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啦,你來幹嘛?”
素素眼裡掠過一絲複雜,不無怨意的說道。
“我不來成麽?”金名子歎了口氣,“你沒在家,我吃什麽啊?現在就餓了肚皮貼腰背啦。”
素素道:“我不是給你一千塊了麽,在外邊吃個飯,或叫外賣也成呀。”
金名子道:“我把錢買了個手機,半個小時前,你手機上那個就是我的號碼,你得記下,以後打錢給我的時候,可方便多了。”
素素露出一絲釋然,暗忖把他錯怪了,柔聲道:“原來這樣啊,不過,你怎麽老想著是我打錢給你呢,總不成你一輩子都我包下來吧?”
金名子微笑道:“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我不反對。”
素素白了他一眼:“你越來越不要臉啦。”
金名子道:“我已經知道了,要臉當不了吃的,所以,我決定開始慢慢改變自己。”
素素道:“……”
“夠了夠了,”陳總再也忍不住,咆哮了起來:“拜托兩位,給點面子,尊重一下別人,照顧別人的感受好不好?”
他點燃根煙,狠狠地吸著,仿佛和煙懟上了,然後,掃了金名子和素素一眼,伸出手指,點點這個點點那個,咬了咬牙,冷冷道:“拿我當空氣,還是當這裡是牽手舞台?打情罵俏的,合適嗎?”
素素居然全無懼色,道:“我們倆聊聊礙你什麽事,你愛當你自己什麽當好啦,你開心就好。”
陳總點點頭,道:“我開心就好是吧,我現在最開心的事,就是想看著你們這對面對生離死別的痛苦。”
素素臉色一變,大聲道:“你想幹嘛?”
陳總指著金名子道:“本來嘛,我隻想砍下他一支手一條腿,留他一條狗命的,但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要砍下他的腦袋,屍體喂魚。”
素素臉色又是一變,她當然看的到,金名子被六個大漢以匕首電棒包圍,如果陳總還顧及人命的情況下,他們的手法會有所限制,金名子也有更多的突圍機會,但如今陳總下了死命令,顯然,幾個大漢不再有顧忌,絕對是放手施為,那樣的話,無疑,金名子是非常危險的!
雖然,在酒吧裡她見過他的功夫極好,甚至,還掌握了一些自己知識之外的技能,譬如,使用一種氣,可以把她手掌的粗紋繭子抹去,這個比較神奇的,但是,面對至少四把匕首二條電棒,他能夠安然突圍嗎?
夕陽下,她的額頭出現了水光,那是汗,冷汗。
捆綁在背後的雙手,緊緊握著,指尖陷進掌心,指節發白,身體微微晃動。
她左右兩個大漢其中一個立刻伸手按住她的香肩,喝道:“你做什麽!”
大漢的聲音成功的把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他的身上,而這正是素素要的,因為,她知道,金名子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搶先動手突圍機會的。
事實上,金名子的確沒有辜負於她。
當陳總下意識的想到什麽,頭不來不及回,就揮手下命令的時候,剛剛吐出:“動――”
“手”字尚未形成語音竄出嘴巴,已經在喉嚨處夭折了,他的下巴處多了一支手,這支手有點蒼白,甚至,有點秀氣,但是,卻仿佛一把鉗子牢牢鎖住他的喉嚨,他絕對相信,隻要這把鉗子樂意,只須那麽一合,就可以將他的喉嚨絞斷。然後,他發現一縷夕陽霞彩撲進他的眼睛,他當然知道他是背著夕陽不可能看見夕霞的,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那一縷夕霞,隻不過是擱在他眼前一把匕首的鋒刃反射的光彩而己。 然後,他看見一張臉,臉上還掛著未風乾的血痕,最令他心膽俱裂的,是那一雙眼睛。
人有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
但是,他卻是尋不見這雙眼睛有其中任何一絲的痕跡,淡淡的灰色,仿佛死神的眼睛,對生命的冷漠,麻木。
由於對方比他高了差不多半個頭,把他鉗製住的時候,手勢習慣上提,無形中進一步箍緊了他的脖子,令他呼吸越發困難,為了緩解這種隨時窒息的危險,他拚命墊起腳尖,努力睜眼去尋找他的小夥伴們究竟死去哪裡了。
其實,他還真的誤會了他的小夥伴們了。
阿彪等六條大漢,就緊緊圍在他與“鉗子”四周,隻不過,其中一個目露驚恐萬狀的空著雙手,他的匕首不見了。六人神色緊張,卻是咬緊牙關一言不發,終究,投鼠忌器這個理,地球人都是知道的,誰敢保證,那誰誰冒了一個聲音,將這妖人激怒,立刻把陳總的脖子鉗斷?如果是那樣的話,陳總死了,他們也一個活不了!
對,現在,金名子在他們的眼裡,是假一賠十的“妖人”!
要不然,他憑什麽,可以,能夠,在六個身手極強的專業高手全面封鎖之中,隻是一個眨眼時間,就鬼魅一般忽然消失了?甚至,那個匕首被奪走的人隻覺手一輕,匕首就不見了,這不是妖術是什麽?
這個震撼,是猛烈的,是令人猝不及防的。
即使,原本站在陳總身後的青年,也忍不住本能退了一步,或許,他的前程,將由於他這一步而終止,甚至是一落千丈。但是,至少,在這一刹那,他沒有後悔。無論怎麽樣似錦前程,都沒有生命之重要。失去了生命,一切都是浮雲。
那個鍘魚的青年,才剛剛把魚塊扔進水塘,把臉清洗乾淨,剛剛準備站起來,忽然感覺到一絲詭異的寂靜,慢慢扭頭一看,呆了呆,然後,慢慢的輕輕的扭回頭,仿佛害怕他的扭頭會發出令人注意的聲音,一雙已經很乾淨的手再次伸進水裡,繼續慢慢的細致的洗著,但是,他的動作有些生硬的,更有些顫抖。
他不知道,他這雙手該洗到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
如果,當一個人連洗雙手都不能由自己決定,是不是可悲之至?
“兄弟,等一等。”大手還壓在素素香肩上的大漢沉著臉,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但是,他的語氣還是很堅定,“你可否聽我一言?”
金名子看著他,有點意外:“你居然並沒有說交換人質?”
那大漢道:“沒有用的話,我很少說。”
金名子道:“你怎麽知道沒有用呢,我來不就是為了帶走她麽,現在,一換一,正好可達成我的目的。”
那大漢道:“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勒住陳總的喉嚨,不讓他說話了,因為,你的真正目的,不僅僅要帶走素素小姐,還要陳總的命。”
金名子眉角微微一動,道:“你認為我做的到麽?”
那大漢道:“別人不能,你能。”
金名子凝視他數秒,然後幽幽道:“你隻說對了一半。”
“你……”那大漢臉色一變,“你是打算將這裡的人全部殺死!”
金名子一字字道:“我希望你們都知道,這個女人,是我的逆鱗,誰都碰不得。”
那大漢總算緩了口氣:“我知道了。幸好,這半日來,我們對素素小姐以禮相待,決無半絲冒犯,即使這捆綁也不過是一個形式。”
素素全身上下,都整整齊齊,好像中午剛出門的樣子,唯一少了一樣是她的坤包。
此時此刻的素素,心情卻是非常複雜,她做夢也想象不出來,一個人的動作能夠那麽的快,快到連她面對面,都看不見他動作的軌跡,隻覺得光影一閃,金名子就從包圍中出來了,就到了陳總的面前,掐住他的脖子。
她忽然醒悟,即便是她不給他創造機會,他同樣可以輕易的突圍而出。他前面吃陳總一砸,不是他多喜歡吃虧,而是,要確定她是不是還好好的。因為,那樣,他更可以放手殺人,殺光這些人!
耳聽得他親囗而言,她是他的逆鱗,誰都不得觸犯,她的心弦刹那震撼了,她知道,這一生,即便是不能愛上他,但是,也是永遠忘不掉了。
她當然不願意他隨意殺人,尤其是為她而濫殺無辜,那樣,她感覺她有罪。所以,她強把紛亂思緒壓下,說道:“弟弟,他們隻不過是打工的,而且,陳總為朋友出頭,算是仗義,當今世上,這種朋友已經不多啦,而且,他尚未造成實質性傷害,無如就此作算好麽?”
金名子笑道:“姐,方才陳總招呼動手,他的人要殺我,我在那個過程中將他們反殺,是不是屬於正當自衛呢?”
素素道:“當然是算的。”
金名子道:“可是,一個普通人,在四把匕首兩條電棒圍擊下,有可能反擊麽?所謂的正當自衛會發生麽?”
當然不能,也不會。
一個普通人,以一敵六,即使是都是徒手相搏,如果沒有生死限制,估計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素素默然不語了。
“所以,”金名子淡淡道,“假設這個世界是一個遊戲,遊戲總有設定某些規則的,我不想破壞規則,但是,卻是不願意被規則桎梏。”
“或許,”素素眼角忽然湧動淚光,“如果你堅持如此,我無話可說,但是,從今以後,你我陌路之人,各不相關。”
說完話,她徑直走了。
站在她身邊的兩個大漢也並不阻止,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管用,甚至,更給金名子獲得殺人的理由。
素素逐漸遠去,但是,她香肩輕顫,手指塞進口中,分明是拚命的地壓製心中之悲苦,卻終究忍不住哭了,無聲哭泣。
不管她愛與不愛金名子,至少,她當他親弟弟疼虐,她不願意他成殺人犯,她不願意失去這個弟弟。
眾人動容。
原來,不止金名子視她為逆鱗,而且,她也非常在乎他的。
金名子面色數變,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你們的運氣真好啊……”
對面那邊,年輕司機駕著黑色轎車返回來了。
金名子霍一抬手,陳總騰雲駕霧一般飛出數丈,然後“撲通”墜入水塘。
金名子足下一抬,走了。
陳總在水中撲吧撲吧的劃著水,嘴裡惡狠狠嚷著:“都傻啦還是死啦……”
眾人始回神過來,一個個爭先恐後跳入水中。
還在塘邊洗手的青年頓時欣喜若狂,揪準了這個近在水邊先得人大好時機,搶先鑽進了水裡。
待得眾人七手八腳眾星捧月一般將陳總抬起岸上,金名子和黑色轎車已經不見了。
陳總面色鐵青,掏出手機,已進水開不了,立刻有人從地上抓了一個手機遞給他。撥通一個號碼:“馬秘書,是我,陳達州呢。”
對方好奇道:“哦,是達州呀,我還以為誰呢,怎麽用別人手機呢?”
陳總道:“我被人扔水裡,手機進水開不了機。”
對方似乎吃驚不少:“居然有人敢扔你水裡,莫不成吃了豹子膽?”
陳總道:“我不知他吃了什麽,只知道,他活在這世上,我一天就難過。”
對方道:“達州,你身邊不是有好幾個能打的,他們都是經過專業系統訓練出來的,比之部隊軍人,絕對不遑多讓。”
陳總道:“那個人,是高手。”
對方道:“如何高法?”
陳總心有余悸:“六個人,四把匕首,兩條電棒,控制不住他。”
他還是隱瞞了一些,因為,他擔心告以實情,對方會生起懼怕不願惹事而拒絕。
然而,即使是他做了大量保留,對方已猶豫不決了:“達州,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能不招惹盡量繞一下。你是知道的。這陣子,正趕上高壓時期,誰都隱避風浪尖口,不能憑一時意氣,自己把自己弄翻了。那是非常不明智的。”
陳總冷冷道:“如此說來,兄弟的死活你是不願伸手相助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好吧,我介紹個朋友給你,但是,我先跟你說,這人身份特殊,既是國際上的雇傭殺手,也是全球通緝犯,凶殘極端,可說是那種殺人如麻的大凶大惡,他要價也非常高。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決定了,三天后給我電話。”
陳總道:“不必等三天后,我現在就決定,就請他。”
對方道:“好,明天晚上我安排你們見面,但是,我不會出現。而且,你們的事與我沒有任何關系。好啦,我正趕一個外商投資宴會,掛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