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七個人。

　　黑暗中看不見模樣，不過，從矯健的步伐裡，可揣摩出必是一群身強體壯的青年。

　　他們居然並不需燈光照路，且行動並無閃閃縮縮的顧忌之跡象，充分說明他們對這一帶極之熟悉，如此情況，可以首先把警方排除於外——雖然出警的警員多數屬於管理這一片，卻也未必熟悉管轄下的某個村子裡面的地理環境，而且還摸黑行動，又不是追捕特大案犯，與情理不合。第二個，是和炮哥較勁的一方人也可排除——他們在警方的驅逐下，當是逃避責任為首要大事做，怕是逃遁速度嫌慢尚是不及，哪裡還敢進村來折騰?

　　剩下村民和炮哥的人。

　　村民也是不會，因為，他們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保護他們的合理利益，而不是與誰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非得你死我活大乾一場。

　　所以，定論立刻出來了:是炮哥的人！

　　顯然，剛子也意識到這一點，心頭一緊，趕緊閉嘴。

　　尤其是，當一行七人，竟然就是從僅僅離他們隱藏之處只有兩丈的旁邊走過，他更是緊張的雙拳握緊，心率加速砰砰劇跳。

　　而且，不知哪個眼賤的，還往這頭望過來，似乎足下緩了一緩，如果不是走在他後面的人推了一把，低聲催促一句“快，快跟上把屋子堵了，別讓人跑了”，估計此人還會提議過來仔細檢查一下。

　　其實，剛子卻是由於心理過分緊張，想當然把外界的任何信息與自己編排了關系。實則，但凡在黑夜中尋人，每見可藏身處都會自發勾動一絲關注，未必與他的觀察力是否敏銳有關。

　　不過，剛子不得不承認，倘若沒有戴爺在身邊鎮著，更有冷靜的金名子打了樣，他早已一躍而出，要打就痛痛快快打一場，比之飽受緊張折磨，絕對舒服的多了。至於，那短暫的舒服，付出的代價如何，卻是顧不上的。

　　眼看他們已越發靠近屋子，然後分出四個去堵兩扇窗戶，余三人直逼門戶。

　　金名子忽然道:“戴爺，走。”

　　那七人全將精神集中屋子，確是悄悄溜走最佳時機。

　　戴爺自然讚同。

　　三人摸黑沿著那幾個來處方向走了一陣，眼看即將走出竹林了，金名子突然停下來。

　　戴爺不由微微一怔:“金子，怎麽啦，走出這片竹林，再順著我們來時的原路走，不就可以離開莫家村了麽?”

　　金名子道:“戴爺，目前情況，我們躲避的人，不是村民或是其他的人，而是炮哥。既然，有意借刀殺人圖謀，自然不會排除我們會被逼迫鑽進村子躲避的計算，而且，他對這塊地勢在必得，在測量打價等方面一定是給心給力研究透徹，也就是說，對莫家村的地理環境，甚至是一草一木皆掌握之中，所以，他一定會傾力布局，布下諸多埋伏等候著我們，力圖一舉將我們重創。所以說，我們曾經走過的路，未必安全了。”

　　戴爺一怔，道:“的確如此。不過，返回竹林裡面顯然是不成的，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以他們的靈活機動性，遲早能找這裡來的。現在十一點還不到，漫長的一夜，總不能老是躲來躲去吧?”

　　“所以，戴爺，”金名子緩緩道，“我要跟你確認一件事。”

　　戴爺道:“你說。”

　　金名子道:“既然炮哥在此布下殺局，那麽，此地不能呆下去了，所以，我打算是衝出去，而在這個過程，很難免不會遇到對方的人，所以，拚殺在所難免。

”　　戴爺神色凝重，點點頭，道:“看來是避免不了的。”

　　金名子道:“戴爺，我需要你明教一件事。”

　　戴爺在聽。

　　金名子道:“我對付敵人的手法從來不會手軟，可不比平民百姓，故而，很可能會殺人。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殺了人，戴爺可不可以為我擺平，將之汙點抹去?”

　　戴爺沉默了足有一分鍾，似乎終於下了一個極大決定一般，沉聲道:“可以。但是，有一個前題，你會‘失蹤’一段日子，老實說，我非常不願意你離開我身邊，但是，卻是不能不那麽做。你意見如何?”

　　金名子道:“戴爺，我同意。”

　　戴爺歎了口氣，把插於腰間的長刀抽出來，道:“好吧，我雙手也是許久不沾血腥了，今晚，就陪你這小夥子瘋狂一把罷。”

　　剛子露出興奮的熱情:“戴爺，跟你五個年頭有余，就是五年前知道你出了一次手，那一次，你一人一刀，對方十三人被你砍翻了五個，重創了三個，剩下的五個嚇得屁滾尿流狼狽不堪的跑了。”

　　戴爺歎息道:“那純粹是僥幸，倘若，那幾個不害怕跑了，我已經死去了。”

　　剛子道:“想必是，當時戴爺氣勢恢宏，即便是身受重傷，也是威態將他們震懾，嚇壞他們的。”

　　戴爺又是歎了口氣，頗有無奈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人活著，尤其是在道上走的，隨著歲月流逝，人的膽子就越發小，越發怕死了，倘若今晚不是時勢所迫，出於無奈，真心不願意再沾血腥了。”

　　金名子自責道:“戴爺，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就不會有這回事了。”

　　戴爺道:“常在河邊走，哪裡有不濕鞋之理，諸如此類事件總會發生的，爭在遲早罷了。而且，你無須存有心理負擔，不僅僅因為你，便是攤上任何一個兄弟，我們都會這麽做的。我們的兄弟，是絕對不讓外人欺負的。”

　　金名子也是知道，有些事，言語上的感謝是毫無意義的。所以，他乾脆不說，只是說一句:“準備好了嗎?”

　　剛子也握刀在手。

　　三人沿著原路摸黑返轉，但進入村民住宅這一片，卻是比剛才吵雜多了。原來是，家家戶戶的男人回來了，家裡的人猶如歡迎抵禦外侮凱旋歸來的勇士一般，聚在一起， 分享勇士的榮耀。當然，也少不了一些婦人見不得自家男人受傷，本色表演罵街長項。於是，謾罵聲，狗吠聲，讓這片夜空失去了安靜。

　　在這個環境中，由於人們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勇士歸來的氛圍裡，無形中卻是為金名子他們的行動建立了更好的掩飾。當然，也同時也把某些人的活動跡象掩蓋。

　　出租屋裡。

　　素素已從臥室出來廳中，手握著手機，在有限的廳裡徘徊，眉頭緊鎖，目露焦慮不安，時不時就翻看手機，似乎懷疑會錯過重要的東西一般。

　　終於，鈴聲響起。

　　她立刻接通:“喂，馬局，怎麽樣?人呢?”

　　“負責接警出警的王所長報備上來，案子由兩方征地開發商為競爭糾紛演變為惡性械鬥事件，經地方武裝特警和民警驅逐之下，已經散去，至於，你提供的那個人，他的手機在進入莫家村前已經關機了，無法捕獲他的位置了。對了，能不能告訴我，這個人，究竟是誰，你好像甚是關心?”

　　素素心一沉，緊緊的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喃喃自語般:“他關機了?他為什麽關機?”

　　對方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

　　素素忽然吼道:“他是我弟弟，我不要他成殺人犯！”

　　“什麽?！你說什麽?他是……”

　　素素已掛線。

　　手機再次響鈴。

　　素素沒有接聽，索性關機。然後，她轉入臥室，把衣櫃移開半尺，從櫃後的牆壁摳出一物，放進坤包，把衣櫃複位後，披上外套，離開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