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灣橋頭。

　　走，是必須要走的。但是，怎麽走，向哪個方向走，才能走出困境險境，卻是擺在眼前的一道難題。

　　也就是說，到底該向外面與那支火力實足的人馬硬乾，闖出一條血路，還是深入莫家村?

　　前者，來勢凶凶，人數比己方多出不少，這些專業出來道上混的，戰鬥力自然大大超過臨時操家夥的村民強的多，最主要的是，尚未知曉出路是否被埋伏封鎖，那樣貿然衝出去，極之危險。

　　後者，或許，可以集中火力把村民拉開一道豁口，但是，要知道，炮哥的人馬正隱藏在其深處，如此深入，無異將羊送入虎口，恐怕骨頭都不會落剩。

　　但是，時間不會等人的。

　　武經理已大聲喝道:“抄家夥！”

　　嘩啦啦――

　　守候在車側旁的人立刻從車尾廂搬出砍刀鋼管，迅速分配人手執一。

　　武經理抄刀在手，問戴爺:“戴爺，怎麽打?”

　　戴爺眼裡掠過一絲陰狠:“你帶三十人向外面衝，余下的人跟我往莫家村衝，金子，你跟著我！”

　　手抓鋼管的金名子向武經理看去，武經理似乎頗為意外的一怔，但立刻接受了戴爺的安排，道:“好，戴爺你小心，金子，保護好戴爺。”

　　金名子道:“嗯。”

　　武經理不再猶豫，看著對方的人已從車湧出，提著刀棍好像吃了H藥一般瘋狂奔來，刀一揮，指著靠近橋頭的十來個喝道:“你們，保護戴爺進莫家村，其余的人，跟我，衝！――”

　　“衝呀！――”

　　“打死那些龜孫！――”

　　“……”

　　呃?――

　　金名子無奈的搖一搖頭，靠，這兒乾的那麽熱血起勁，乍不去前線把飽經風霸腐蝕歷經血汗卻是無怨無悔為祖國人民站崗的軍人替換一個，讓他們回個家，與父母妻兒團聚團聚，那樣的話，全國人民全球華人都會感謝你們的。

　　戴爺似乎感覺了他的異樣感受，笑笑安慰他:“金子呀，這個世界從來沒見過，你安安生生的，金錢和利益就會憑空掉落送你面前的，無不是靠打拚出來的，這裡面，不僅僅有汗，還會有淚，有血。當然，前提是，你得活著，要不然，流的血也是白流的。”

　　金名子吸了一口氣，道:“戴爺，我知道了。戴爺，我求你一事。”

　　戴爺道:“你說。”

　　望著即將奔上橋頭的村民，金名子道:“戴爺，這些是臉向地背朝天的農民百姓，他們隻不過為了守護他們最後的權益被他人煽動而來，還請各位手下留情，最好能不傷人盡量不要傷人。”

　　戴爺立刻道:“金子，你說的情況我如何不知，而且一旦傷及平民百姓，後果極之嚴重，我們整個集團會被標上黑勢力標簽而被打壓清掃，所以，死炮這一著棋下的不僅高明，簡直是狠毒極至。”

　　他凝視金名子:“金子，你告訴我，上百個手持家夥的村民，個個身強力壯，我們隻十幾個，以一對十，你感覺，我們能不能好好活著尚且不能斷定，還想在不作傷人的情況下突圍過去，是不是一廂情願呢?”

　　金名子道:“如果戴爺信我，由我打頭陣，大家緊跟著我，盡量擋格他們的工具保護好自己，萬萬不可戀戰，以叔快速度穿過去，然後分散隱蔽，明天早上再圖商量。”

　　戴爺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金名子自薦先鋒的。要知道，面對群情洶湧的村民，其銳氣凌厲，

通常附帶上殺一儆百啟震懾作用的決心，所以，當先動手的戰鬥情緒是非常高漲的，也是難以攖其鋒芒的。而金名子居然毛遂自薦，硬碰其鋒芒，不管是他的年輕無知，還是他的心地善良，總之，實實在在令戴爺動容。　　他深深看了金名子一眼:“就依你。”

　　“衝――”

　　金名子晃動一下鋼管，低喝了一聲，率先快步踏上橋。

　　戴爺喝道:“都跟上！”

　　距莫家村約十裡的派出所，王所長正在閱讀一份文案，民警小張敲門而入，表情緊張:“王所，剛剛接到報警，莫家村囗正發生了一場大規模械鬥，那裡屬於我們的轄區……”

　　王所才一驚，截口道:“那還等什麽，立刻出警！”

　　他迅速合上文案，站起抓過牆上掛的大衣，披在身上，這是他多年辦案的經驗積累，但凡野外案子，一般處理時長，尤其是深夜裡，寒風冷露的，不好受。穿了大衣，顧不上先扣上，拉開抽屜，把手槍拿出插於腰帶，便要抬腳走人，忽然，手機響了，拿出來看了一眼，眼裡掠過一絲訝異，卻還是接了:“馬秘書，您好……”

　　對方居然一句話都不讓他說完:“王所，你是不是準備出去呀?”

　　王所長道:“是的，剛剛接警，情況比較緊急……”

　　對方依然很沒有禮貌的攔截了他的話:“王所，能不能聽哥一句?”

　　王所長心頭“咯噔”一下，對方的實質官職雖然並不大，但是，在官場之中，往往手握行使大權的人遠遠超越了他的職位，馬秘書便是其中之一種。好在，這馬秘書一向嚴謹低調，素來小心經營他的職責，是故人緣還是挺好的。但是，一個低調的人，並不代表他什麽時候不會高調一回，尤其是，盡量避開他的高調落在自己頭上，便小心翼翼道:“哥，我在聽呢。”

　　“嗯，這就好，十月末了，秋已深，晝夜溫差大，夜裡當值不容易，要穿實在了，尤其是呀，人的生物鍾影響，凌晨三四點時候人很疲倦的，喝點咖啡提提神，哥一會讓人帶罐正宗巴西咖啡給你，泡上一杯，暖和暖和胃，提提神。”

　　“不是，”王所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這與對方一番不緊不慢的對話，已經不知不覺去了四五分鍾了，他乾這職業的，當然清楚的很，大型械鬥，時間就是生命，四五分鍾，不知要流掉多少血，甚至，流逝多少生命，他的心情自然是急如焚燒，但是，卻是偏偏不能得罪對方，隻得婉轉道，“哥，剛才跟你說的，剛剛接了警，是大型械鬥，情況挺嚴重的，我過去瞧瞧，回頭聊，你看可好?”

　　“切，什麽大型械鬥，這都什麽年代了，還以為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人們的心裡被生活的壓力堆壓產生了怨氣，才動輒打打殺殺。如今過上好日子的，誰不知道保命?便是所謂的大型械鬥，充其量也就是幾個喝高了的年輕人借酒折騰罷了，一些旁人被騷擾了，報警了，擔心出警慢，便故作誇大事實而已。我在這位子，這些事可見多去啦。某些人，為了盡快獲得審批，不惜誇張十倍，導致了錯過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這種欺騙行為，非常壞！”

　　“是是，”王所不是愚鈍之人，終於摸索了一些東西，“哥，你說的現象還真是有的，那，那依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麽意思呀，不過，剛剛招呼了一個人把咖啡給你送過去了，你親自接一下，交到別人手上不好，明明是私人感情饋贈的，被誤會歪風邪氣，那可冤了。”

　　王所道:“哥，大概要多久?”

　　“哪裡要多久的，把堵車紅綠燈都算上，也就是半個小時左右罷了。”

　　“好的，謝謝哥。”

　　“客氣啦，有空出來吃個飯，好啦，就這樣吧。”

　　對方掛了電話。

　　王所看著手機怔怔無語。

　　旁邊的小張默默的退了出去。

　　“小張……”

　　王所抬起手對小張喊道。

　　小張轉過身來:“王所，你有什麽吩咐?”

　　王所歎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沒有什麽事了。”

　　小張把門拉上，走了。

　　但是，王所卻是看見了小張轉臉而去的那個表情，滿滿的失望。

　　他知道，小張為什麽失望。

　　小張，就好像所有的熱血警察一樣，他的學習成績很好，原本可以考上優秀的大學校府，但是，他熱愛這個祖國，希望為這個祖國盡自己一分力，所以，竟然選擇了警校……

　　然而，現實社會，卻猶如一把刀，能將人的理想和意志慢慢的削平……

　　王所心頭隱隱作痛。

　　他難過了，他就是那一把刀，削了毀了，一個熱血青年的夢想。

　　他將是一個罪人。

　　猛地，他一咬牙，再次站起，披上大衣――他感覺他沒有權利毀滅一個熱血青年的理想。

　　可是，當他伸手準備拉門出去的時候，手機響了，伸在半空的手一凝，落下掏出了手機，表情更是難看，但還是不得不接聽，因為這是市局的電話:“喂，雷副局，是我，有什麽任務指示嗎?”

　　“王所呀，不好意思麻煩你一下，是這樣的，幾個同學沒事在一間酒吧聚聚，唱唱K，休閑一下，估計是喝多了兩杯，跟鄰廂房的人鬧了起來，有個給我電話，我也不適合插手不是，所以，就想著你來了， 隻好讓你過去處理一下，也算是照顧我的面子了。”

　　王所一愣，他想說調派幾個民警過去，但對方的意思顯然是要“照顧”他的面子，幾個普通民警自然遠遠顯示不出他的面子，隻有王所親身前往才可以的。

　　“王所，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難處，不妨與我說說。”

　　王所心裡隻想罵大街，強笑道:“沒有沒有，我馬上過去。”

　　“好，到了給我電話。嗯，是經典百歌匯酒吧，記住了嗎?”

　　“記住了，雷副局。”

　　對方掛了電話。

　　王所卻依然呆呆的，連小張再次敲門，他除了機械的說了“進來”兩個字，隻是有點茫然的看了小張一眼，腦子一片混亂。

　　他隱隱約約意識到，雷副局的電話和馬秘書的電話，似乎有點異乎尋常的默契。

　　“王所，這是總局的人。”小張抬手指了指隨同他一起進來的三人。

　　王所一震，回過神來，目光一凝，真是的，這才發現了情況，而且，這三個來自總局的警察，他還是熟悉的:“付劍，陳強，鮑宇，你們三個怎麽來啦?”

　　鮑宇沉聲道:“王所，莫家村發生大型械鬥事件，莫非你還沒有接到警報?連防暴隊都集結出動了，你們所裡竟然安靜的很，怎麽回事呢?”

　　王所心頭一跳，也不作解釋了，緊了緊大衣，拍了拍小張肩膀，道:“出發。”

　　小張大聲道:“是，王所！”

　　這一刻，小張灰暗的眼神亮了。

　　王所心頭一松，感覺比喝了什麽咖啡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