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有這麽一句,禍不及家人。這句話,被奉之為江湖隱形規則,誰破壞了規則,誰就是道上的罪人,不說淪為公敵吧,至少是被排斥出局的。
要知道,所謂在道上行走的人,無非皆是個人或團體為利益爭奪而矛盾,奪取的利益越大得罪的人越多,倘若,爭相起來,急紅了眼,都向對方家人下手,那麽,所涉及的層面勢必無限擴大,那樣的話,就不僅僅限於道上的恩怨,而是給社會製造了不穩定因素,導致國家神器降臨,將之碾碎。
所以,十五,元宵這一天,孫老爺子心情是比較輕松的。
這一天晚上,孫家,孫二少孫仲基,三少孫季常,也回到家中,一家老少歡聚一堂。
在黃昏前,孫老爺子已作了妥善的安排:今晚,把醉貓子酒吧從這座城市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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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後,金名子的身影出現在機場出口。
馬路邊上,一個中年憨大叔倚著電動車抽著煙,地上的煙頭已經不少了,似乎站了不短時間的,偶爾,他的目光掠過機場大門,露出一絲若有所思。
金名子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看著他這輛連輪框都貌似變形的電動車,不由苦笑一下,幽幽道:“我說青雲道長,經費可拮據到何種地步呀,你不是打算這電動車接我來著罷?”
憨大叔青雲道長拍拍座頭,道:“結實著呢,環保,實用。”
看見金名子臉上的無奈表情,歎了口氣,道:“金子啊,貧道不比你呀,你是大老板,出入豪車代步,我可真窮的叮當響,這不,這車還是二手市場跟原車主死磕才便宜拿下來著的哎。”
金名子搖搖頭道:“我也不是什麽大老板,那邊已被我散了。”
青雲道長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流出的羨慕口水:“那些物業,銀行帳款什麽的,至少有幾個億吧?”
金名子攤了攤空空雙手:“八個億,我沒一毛,都上繳啦。”
青雲道長點點頭,眼裡掠過一絲讚賞,“來,上車。”
“對了,金子,你是去素素的出租屋,還是去我的旅店?”
“你說,我還合適和她相見麽?”
青雲道長沉默了一陣,歎了口氣,道:“這是你的私事,終究,因為我們工作失誤,她受了委屈,是我們的錯,關鍵是,我們不能對她明說,由你撫慰與她,許是她的心情會好一些……”
金名子緩緩道:“她受的委屈,我會給她要回,但是,有些事……還是不見的好……”
青雲道長:“難道,你就借這個機會,永遠不和她相見了?”
金名子沉默。
青雲道長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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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事,總是交叉而過,抓住相交的那一刹那,叫做機會,抓不住擦肩而過的,就是人生。
人生,就是不斷的錯過。
當金名子從機場出囗處行出的時候,卻有一個孤獨的倩影,進入了機場。
華山朝陽峰的墜崖命案,終於有了結:
死者歐陽妍,在一個偶然機會,發現了其男友辛貴明參與非法販賣人體器官,更喪心病狂的是,網羅了一些人販子為其采集資源。知道女友獲悉內情後,不顧多年恩愛感情,使人將歐陽妍推落山崖,以達殺人滅口之目的。
在這個過程中,歐陽妍曾經被男友辛貴明命人製造車禍撞至重創,是趕赴高考的學生莫銘子與熱心人士送往醫院及時獲救。在歐陽妍心情沮喪前往華山散心時候,
曾經信息聯系過莫銘子。如此,導致了辛貴明誤以為莫銘子知悉內情,得知莫銘子前往華山,便命手下將之一同滅口。在莫銘子的反抗中,誤殺其中一個歹徒,因事件未明,曾經被落案通緝。如今真相大白,莫銘子屬於正當自衛,取消通緝令,還其清白! 正義或許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這宗案件了結了,特別重案組自然散了。
中午時分,馬局長是在回陝西的途中給素素打的電話:原隊員楊林保和劉偉受邀遠赴國外做事,秦國民和王建才各自返回老家,梅雪被推薦進入了刑偵檢驗科。
末了,詢問素素想不想留下來。
素素只是回答了兩個字:回家。
馬局長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也罷,隨你啦。順便幫我給你老爸帶上問個好,有時間我去北京跟他聚一聚。
素素突然問他:醉貓子酒吧怎麽辦?
馬局長說那已經和此案無關,怎麽做,是當地部的門的事。
其實,素素惦記著的,卻是孫家給她的委屈。
她是一個傲嬌的女人,她的脾氣一直不好,更不是個吃虧的主,憑白無故被暴虐一頓,甚至還差點被凌辱了,這個虧,吃大了!
心裡的怨氣,怒火,已臨爆表,恨不得把孫家灰飛煙滅!
但是,她同時又是一個講究規則的人,她知道她不可以,她不能夠那麽做。
她很謹慎的警告自己,她是衛道士,而非魔鬼。
她決定離開這座城市,很大的因素,就是遠離孫家。
就好像你或許可以饒恕一個仇人,但卻做不到坦然面對著他,面對仇人,永遠平息不了心中的恨。
她的確還想留下來,等候金名子。
但是,胡祥虎的話始終在她腦海裡縈繞,金名子和林先生同一類人,他們是超能強者,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只不過是偶然路過的風景,匆匆過客,終此一生,未必再有交接。
何況,他們也沒有發生過什麽啊。
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麽嗎?
她沒有細想,不,是不敢細想。
她害怕。
當案件了結,莫銘子的通緝令消除,沉冤得雪,她激動的哭了。但是,哭過之後,她感覺壓在心頭的大石慢慢的放下了,然後,非常突兀的,爬上了金名子的身影。
她害怕,不知什麽時候,金名子會完全取代莫銘子的位置。
所以,她逃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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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這一夜,醉貓子酒吧生意非常火爆,鐳射燈映照下,舞台上精彩表演繽紛相呈,台下酒盞逢歡,都玩的好Hi。
誰也無法想象,在這歌舞升平風光無限的背後,正有一群人玩著殘酷的血腥的遊戲。
在城郊某處,一座廢置的工廠裡,聚集了兩支人馬,每一支不下五十人。一支是由駱爺親自統帥的醉貓子酒吧戰隊,另外一支是由孫家三少孫季常統領的孫家戰隊。
雙方領軍人物看看表,十點正,正糾結於要不要先寒暄一下,走過流程再動手,卻是不知哪個倒霉孩子腳面被一隻老鼠爬上,本能反應抬腳甩起,吃吃叫一聲“老鼠”,卻把老鼠甩到身邊小夥伴的身上,老鼠掉落地上,幾個小夥伴正心頭緊張,為了緩解壓力,便把老鼠玩耍起來,又不知哪個大叫一聲“打死它”!
就是“打死它”這三個字引爆了一觸即發的導火索。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先動手,反正,雙方前面的人原本緊繃著的神經突然崩潰了,幾乎同時舉起手上的武器,衝向對面。
於是,一場肉搏戰,在夜幕裡拉開了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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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
孫老爺子抬頭望了一眼牆壁的掛鍾,對候命已久的孫二少孫仲基道:“老二,那邊應當開始了,你去把醉貓子酒吧拿下吧。”
孫仲基立刻長身而起,恭恭敬敬道:“是。”
然後,孫二少好像一名受任帥印的將帥一般,昂首挺胸威風八面地大步行出大廳。
“阿文阿武阿龍阿虎,”孫老爺子含笑問道,“你們四個,認為這一戰如何?”
阿文道:“老爺子算無遺策,那個什麽駱永泰早已注定完蛋的。”
孫老爺子道:“如果辛貴明在這親自掌舵對戰,我或許忌他三分,但是,他人不知躲哪裡去了,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待得他回來,大局已定,他又能奈我何,除非他不想在道上混了。所以,即便是他火氣再大,也得捂實在的。”
阿武道:“這一戰,雖然我們消耗不小,但是,能拿下醉貓子酒吧,也算是補償啦。”
孫老爺子道:“嘿嘿,你別小看這只是一間酒吧,實則是一個叫做‘星吧拉斯娛樂公司’的前沿陣地,緊密相連的產業極其豐厚,只需將之拿下了,就可以暗中運作,把大量資金轉移。”
阿龍吃驚下已:“竟然有如此操作?那麽,老爺子拿下了醉貓子酒吧豈非要去了辛貴明的大半條命?”
阿虎道:“如此一來,窮的叮當響的辛大老板,即便是想報仇,也欠缺財力支撐呀!”
孫老爺子微微一笑,眼裡露出老狐狸的狡黠和狼的凶狠,慢慢道:“我就是不給他翻盤的機會。”
啪啪啪啪啪啪!
鼓掌聲。
掌聲中,一個西裝革履,臉泛疲倦,留著兩撇胡子的青年慢慢走進大廳。
阿文阿武立刻從孫老爺子身後越出,攔在孫老爺子面前,阿文喝道:“你是誰?幹什麽?”
西裝青年從懷裡拿出一條系著一枚翡翠佛像金項鏈,晃了晃,衝孫老爺子似笑非笑道:“孫老爺子,此物可否認識?”
孫老爺子瞳孔慢慢的收縮,身體顫抖了起來。
他當然認識這條項鏈,尤其是,這個翡翠玉佛還是他親自在南華寺祈福開光的。
那時候,二兒子年少,體弱多病,操碎了他的心。聽說南華寺很是靈驗,便親身前往,為二兒子祈禱健康平安,以玉佛貼其身,庇佑他成長。但是,即使後來,二兒子健康成長了,甚至成家立業了,也沒有摘下來,是為貼身之物。
然而,既然,這項鏈是孫仲基的貼身之物,為什麽會跑到一個外人手上呢?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玉佛的背面還刻著他二兒子孫仲基的名子。
“還你。”西裝青年隨手把項鏈拋給孫老爺子,後者接過,緊緊的握著,不敢攤開手掌察看是不是他二兒子的項鏈。
偏生,阿龍還不識趣的失聲叫道:“哎呀,是二少爺的金項鏈!”
孫老爺子眼睛濕了。
阿虎厲聲道:“你到底把二少爺怎麽了?!”
西裝青年淡淡道:“不止你的二少爺,還有二十個人,一同喂魚了,只不過,有感這條項鏈挺精致,進了魚肚有些可惜,所以給帶回來了。”
阿文立刻拿眼向西裝青年背後的外面尋視,是否還有敵方同伴。
西裝青年道:“就我一人,放心吧,我不是一個嗜殺的人,其他的人都弄昏了。”
阿文吃吃道:“就你一個人?一個人殺了二十一人?”
西裝青年淡淡道:“這個世界, 是有一些人你們不能觸碰的,可是,你們偏偏碰了。”
孫老爺子究竟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沉聲道:“朋友,我究竟碰你哪裡了?”
西裝青年道:“一個叫做素素的姑娘。”
“素素姑娘?”孫老爺子臉色煞白,“你就為一個女人,枉顧法律,大肆屠殺?”
西裝青年歎了口氣,道:“對於我金名子來說,素素姑娘比我性命還重要。”
孫老爺子臉色又是一白,顫聲道:“你就是金名子?”
金名子道:“正是鄙人。”
孫老爺子可不想重走炮哥被踩爛腦袋的舊路,求生欲望陡然暴發,站起身大喝:“攔住他!”
說著話兒的時候,他轉身鑽進身後屏風。
原來,屏風背後的牆壁有一扇暗門,通往地下室。在他想來,暗門乃厚達五寸的花崗岩石,只需人進去後關閉樞紐,外面的人無可奈何的,然後,他可以聯系人前來救援。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被他依仗為最強戰鬥力的阿文阿武阿龍阿虎四個,以為至少可以抵擋好一陣的,卻是僅僅一個照面,四個便橫七豎八被撂倒在地。
更想不到的是,嘭!一聲悶響,仿佛地動山搖,在他眼裡固若金湯的花崗岩石門炸裂開來,那些碎石塊,比落地的炮彈的彈片還猛烈,大量穿進了他的身體,更有一些大塊頭鑽進他的腦殼然後帶著他的腦漿飛濺而出。
腳步聲慢慢的遠去,孫家,整座府邸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