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在心口受到重創之後還能笑得出來。
除非它瘋了,又或者它本來就不是人。
因此,抽身而退的周青凡心底更加堅信眼前這人不可能是與自己相識十幾年的前妻。
他也就更加沒有了絲毫痛下殺手的顧忌。
周青凡趁勢再往後退去,直到弓著腰貼牆站定。
粗重的呼吸使他身形起伏不定。
胸膛處逐漸發黑的傷口此時也失去了知覺。
周青凡將剔骨刀收回到大腿上的簡易刀鞘。
再從手中的木鞘中抽出太刀,雙手緊握著橫亙在兩人之間,然後用目光牢牢鎖定眼前的女人。
他,嚴陣以待!
但化身非人存在的何小玲卻沒有借機貼近,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還在。
呲呲冒血的傷口也在緩緩合攏。
隻余下破損的衣物與地上和她身上血跡忠實記錄著方才那一刻的驚心動魄。
這時候離小北房門剩下五六步遠的何小玲只是冷眼看著周青凡。
她居然還趁機將散落的頭髮攏起,然後用手腕上的皮繩扎緊,最後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邊看著周青凡輕聲問道:“你不過來了嗎?”
這模樣要不是眼神太冷,恐怕就像極了小巷子裡的待援婦女。
但周青凡只是抿了抿乾得黏在一起的嘴唇,他沒有答話。
等了一會兒便略有點不耐的何小玲隻好再次問道:“你真的不過來了嗎?青凡。
這樣子的話,那我可要去看看我們可愛的小北了哦!”
故作嬌弱狀的何小玲話音落下。
努力平複著氣息的周青凡卻仍是像一尊雕塑一般死死盯著她。
輕微起伏著胸膛的他喉節上下一動,原來不過是在吞咽口水。
於是確定周青凡不可能被自己言語輕易動搖的何小玲乾脆轉身背對著他,就像是完全沒有了戒備那樣。
她開始往小北的房門走去,一步,兩步,三步……拖鞋趿拉在地板上,也踩在周青凡的心上。
時間在這一刹那似乎過得很慢,卻又明明走得很快。
周青凡面前這位背對他的何小玲只要再走一步,便能輕易地轉動小北的門把手了。
呼~~吸~~呼~~~吸~
“等等!”
周青凡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是誰?”
他選擇再拖一拖,拖到自己想到好的辦法。
“呵呵,我不就是你的前妻何小玲咯?”停住腳步的何小玲回眸一笑,立時便風情萬種。
但從未在何小玲身上看見過見到這一幕的周青凡卻不寒而栗,他斷言道:“不可能。你絕對不是她!”
“青凡,你看見的東西實在太少,你怎麽知道,你的前妻何小玲就是你看見的何小玲呢?”
“我T娘的就是知道!”
實在想不到什麽辦法,終於決定放手一搏的周青凡猛吸一口氣後突然爆喝。
他將右腳用力蹬在雪白的牆面上留下灰色鞋印,順勢大跨步而出。
雙腳重重在地板上砸出兩聲巨響之後,近一米長的太刀刀尖便像熱刀刺進黃油一樣刺進了何小玲的後心處。
然而有過一次失敗經驗的周青凡並沒有寄希望於一擊功成。
他在太刀刺進去半截以後就立馬雙臂張開抱住何小玲往地上撲去。
兩人頓時一同倒在地上。
“你就這點能耐?呵!”
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的何小玲仰面譏笑著瞧與自己貼著的周青凡,
雙手也反著關節與他緊緊相擁。 兩具熟悉了十幾年的身軀就這樣緊貼在一起,只聽她在周青凡耳邊呢喃道:“那你這樣做可是救不了你心愛的女兒喲!”
“我救你個大棒槌!”
周青凡拚命咬著牙喊出的話任誰來了都會聽得含糊不清,但自上而下的這一個大頭槌卻著實是撞了個鏗鏘有力。
狠狠磕在何小玲的鼻梁上的腦門眨眼便紅彤彤一片,可想而知若是正常人受了這一擊會如何難受。
但周青凡沒有就此停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後,腦子昏昏沉沉的他牢記著方才心中最後的設想。
松開右手便摸索起大腿上的剔骨刀刀柄,還沒來得及抽出它,背上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痛疼。
原來何小玲的指甲已經撕裂開他背部的肌肉,甚至這時還在往裡面直杵。
“你殺不了我的!”
她望著周青凡的雙眸,喟然一歎。
幽幽的語氣像是在為此而極度抱憾。
不知道體內的什麽髒器受到損傷,口中已經開始往外溢血的周青凡卻不管不顧。
哪怕直不起腰板也握著剔骨刀在身下的這具嬌軀上面瘋狂下刀。
一下,兩下,三下……
橫割,豎刺,斜撩……
反正周青凡是怎麽順手怎麽來。
直到他神志都變得不清,直到口中嗬嗬吐出的血沫湧進氣管, 然後再從鼻腔中流出,直到背後那雙手將他的髒器一件件擠壓蹂躪。
他還是在拚盡全力對這個怪物一般的何小玲製造傷害。
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就像他在光屏出現後做出的選擇那般。
但是刀,還是釘在了何小玲的肩頭,將她與地板扎在一起,難以分離……
畫面逐漸定格。
“唉~~”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歎,悄然回響在這方靜謐的客廳當中。
而周青凡的身影,也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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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七點零一分,望江苑九幢一單元603門口,只聽“哢噠!”一聲
603的門便被插進了鎖眼的鑰匙打開。
帶著一身疲憊下班的何小玲終於回到這個她自己掙出來的房子當中。
她打開燈,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影,一邊走近他一邊脫鞋,高跟鞋掉落在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怎麽還沒走?”
何小玲俯下身子看他,白皙的指節敲在安全頭盔的透明塑料上,像人發出“咳咳”的聲音。
從新兵選拔中終於醒過來的周青凡緩緩睜開眼,看見這個至死都沒有殺死的女人,一驚便退。
“嘭!”
他匆忙間站起,不可避免地撞到了沙發後的牆壁。
但他眼中卻寒芒如鋒,瞬息之間拉住何小玲剛才敲他頭盔的手臂,扯進懷中便轉身將她反扣著壓在身下。
於是,尤為尖銳高亢的女人慘叫聲便在樓與樓之間開始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