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平凡無奇的符籙,有些許破損,黃紙紅字。大家都望著,都默不作聲。有小孩突然“哇”了一聲。然後有人開始說話了。
“這肯定是個寶貝!”離牛二最近的那人說道。
“有了這個,只要貼在身上就不怕走屍人魔了,或許還能驅散別的妖魔鬼怪!”那人又繼續說了這句。
陳秀聽了這話有些動心。說實話,剛剛牛二的敘述讓他有些害怕,聽故事的時候陳秀就在想自己要是遇到了這走屍人魔該如何是好?
“您這寶符籙賣嗎?”有人問道。
“不賣,不賣!”牛二很肯定地搖搖頭。
“我出一百文錢!”
“不賣!”
“我出五百文錢!”
“不賣!”
“我出一兩銀子!”
“不賣,不賣!我留著護身,這可是我的護身符!”
“五兩銀子!”
“不賣!”
陳秀本來摸摸口袋還有些動心,他看著眾人爭搶這寶符籙,也想喊個價試試。可有人出價十兩銀子後,陳秀就收回了這念頭,他買不起了。
後來,是客棧的掌櫃花了一金才讓牛二出手。牛二將這寶符籙遞給掌櫃的時候還有些舍不得,可望了那金子一眼後,便還是放手。
不得不說錢真的是個好東西!
牛二在當天雨下的稍稍小一些的時候就走了,後來站在牛二旁邊的人也離開了。客棧裡的人很多,很熱鬧,遇到了壞天氣,大家都不願意趕路了,只有個別有急事不能耽誤的人才離開了。
牛二臨走的時候補充了這樣一句。
“你們知道那王婆嗎?藏小孩那個孤寡老人。她搞那個‘拜童子教’,後來她被活活燒死了!她死的時候被燒成了掃帚那麽大的一個黑棍兒!”
眾人聽後心裡不是滋味,臉上紛紛變了色。
門外雨紛紛,陳秀有些恍惚。看雨霧繚繞,陳秀發現自己看不清遠處的景物了,那山像山,又不像。誰知道那雨霧裡有什麽?那山上藏著什麽?陳秀有些害怕。
陳秀可不是個膽小之人,至少以前不是。
陳秀從小便想著“學好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的家鄉因為出個王猛這個武狀元,所以鄉人好武,民風彪悍。
他自己小時候也是學過武的,只是實在不是這塊料,便棄武從文。
陳秀小時候見過王二叔家的王猛,他很清楚王猛有多厲害。王猛身長九尺,虎背熊腰,如小山一般壯碩,體型異於常人。王二叔站在王猛旁邊就像一小猴兒!人們怎麽都想不到王二叔和王猛竟然是一對父子。
王猛善使雌雄雙錘,雄錘重八百斤,雌錘重五百斤。雙錘這等兵器可不是尋常武夫能駕馭的。善用者可謂是無敵於世,鐵錘過處山崩地裂,寸草不生。沒那本事的,拿著此等沉重的武器,揮舞不動,或是舞不了幾下的,上戰場就如同活靶子,必死無疑。
陳秀曾想過要如何對付王猛的鐵錘,原本想過用輕便、靈活的武器與之周旋,可後來就明白一件事,王猛的身板你一劍砍不死,一刀劈不死,可你只要被王猛鐵錘輕輕挨上那麽一下,你必死!再說王猛武藝非凡,身法極其靈活,你根本沒機會。
王猛的鐵錘是可怕的!王猛年少時使用的雙錘是官府資助的。陳秀曾看過王猛拿那鐵錘將大石一錘錘成了粉末,又將一棵老樹一錘攔腰錘斷,真可謂有萬夫不當之勇。可最可怕的是一次村子裡出現一頭幾百斤的瘋牛,
人們見了就拚命躲閃,可王猛過去二話不說,一錘下去,那牛頭就被打變了形,白花花,紅彤彤的東西流了一地,那場面極其血腥!看到那瘋牛的屍體,陳秀第一次感到害怕,感到恐懼,是那樣刻骨銘心! 陳秀知道自己要是練武這一輩子無論如何都成為不了王猛這樣的猛人,甚至連一般的武夫都比不過。陳秀每次總要以書中的言語來表達自己對武夫和武力的不屑,其實這裡面深含著吃不到葡萄,便說葡萄酸的意味。陳秀是別人眼裡的酸腐書生,陳秀不傻,他自己也知道。
陳秀其實是想成為王猛那樣的人,他要參加科舉考試,拿文狀元!他要衣錦還鄉去娶他深深愛著的阿楚姑娘,他要讓自己的母親為自己驕傲。但陳秀有時候又對自己沒信心。
陳秀今年二十歲,第一次進京趕考。因為年輕而迷茫,因為初次上路而慌張!
陳秀此時想著王猛,想著王猛必不可能怕那走屍人魔,王猛的鐵錘無堅不摧!夜晚已經到來了,陳秀看著油燈搖曳,雨還在滴滴答答。
外面風吹草動,陳秀的內心並不平靜。他以前怕王猛的鐵錘,那被王猛打死的瘋牛時常出現在他夢裡,讓他半夜驚醒!如今,他又怕起了妖魔鬼怪。
門外突然有腳步聲,有莫名其妙的聲響,陳秀叫喊道:“是誰?”可是無人理會。
夜深人靜,陳秀睡不著。他拿出酒葫蘆,猛灌了幾口酒。陳秀迷迷糊糊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家裡,只是家門就在眼前,可卻始終進不去,路旁兩邊都是田地,廣闊無垠,陳秀搖搖晃晃地走著,像是在坐船,那田間鬼火閃爍著!
“雲黑風號不見星,古丘叢木聚精靈。舟人已過微相語,兩兩三三鬼火青。”
次日,天一亮陳秀就出發了,臨走前他特意將自己的酒葫蘆灌滿。他往前走著,時不時回頭,就見那刀疤臉漢子跟著他,陳秀停下來,讓刀疤臉先走。刀疤臉路過陳秀面前看了陳秀一眼。
陳秀記得昨天刀疤臉的那句問話,那句當中提到了“奇人異士”。
“王猛,紅袍道人,綠袍道人都可謂是奇人異士。唉,只可惜我不是!”陳秀自言自語,自歎息。
路就在眼前,長路漫漫。昨天那遠處的山,走著走著便到了眼前,山腳下有人在等陳秀,是那刀疤臉漢子。
“我怕我獨行於這山中會有危險,想與你結伴而行,互相好有個照應。”刀疤臉對陳秀說道。
那山黑壓壓,山高林深。陳秀望了一眼刀疤臉,道了一句:“好!”
一路上刀疤臉總找陳秀說話,可陳秀總是隻回答隻言片語,刀疤臉感覺氣氛微妙,他對陳秀鄭重其事說道:“我是個鏢師,是個好人!”
“你想知道我臉上的刀疤是怎麽來的嗎?”刀疤臉問。
“你說吧!”陳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