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後,被老鱉鉤爪一個翻轉就輕拍在地上的周青凡已經明白了雙方在武力上的懸殊之大。
虧他之前還想找找機會,現在想來也著實是可笑。
垂首跪在地上,放棄了反擊,周青凡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升起。
只是拚命想吐出這個不明不白地淚珠,仙俠類網文中的奪舍他不要看過太多,萬一這玩意是老鱉奪舍的媒介,本來就處在危險區的小北和何小玲怎麽辦?
如果還能奪取自己的記憶,那自己的父母和親朋又怎麽辦?
後果不可想象。
但是周青凡用盡力氣嘔得眼淚水都溢出眼眶來也於事無補。
那顆蘊藏了老鱉八百年精氣的珠子就像從未出現一般。
在他的體內沒有絲毫存在過的跡象。
而此時,面朝著粗糙的柏油路,雙手撐地跪著喘氣的周青凡只聽到伸長著脖頸看月的老鱉淡淡說道:“軍卒,老鱉我這八百年精氣貫於你體。
是吐不出來的,熄了這心思。
還是與我說說現在人間如何吧。”
周青凡不理他,把重心偏移,騰出一隻手來就用著粘滿塵土與小碎石的手指伸入喉嚨使勁扣。
“扣不出來的!軍卒,你就這麽不聽老人勸?”
語氣不佳的老鱉頭顱上兩根須發無風自動,扭來扭去好似蛇軀。
但它還是放周青凡行事,自說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生活越來越富足安康罷了。
呵呵,八百載光陰似水,只有每逢人間紛亂之時,江中才有人屍漂流。
多的時候就連這兩百五十丈寬的江面都會鋪滿,論同族相殘,還是你們人族厲害!
但近六十年來幾無見過多少水屍,想必你們還是生活安康的吧?”
這疑問的話語剛一出口,它卻又篤定般的感歎道:“但論生生不息,也確實是你們人族厲害。
我在這江心之中藏這麽些年頭,有時見你們過往之人衣衫襤褸食不果腹,這偌大的漸江城中一個活人也無。
有時卻也見你們生活安定闔家出遊,還能大肆水祭,年年都有被送入江水的牛羊豬三牲,其余的祭品更是怎麽吃也吃不完。
這兩類情形常循環往複,幾無斷絕過。
可就是這短短的一萬三千載傳承,一不靠純粹的血脈之力,二不靠極致的武功殺伐。
區區人族,就憑著剛開始的口耳相傳,到結繩記事,再到竹帛,最後到紙筆,現如今,恐怕已不再是紙筆了吧?
呵呵,你們就這樣記載著過去的經驗,學習著前人遺留的傳承,一次又一次將其他物類征服,驅趕它們,屠殺它們,最後存活下來。
人族之可怖,老鱉我歎服呀!”
“呸!”
被製住的周青凡強扭著脖子看近在咫尺的老鱉下頜,用平時少見的桀驁眼神看那反射燈光的鱗甲,他吐出血沫,色厲內荏道:“你怕了你倒是走呀!
漸江往東再有二十多公裡就是大海,你不走留這幹嘛?就是要這時候上岸?
腦子壞了還是傻了?
哈哈,躲水裡躲癡呆了吧”
老鱉看他終於有了反應,雖聽得不舒服,但也還是低下瓷碗那麽大的眼珠子瞅他:“你又怎知我未嘗試過走水?”
說完這句,它繼續仰頭望月,似乎那上面有什麽值得它矚目的東西。
它頗為自傲地開始向周青凡解釋:“好歹老鱉我也有一絲玄武遺脈。
走水入海的可能遠高於其他龜類。
怎可能未想過走水?” “那你幹嘛不走?”流血流得臉色蒼白,何小玲父母眼裡窩囊的女婿,這時卻半點不再窩囊。
“呵呵,我不走?是我不走嗎?”老鱉想到以往經歷,怒斥道,“就是為你們這些人王軍卒所害,老鱉我才未能走水入海。
當初趁我走水之際,於海口設網劫殺。斷我前路,阻我東歸,困我於漸江。
不是你們這些軍卒又是何人?
如今你來問我怎麽不走,你們的不要臉皮也果然是傳承得好呐!”
對著周青凡嘲諷一通,賞夠了月色後總算是想到正事的老鱉松開鉤爪,一根瓜子伸出就將不怕死的周青凡彈開。
然後它往柏油路上輕輕一趴,轉首望了望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火通明。
然後看著被彈開而痛得起不了身的周青凡認真道:“漸江之中躲了三百年,魚蝦蟹類的妖物幾乎未嘗一見。
偶爾幾次聞到初靈的味道,過不多久也湮滅化作江泥。
九鼎之威勢,越是時光久遠,便越是醇厚,如今想來,人王這一手鼎定九州,確實高明。”
“但你們這些凡人,卻也越來越受困於九鼎,一族之命運,與其唇齒相依。
老鱉我這些年見過巡江的軍卒屈指可數, 想來也不過是比我等妖物好上一星半點。
你說若是我將一半人半妖之新兵送入凋零的軍卒中,又會如何?”
它玩笑一般的話語裡,那個新兵無疑便是周青凡。
本就因為受傷流血而臉色煞白的周青凡聽到這話,臉上變得更白。
“你說什麽?”驚懼而叫的他瞬間就想到了後果。
假如這老鱉說的是真的,那有了八百年精氣的周青凡無異於開了掛一般存在於光屏所說的新兵之中。
但如果老鱉口中的軍卒就是那種以降妖伏魔為己任的所謂正派人士呢?
一場內耗就如此展開才是常理。
“我說,放你這擁有八百年精氣的小小軍卒一條生路,怎樣?可好?如何?
而後你這心系同族的新兵被迫與察覺你是個半妖的軍卒們相互廝殺,大打出手,鬧一個家破人亡,造一出盛世之亂,怎得不精彩?”
“你殺了我吧!”
確認了就是自己想到的那樣,周青凡把側臉貼在路面上趴伏,看著不遠處新做的路沿,生無可戀。
此時,也唯有碎石粗礫的路面還讓他有一種活著是件好事的感覺。
“呵呵,放心吧!”
老鱉老神在在,用溫吞的語氣勸慰周青凡:“玄武一脈有一法決名為龜藏。
生而四靈之一的玄武,只要修習此決便可褪去妖氣,與爾等凡人身上的氣息無異。
學嗎?”
它看著周青凡,眼中帶笑,像是已經確信他會接受一般。
而周青凡呢?他也確實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