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司機說的果然沒錯,黃家清水塘周邊果然隱藏了廖經理布下的人手。
當拐出了小路,奔上大道時,可見後面不即不離的跟著四輛小車,至少有十多人。
在小村口,金名子和素素下了車,年輕司機說了,他姓趙,叫他小趙即可,在金名子尚未駕照之前,他便是金名子隨招隨到的司機了,所以,相互留下了電話。
素素始終是一言不發,哪怕是金名子提議去對面飯店吃飯,她也不說話,一雙美目卻是紅腫的。
金名子一陣心疼,把她的手抓過,拖著她向對面飯店行去。
她也並不抗拒,隻是幽幽道:“我的手機和包包都落下那裡了,拿什麽買單。”
她總算說話了,金名子心頭一松,笑笑道:“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一會兒就會有人送過來的。”
素素看了他一眼,道:“就算他們想送回給我,也未必能知道我們在這裡吃飯吧?”
金名子道:“當一個人認真對待另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很在意的關注對方一舉一動,甚至,包括對方每天做什麽事,過的開不開心。這種情況,除了戀人,還有一種就是敵人。”
素素想了想,終於不得不讚同了,歎息道:“我寧願他們不會送來。”
事實上,他們二人還沒有吃飯,陳總的人就把素素的手機和包包送到了面前,是那個當陳總被金名子控制住沉寂一片中唯一發聲的大漢。
他除了跟素素道歉之外,還隱晦的向金名子傳遞一絲讓他謹慎行事的信息。金名子眼神亮了一下,然後更冷了。
素素卻是直接勸大漢離開陳總,從他後來要下命令格殺金名子可以看出,此人枉顧律法,草菅人命,出事隻爭遲早,留在他身邊,日後受之牽連自是難免。
大漢無奈一歎,說好聽的,這是他的工作,現實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素素心情很糟,喝了有半斤白酒,歪歪斜斜的,走路都不穩,結果是金名子把她背回出租屋的。
更糟糕的是,她嘔吐了,吐了金名子身上,沙發上地上也就算了,問題是,她還把她自己一身都弄髒了,想把她放床上睡覺,那是自然不成的。
沒有辦法。
金名子硬起心腸,把她全身脫光,塞進浴室,把她衝洗乾淨。當然了,溫香軟玉在抱,尤其是一具潤滑精致美感到極至的胴體,說沒有任何生理反應的話,絕對是假話。
隻不過,金名子的隱忍功力,絕非尋常人可比。
尤其是,當他接觸了某一些神奇的力量之後,他更懂得疏導和控制。
但是,即便是如此,當他抱著她往臥室走去之時,她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眼神,媚眼如絲,朱唇微啟,吐氣如蘭,竄入他鼻子裡,不由得一陣失神,腳下不知絆了何物,差點兒摔跌。
好不容易把她放置床上,汗流浹背,仿佛與人幹了一場硬仗一般。但是,這還沒有結束,還須得幫她穿上睡衣。又如同經歷一次生死鏖戰,總算熬了過來,把她掖好被子,逃跑一般出了臥室。
然後,衝進浴室,索性以冷水衝頭而落,衝去心頭的最後一絲躁動。
穿衣出來,想了想,又返回浴室,關了門,輕輕墊足馬桶上,探手把天花上的抽風移出少許,把膠袋封好的手機塞進去,然後把抽風恢復原狀。
剛出來廳裡,手機鈴聲響起,是武經理。
“金子,一會兒小趙在路口接你去一處地方。
” “好的,嗯,哥,順便給你說個事。”
“你說。”
“素素心情不好,喝了不少白的,你看今晚的班能不能給她……”
“呵呵,當然能,你和她同居了麽,看不出來哈,你小子挺厲害的。”
“都是出門在外,不是圖個相互照應麽?”
“對對對,倒是哥俗氣了哈。好啦,就這樣,一會見。”
“好。”
掛了電話,金名子抓了素素配了的鑰匙,關燈,關門,一切皆在輕手輕腳之中完成。
他自然是不想吵醒睡著的素素,他不知道,當他走出門外的時候,素素睜開了眼睛,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忽然,兩行晶瑩剔透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濕了枕巾……
夜,無星無月。
九點正。
莫家灣橋頭。
道上走的人,通常比較守時。
所謂無信不立。
守時,也是信之一種表現體式。
橋通南北,南面通往市區,北面則是莫家村。
金名子與武經理同坐一車,率領著浩浩蕩蕩的十多部豪車直抵橋頭南端。
從武經理口中獲悉,其實這次領隊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一個分量極重的大人物,戴爺。
戴爺不僅在醉貓子酒吧高坐第二把交椅,便是在整個“星吧拉斯娛樂有限公司”裡面,也是名望極盛。由他出馬,可想而知,無論是他個人,還是公司,對金名子意味著極重的期待。
金名子自然是感動,感激。
難得戴爺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讓人意外,一個那麽消瘦的身體,居然擁有那麽響亮的嗓子。他的話和他的手同樣有力:“兄弟,當你踏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沒有人激動歡呼響應,十多車的人都下來了,卻都是站在各自的車旁邊,所有的車尾廂都敞開著,即使這裡已遠離國道沒有路燈,蒼穹也灰暗一片,但仍然掩蓋不了那一絲絲明晃晃的冷光從尾廂裡面泄露出來,映在一張張冷酷的臉上,若隱若現可見,他們激動而堅定的表情。
橋之對面,那是一片莫家村囗的樹林,卻是漆黑一團,毫無動靜。
戴爺微微皺眉,道:“不該呀,那死炮一向守時,怎麽都九點十五分了,還不見人影?”
武經理道:“他約我們在這莫家灣相見,莫不是他和他的人在裡面?”
戴爺道:“據我所知,他將在這莫家村征一塊地,遇上了另外一個投資商插手競爭,雙方拿出來的條件都不錯,令村民一時半會難以取舍,死炮這頭貌似勢在必得,而另外一方也不作退讓,或明或暗鬥了個難分難解,陷入了膠狀。而死炮怕對方對村民暗做手腳,忽悠走了地皮,便乾脆駐扎在裡面了。”
武經理道:“這裡距市區不遠,隨著人流資源的增長和房產資源的需求拓展,這裡果真是塊黃金之地,沒想到那死炮還有這眼光。”
戴爺淡淡道:“這些地早在規劃之中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拿下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這裡面應當有陳總的功勞,究竟他認識市裡的人,可以從中起到牽線搭橋作用的。當然了,既然還有另外一方參入,其能量自是不小,否則,也不會把死炮逼的耍起賴皮此等不上桌面的手法了。”
忽然,有人道:“來了,來了!”
金名子,戴爺,武經理,三人並排站在橋頭,皆拿眼望過對面,果然見得燈光密密麻麻,忽明忽暗的晃動著。
“咦,好像都是跑路過來的,那燈光該是手電,瞧樣子,好像不少人,有上百……”
武經理的手機忽然響起,他拿起接通:“喂,小曹,什麽事?”
對方的語氣非常急促恐慌:“武經理,趕快立即離開!”
“怎麽啦,發生什麽事啦?”
“我剛剛打探了消息,阿炮砸錢收買了一部分村民,然後忽悠村民說那個投資商恃仗勢力破壞公平競爭規則強行夜裡進場動工,鼓動村民上路攔截……”
武經理心微微一沉,但尚可故作輕松道:“不要緊,我們可以跟村民解釋,與征地無關。他阿炮如此不守信義,糊弄村民作他擋箭牌,能躲得一時也躲不了一世,江湖信譽更是全線崩潰,還混個屁!”
“不是,武經理,你聽我說,阿炮早先約了那頭商家,便是今晚在橋頭解決事情了。”
武經理這才一驚:“今晚?這莫家灣橋頭?什麽時間?”
“九點半。”
武經理匆匆說了句“你保護好自己”,便掛了電話,對戴爺道:“戴爺,走!”
戴爺苦笑一下,道:“走?現在怎麽走?”
武經理微微一愕,隨即明白了。
背後的國道,強光閃爍,數十部車輛卷起塵埃,仿佛一條翻江倒海之長龍,滾滾而來。
顯然,這支剽悍無比的人馬,應該便是與炮哥相爭這塊地的一方。
瞧這凶神惡煞不可一世模樣,應當是在炮哥手上吃了不少暗虧,早已失去耐心,不惜撕掉面皮,推倒斯文,來一場孤注一擲之硬仗。
很可能,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機會即是開戰。
這這邊廂,人影綽綽,百多個村民扛著鋤頭鐵鏟等農家工具,仿佛大潮壓近,洶湧而來。
這群農家百姓就更不好說了,他們種地大半輩子,雖然窮點苦點,但是起碼有塊地填飽肚子。土地被征收,說是可以洗腳上田,身份獲得提高,但是,這些東西對他們說來,都是虛的。他們更加務實,知道征掉一塊就少一塊,他們的生活保障就流失了一些,所以,他們要爭取,爭取土地缺失後的生活保障。然是,在持久的談判和討論下,剛有點指望了,卻有人從中作梗,破壞規則,強行榨取他們的利益,壓縮他們的生活保障,這如何得了?
所以,憤怒的村民們,扛起他們的武器,誓死保護自己的利益,更為兒孫後代的生活資源而戰鬥。
所以,擺在金名子武經理戴爺等人面前的路,已經沒有了。
這還怎麽走?
往哪裡走?
出租屋裡,素素探手從床頭矮桌抽過紙巾拭去眼淚,順手抓過手機,連通了一個號碼:“馬局,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的位置。”
她報了個號碼,對方道:“這人是誰?”
“是誰你莫管,找出位置,你派一支人過去,將他帶回來。”
“喂,我的大小姐,我們雖然有一定的特權,但是,手伸那麽長了,怕是人家不樂意,何況你什麽都不透露,原就有濫用職權之嫌疑,教我如果向人家解釋?”
“我管你,如果不答應,我自己去!”
“你……好吧,你給我好好呆著,怕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