的從趙錢孫的後頸一掠而過,這‘劍魔’的暗金色劍氣實在是太銳太快,趙錢孫兀自不知自己已遭斷頭梟首之災,又自向前一躍一顆大好的六陽魁首,方才脫離了頸項跌落於地,臉上猶自還掛著那副又驚又懼毛骨悚然,如見厲鬼索魂的恐怖表情。。
趙錢孫滿腔鮮紅的熱血頓時噴薄而出,飛濺的到處都是,將身前樹上盛開的潔白杏花也浸染得血紅瑰麗,豔若桃李灼灼其華!
頭顱雖然被康一江一劍斬下,不過趙錢孫無頭的屍體並沒有立刻就倒伏於地,而是兀自又手舞足蹈的向前衝了幾步,無頭的屍身這才失去了一切生機活力,‘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幾下之後才真正死去,體內剩余的鮮血順著頸間的巨大斷口不停的汩汩流出,將身前好大一塊地面也浸染得成一片暗紅色,濃重血腥氣混合著土腥氣,在杏林當中緩緩彌漫看來,仿佛向在場的武林群豪預示著,今夜的杏林必將有一場殺戮盛宴血流成河。
譚婆小娟與趙錢孫兩人之間雖然並無齷齪私情,但是他們二人卻是青梅竹馬的總角之交,幾十年的深厚情誼,雖然後來譚婆下嫁譚公,不過趙錢孫還是依舊對譚婆癡戀無改,譚婆也是一直將這個瘋瘋癲癲的師哥掛記於心。
此時,譚婆就見得趙錢孫忽然就命喪於‘劍魔’之手,與‘泰山五雄’等人一般無二被一劍梟首,眼前當時就是一陣發黑,隨後心中悲怒欲狂,雙目血紅的盯著白起,恨不能食其肉寢處其皮,厲聲高叫道:
“狗賊,你好狠毒的手段!老身和你拚了,納命來!”
譚婆叫罷,展開身法就要衝上來和康一江拚命廝殺,唬得站在她身旁的譚公大吃一驚,急忙一把抓住了譚婆,不讓她上去與‘劍魔’拚命,同時對譚婆沉聲低叫道:
“阿慧、阿慧,你不要命了,定定神冷靜些。這‘劍魔’魔功劍法究竟如何,咱們也都見識過了,你此時上去與他單打獨鬥不是拚命而是送死!
枉自斷送了自家性命不說,還不能替趙錢孫報仇雪恨,這麽多江湖好漢都不是死人,咱們且耐心等待一時片刻,只有與天下群豪共同出手降魔,咱們才能覓到機會替你師哥報仇,阿慧,聽我一句冷靜些別衝動!”
對於譚公譚婆的小動作,康一江卻是連頭都未回正眼也不瞧上一眼,理都不理他們,反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滿身的鮮血汙泥,但是卻一身的戰意如著熊熊燃燒,雙眼血紅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的蕭遠山,心中暗自琢磨:
“這蕭遠山、蕭峰父兩個怎麽都一個德行,小強一般的硬朗啊,而且還都得先挨頓打才能發揮實力,這蕭家父二人如若進選擇聖鬥士的方向肯定是大有可為啊!”
康一江心中做這般想法,口中卻對蕭遠山說道:
“既然你做如此藏頭露尾的打扮,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倒是某問得幼稚了。也罷既然如此,你就上前領死罷!”
那邊譚婆也是見了自家師哥趙錢孫死的淒慘,心中一時悲憤衝動,才不顧自身武功與這‘劍魔’根本就是天差地別,就要衝將上來與其拚命。
再被譚公一把拉住的時候譚婆心中就已經清醒了不少,再聽得譚公的勸說句句在理,猶如兜頭一盆冷水令譚婆徹底冷靜下來,不再掙扎著要上前和‘劍魔’拚命,不過一雙眼睛卻始終死死的盯住了康一江,其中滿是憎恨怨毒,一副若有所思的樣,也不知道心中轉著什麽念頭。
此時,譚婆聽到了康一江的說話,忽而心中一動,猛然間排眾而出上前一步,厲聲叫道:
“如今這杏林中在場的都是武林中成名的英雄,江湖上響當當的豪傑,卻坐視同道朋友被這‘劍魔’殺伐屠戮,自家倒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讓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孤身挑戰劍魔,你們真是好生神情自若啊,也不知究竟這‘除魔大會’還是不是咱們召開的?老身雖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輩,也替爾等感到羞愧臉紅!”
譚公剛剛攔下了譚婆,勸其冷靜下來細細思量,不要單獨上前與‘劍魔’拚命,那樣只會是枉自送命。未曾想到,這老婆只是安靜了須臾,便又惹出了禍端,突放狂言對在場的天下英雄出言不遜。
看著在場的武林群豪,聽了自家這老婆的話之後,都是面色不善的紛紛循聲望來,目光之中盡皆是惱羞成怒的神氣,譚公這頭上就急的冒出了一層油汗來,唯恐這譚婆犯了眾怒,被在場的這些人給亂刀分屍了,連忙上前伸手將自家的老婆拉到了身後,擋住了群豪射來的不善目光。
然後,譚公馬上雙掌抱拳,朝四方群豪拱手致歉,行了個圈揖,歉然恭聲道:
“內只因同門師兄慘死於‘劍魔‘之手,一時心緒激憤,言語無禮說話衝撞了各位江湖同道,太行山譚公,在這裡代內向各位江湖同道值錢了!”譚公言罷,又是連連朝四方眾人抱拳行禮。
太行山衝霄洞譚公、譚婆,以太行派嫡傳絕技著稱於江湖武林,而且譚公夫婦二人又精於煉藥治病,在江湖之中頗負盛名,譚公譚婆這兩人實乃是武林耆宿,武功既高口碑又好,在場的武林群豪本就是因為聽了譚婆一針見血諷刺,只是一時有些惱羞成怒而已。
此時,在場群豪見到譚公又是抱拳又是鞠躬的,非常誠懇的道歉賠罪,有了台階下心中怒氣頓消,也都是向譚公抱拳回禮,口中連道“客氣”、“不敢”。
慕容複原本見了蕭遠山的武功招式,就一直若有所思,此時聽到了譚婆的說話,心中一動暗道:“時機正好!”將手中折扇‘啪’的一拍,見吸引了在場群豪的注意,慕容複這才上前朝譚公遙遙一拱手,朗聲道:
“譚公說得哪裡話來,在下卻覺得賢伉儷譚婆所言有理,今日召開的這‘除魔大會’咱們這些赴會之人才是正主兒。
咱們不出手除魔衛道,反而讓這位黑衣英雄替咱們獨戰‘劍魔’,日後若是傳將出去,豈不讓其他的武林同道恥笑咱們膽小怕事?
在下區區不才姑蘇慕容複,小小賤名不足掛齒,但也願為馬前卒,為中原武林豪傑出一份力,哪怕是死在了這‘劍魔’的劍下,也是雖死猶榮。只是不知這位黑衣英雄,可願與中原武林同道一起除魔衛道,維護天下武林的安危?”
慕容複最後一句,卻是突然向蕭遠山問道,言下之意就是勸蕭遠山與在場的武林群豪一起出手,齊心協力的對付這可怖可畏的‘劍魔’,示好之意顯露無疑。
最初慕容複看到蕭遠山突然出手,偷襲挑釁‘劍魔’武功之高竟似不亞於蕭峰,心中也很是吃了一驚,暗道中原武林之中何時出了這麽多不為人知的隱世高手。
不過,慕容複雖然認不出來蕭遠山運使長索時的招式路數,但是隨後蕭遠山和這‘劍魔’近身搏命廝殺,用上了‘伏魔杖法’與‘無相劫指’這兩門少林寺的神功絕藝,這兩門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絕技’以慕容複的家學淵源,當然是立刻就認出了蕭遠山的招式家數。
慕容複當時心中就是大為震驚,蓋因為當時這‘劍魔’可是已經確定了三十年前雁門關外一場血戰,中原武林群豪的牽頭首腦正是當今少林寺的主持方丈——玄慈。
而眼下就有這麽一位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的黑衣人出手偷襲‘劍魔’,難道這只是巧合?慕容複深感此事實在是太過蹊蹺,用眼角余光偷眼向少林寺眾僧所在瞄去,但見得玄難、玄寂、玄痛三位玄字輩大和尚的臉上也是一片震驚困惑之色。
但玄難三僧隨即就借著雙手合什,垂首默念佛號的動作將臉上的神氣很好的掩飾了過去,慕容複眼力高明見玄難三僧低頭時耳朵都微微抖動,顯然是以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在私下裡商量著什麽。
待玄難三僧抬頭之時,臉上又是一片平和慈悲的莊嚴神情,與平時一般無二,讓人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來,慕容複如不是事先就一直偷瞄注意玄難三僧,此時也無法察覺三僧臉上的神情變幻,更不要說在場的武林群豪了。
其後趙錢孫那如同見鬼的表現,更是加劇了慕容複的心中疑惑,不過慕容複轉念一想,暗暗忖道:
“這黑衣大漢的‘伏魔杖法’和‘無相劫指’這兩門少林絕技,功力之精純招式之老辣當真是我生平僅見,聽說少林寺如今的主持方丈玄慈大師,也是精擅於這門‘伏魔杖法’的。
而且單看這黑衣人能學到‘少林七十二絕技’,並且將之修煉到如今這等修為造詣,沒有十幾年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若說此人與少林寺一點關系沒有,那更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從玄難那幾個道貌岸然禿驢和趙錢孫的反應來看,這黑衣人似乎又不是少林方丈玄慈!”
想到此處,慕容複卻又自心中冷笑,暗暗思忖道:
“不管少林寺玄難那幾個賊禿有什麽陰謀詭計,或者這黑衣人是不是玄慈都無所謂,反正這人鬼鬼祟祟的一身黑衣蒙面,顯然是見不得人,不願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既然如此,此人武功雖高,但他卻也不會和自己爭這個頭領的位置,領袖群倫率領天下武林的英雄豪傑,誅殺‘劍魔葉孤城’除魔衛道,維護天下武林正道安危的大功,就非自己姑蘇慕容複莫屬了!”
慕容複方自想到這得意之處,就聽到了譚婆諷刺在場群豪為膽小怕事之輩的說話,這可這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慕容複正琢磨著如何說話合適呢,既能不顯得自家貪功充大,又能確定了自己在群豪之中的帶頭大哥位置。
是以聽了譚婆此話,慕容複就連忙上前慷慨陳詞,這邊慕容複慷慨激昂的話音未落,那邊玄難忽然高聲宣誦了一聲佛號,也是排眾而出上前一步,雙目掃視在場群豪,悲天憫人的沉聲緩緩說道:
“慕容公所言甚是,除魔衛道匡扶正義乃是我輩習武之人的大義所在,斷斷不可讓這位黑衣英雄孤身奮戰,貧僧玄難與一眾少林寺僧人,願與慕容公和這位黑衣英雄同心協力,誅殺‘劍魔’平定乾坤!”
連慕容複都能看出來蕭遠山所用的是‘伏魔杖法’和‘無相劫指’這兩種少林絕技,更何況於已經淫浸此道一生的玄難、玄寂、玄痛三僧。
就連慕容複沒看出家數來歷的,蕭遠山的那招揮甩長索的功夫,玄難等三僧也都認將出來,正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毗盧鞭法’演化而來。
無論是‘伏魔杖法’、‘無相劫指’還是‘毗盧鞭法’都是少林寺嫡傳武功,而且還俱都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中,修煉艱難威力絕強的三門絕技,不要說外人了就是少林寺本寺的俗家弟也不得傳授,而這黑衣大漢能身兼三門少林絕學……,慕容複的懷疑玄難三僧最初心頭也不是沒興起過。
只不過,玄難三僧到底是與玄慈同門修習多年,彼此之間太過熟悉,仔細大量之下發現這黑衣大漢的身形體態與玄慈大不相同,而且這黑衣大漢運使‘伏魔杖法’之時,招招狠辣取人性命不留余地,與玄慈的那種莊嚴慈悲降而不殺的佛門高僧氣度大相徑庭。
如果說一個人的身形體態還可以做假的話,但是一個武林中人,特別是武功高強之輩,他們招式之中的氣勢法度,那都有強烈的個人印記,就算是同一個師傅叫出來的,使動同樣一種武功,也可以一眼就分辨出不同來。
蓋因為,能將武功練到如這黑衣人和玄慈方丈那般境界的,他們的武功之中,一招一式之間,已經融入了他們這一生的人生經感悟,還有個人的心性閱歷,每個人都會有所不同,所以這一點上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不過,玄難三僧私下裡一商議,都覺得這黑衣大漢必定與少林寺有所淵源,這人武功既高,又有膽量主動出手獨鬥‘劍魔’,如今為了抵抗這可怖可畏的‘劍魔’又正是用人之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麽簡單的道理玄難諸僧也還是明白的,所以玄難三僧商議過後,都同意與這黑衣大漢聯手,戮力同心共同誅殺‘劍魔’。
在場的武林群豪,雖然聽得了康一江的說話,知曉了這‘劍魔’之所以會突施殺手,將趙錢孫一劍梟首斃於劍下,乃是為了給喬幫主報當年雁門關外的殺父殺母之仇。
雖然此事是事出有因,不過,正所謂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趙錢孫怎麽說也是前來赴會的武林中人,與他們自家的身份一般無二,就這麽慘死在了‘劍魔’的淒厲劍氣之下,恁在場群豪誰的心情也不會好過,是以才會中了譚婆的激將之法,聽到譚婆的諷刺之後會那麽的惱羞成怒!
現如今,在場群豪見得‘南慕容’姑蘇慕容複,與少林寺玄難、玄寂、玄痛三位神僧都出來主持局面,出言邀戰‘劍魔’,又有黑衣大漢這般絕頂高手突然出現助陣,群豪都再也按耐不住胸中的那口惡氣,紛紛刀劍出鞘各執兵刃在手,大聲的鼓噪呐喊起來。
杏林中盡是‘蒼啷’、‘蒼啷’、‘叮叮當當’的兵刃出鞘或相互撞擊之聲,在場的武林群豪都明白一件事情,如若今日不能將這‘劍魔’誅殺於杏林之中,這人就會成為日後纏繞他們一生,揮之不去的心魔夢魘,不但自家的武功休想再有寸進,就是人也沒臉再在江湖上混了。
所以,在場群豪都各挺兵刃,緩緩上前成合圍之勢,將這‘劍魔’給牢牢圍住令其插翅難飛,隻待這黑衣大漢點頭同意,答應與他們聯手同心協力誅殺‘劍魔’,眾人就一擁而上寧可自家身死魂滅,也要將這個可怖可畏的絕世‘劍魔’斬殺於此,大戰之勢一觸即發!
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的一場血戰,不但蕭遠山的心愛妻被玄慈率領的中原武林人士所殺,就是他自己也是險死還生,跳崖之時跌落到了一棵大樹的枝丫上面,這才保住了性命。(_
而後即便是知曉了自家兒蕭峰就在少室山下,為一戶農人收養,蕭遠山卻也因為當時蕭峰年紀幼小,毫無心機城府,兼且武功未成沒有自保之力,深恐如果蕭峰得知了自己的出身來歷,小孩心裡藏不住事情,會被一直監視看顧他的玄慈等人發現了異樣。
若是如此的話,不但蕭遠山自家跳崖未死,藏身少林寺苦心謀劃的復仇大計盡成泡影,更重要的是蕭峰的性命也必定不保,玄慈等人當時絕對不會行這養虎遺患之事!
三十幾年來,骨肉至親在側,蕭遠山卻不能去與蕭峰相認,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雖然,蕭峰長大之後被玄慈與汪劍通等人培養成了一位慷慨豪邁的英雄好漢,武功卓絕藝蓋當世,又登上了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之位,受到中原武林群豪的敬佩稱讚,號稱‘北喬峰’名頭之響一時天下無兩!
但蕭峰的這一切身份名望,在蕭遠山眼中一文不值,看到兒蕭峰被漢人欺詐蒙蔽,驅使得如同豬狗驢馬一般,明明身為一個契丹人,卻死心塌地的為漢人流血賣命,為漢人保家衛國,雙手染滿了大遼契丹同族的鮮血。
蕭遠山隻覺得這些個中原武林人士,實在是太過於陰險惡毒,暗暗發誓要用最殘酷的手段來報復他們,所以蕭遠山心中實在是恨極了這些所謂的中原武林豪傑。
若是今日之前,有人跟蕭遠山說,他有一日將會與中原武林群豪同流合汙,同心協力的一起對抗什麽敵人,蕭遠山絕對會毫不猶豫的一掌打碎了那個妄人的腦袋,再朝他的屍體吐一口唾沫,罵他一聲亂放狗屁。
不過,如今蕭遠山在與這‘劍魔’經過一番短暫激烈,自家數度遊走在死亡邊緣的交手過後,已經深感面前這‘劍魔’的武功劍法實在是可怖可畏,直似非人一般猶若鬼神。
事實已經證明,若是隻憑自家孤身一人,單打獨鬥之下肯定不是這‘劍魔葉孤城’的劍下之敵,不但峰兒的生死大仇難報,只怕自己這條老命今日就要交代在這杏林中了。
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通俗易懂道理蕭遠山自然也明白,如今看到這‘劍魔葉孤城’犯了眾怒,被在場這些中原武林中人視為洪水猛獸生死大敵,在場眾人都欲除‘劍魔’而後快,氣勢洶洶的圍了上來,其中也不乏武功高強之輩。
蕭遠山聽到慕容複與玄難,向他詢問示好,要共同誅殺‘劍魔’的時候,心中頓時就起了別樣的心思,暗自算計道:
“這‘劍魔’武功太強,我不是他的敵手。既然玄難那幾個少林賊禿和慕容複這小邀我聯手,我不妨先假意應允了他們,暗中保存實力,讓他們這些中原武林人士去狗咬狗,待得這些廢物將這‘劍魔’內力真氣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行雷霆一擊,取了這‘劍魔’的狗命,替峰兒報仇雪恨!不錯,就這辦了!”
不過,蕭遠山心中實在是恨極了這些中原武林人士,就算是此時只是虛與委蛇假意與這些漢人合作,卻是依然不願意與慕容複、玄難等人多說,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沉聲道:“好,老衲同意,共誅‘劍魔’!”
在場的武林群豪聽得這黑衣大漢聲音蒼老,又是自稱老衲,都是向玄難、玄寂、玄痛三僧看去,心中均想:
“卻原來此人是個老和尚, 隻不知是少林寺的哪一位高僧駕臨,卻為何又要做如此打扮,黑衣蒙面的隱藏身份,莫不是其中又有什麽難言之隱?”
接著又想到這黑衣老僧與‘劍魔葉孤城’交手之時,所展露出的高明身手,竟似不弱於喬峰喬幫主,群豪又是心中感歎:
“少林寺不愧為千年大派,中原武學之源流,果然是底蘊雄厚無比,寺中居然還有如此深藏不露的隱世高手。如今雖然喬幫主被‘劍魔’擊敗,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但是有這老僧助拳,勝算不減!”
玄難、玄寂、玄痛三僧聽到蕭遠山如此說話,均是低頭口宣佛號,心中苦思冥想,但卻是想不出眼前這黑衣大漢會是寺中哪位僧人所裝扮。
少林寺中僧侶沙彌過千,除了正經的受戒僧眾之外,尚有負責操持灑掃、種植、火工之類雜役的服事僧,這人數就更多了,所以玄難諸僧實在辨認不出,眼前這位精通少林絕技的黑衣大漢的來歷。
慕容複聽了蕭遠山的說話,卻是心中冷笑,暗道:
“果然是少林寺的賊禿,這群禿驢不知道在謀劃什麽陰謀詭計,當得小心提防。一會兒且讓少林寺的這幾個賊禿打頭陣,消耗消耗‘劍魔’的內力真氣,要是這幾個賊禿死在了‘劍魔’的手裡就最好不過了,也就沒人可以與我慕容複分攤這份除魔衛道的大功勞了!”
就在群豪躍躍欲試,便要一擁而上對‘劍魔’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忽聽得玄難大師高聲宣誦了一句佛號,目視群豪眼中盡是一片慈悲莊嚴之意,朗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