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大師不僅喜歡一年四季穿西裝,好像隨時赴宴一般隆重,而且,他還喜歡喝酒,吃肉。
非親眼目睹,你實在很難想象,在一間廟宇的耳房裡,一個穿戴整齊西裝革履頂著個鋥光瓦亮腦袋的和尚,大口吃肉大囗喝酒是如何一個模樣。
嘴角還流著油,顧不得擦一下,喝了口酒,又是夾了一塊肉塞進了嘴巴,那狠勁,好像跟肉有仇一般。
不過,對於林先生來說,卻是見怪不怪了。
顯然,林先生不是第一次跟千手大師喝酒了,儒雅的林先生喝酒的時候也非常優雅,人在優雅的時候,適常慢的多,所以,一壇三斤裝的竹葉青變成空壇子的時候,起碼有大部分進入了千手大師的肚裡。
千手大師意猶未盡,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手機:“喂喂,那強老板啊,把酒送來,對,趕緊的。”
把手機桌上一扔,招呼林先生:“元龍,吃肉吃肉。”
林先生看了一下手表,“和尚,十二點啦。”
千手大師白了他一眼,道:“你急個屁呀,該著急的人多了去了。哼哼,我可弄不懂的,這事兒怎麽就攤上我呢?”
林先生笑道:“因為,你是我們華夏的千手蜘蛛俠呀。”
千手大師沒好氣道:“照著和尚心思,乾脆製造個意外車禍事故什麽的弄死那龜孫就好了,還須勞駕咱和尚親自出馬,多浪費資源不是?”
林先生沉吟道:“其實,我更想通過此事,看看星吧拉斯這個公司的真正實力,但是,我不敢冒險,畢竟,答應了人家,便該做到的。”
千手大師冷笑一聲,道:“答應的人是你,不是我。”
林先生苦笑一下,道:“和尚,你怎好計較,終究,他是新人,他迫切需要歷練和成長,他成長起來了,對大夥的工作好處極大,不是嗎?”
千手大師似乎默認了這一點,沉默了數秒,歎了口氣,道:“果然還是我和尚有先見之明,遁入空門,不惹紅塵孽緣,快哉快哉!”
林先生突然來一句:“那梅羅曼小姐近來可好?”
千手大師舉起準備夾肉的筷子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撂下筷子,面無表情道:“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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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貓子酒吧。
外面依然熱火朝天的正常營業,各種Hi。
內部高層,卻由駱爺親自坐鎮,調兵遣將。
“武經理,你把保安隊伍拉緊了,把場子給我盯緊了。”
“是。”
“陳軍,你領二十號人在外圍幾個路口盯著,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收到。”
“白宇,你領二十號人接應煌庭酒店的兄弟。記住,那裡已潛伏著我們的兄弟,當他們出來的時候,必然受到攔截,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助他們打開通道,然後迅速離開,斷不可戀戰。懂了嗎?”
“懂了,駱爺。”
“立刻行動。”
“收到(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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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庭酒店,888房。
這是一個標準的總統套房,自然是很豪華,很大。
有人說,所謂的寂寞,就是當你一個人在屋子的時候,感覺屋子空蕩蕩的,好大好大。
現在,孫大千感覺到的,卻不是寂寞,而是,憤怒!
被輕視,被挑釁的憤怒!
“靠,一個小小酒吧也敢捋虎須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怕是忘了馬王爺幾隻眼了。” 他抓起了手機:“傻強,我交待你的事,準備好了沒有?”
“大佬,料足著呢,已把他們一個經理拿下了,到時我們一鬧,警察查起來,他會承擔下來,一囗咬定是酒吧供貨,足夠讓他們關門大吉了。”
“漂亮!不過,這還遠遠不夠,我還要上頭的幾個別那麽舒坦,聽說,春節前,那什麽武經理戴爺剛從醫院出來的,不妨把他們再送進去休養休養。”
“大佬,我知道怎麽做啦。”
孫大千又撥通一個電話:“李局,打擾你休息了。”
“哦,孫大少啊,沒事,你是大忙人,能接到你電話都是運氣,呵呵,大少在哪裡Hi呀?”
“Hi個屁!一肚子氣,只差沒爆炸了。”
“咦,誰吃了熊膽虎腰子,敢給你氣受啦?”
“說來更氣人,不說也罷,麻煩你幫個小忙,但是,我敢擔保,這個忙對你的仕途好處極大。”
“呵呵,是嘛,嗐,你當兄弟啥人了,談什麽好不好處的,就衝你我的兄弟情份,能幫襯的,哥二話不說的。嗯,什麽事兒,你且說便是。”
“李局,有這麽一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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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貓子酒吧。
駱爺剛剛布置完畢,戴爺匆匆推門而入,臉色有些難看。
“怎麽了,戴爺?”
戴爺沉聲道:“十分鍾前,一個包間的客人喝多了,鬧騰了起來,鬧大了,有人報了警。”
駱爺臉色微變:“報警?武經理不知道麽,那些業務經理呢,都幹嘛去了?”
戴爺神色凝重:“奇的是,警察來的速度不止,居然是市裡的公安。”
“什麽?”駱爺一愣,“市裡公安局?”
“是,”戴爺點點頭,“駱爺,事情不好辦了。”
駱爺道:“喝多點酒,折騰點事兒,有什麽不好辦的,哦不對——”
他目光一閃,沉聲道:“想必是有人對我們動手了,要不然,決不會出動市局,而且出警如此神速,顯然計劃好的。那麽,就不會僅僅打架鬧事那麽簡單啦。”
戴爺點點頭:“不錯,警察在該包間裡,不僅驗出幾個客人吸毒了,更當場搜獲四百克冰粉——”
駱爺臉色蒼白:“四百克?槍斃都夠了!他母親的,哪裡來的?”
戴爺苦笑一下,“客人們指證是業務經理許文宗賣給他們的,已經一起被帶上了警車。”
駱爺怔怔道:“許文宗?他有那能耐?怎麽沒看出來?”
戴爺歎了口氣,道:“怕是,被人收買利用了。或許,這套路很狗血,但是,不得不承認,還是很有用的。”
駱爺一拍桌子,“既然這許文宗那麽愛錢,就讓他的家人清明給他燒面額上億的大錢去。”
戴爺微微點頭:“就是不知他開囗了沒有。”
駱爺冷笑一聲:“開了口,留下的也只不過是一些紙張,難道公安局裡就沒有人抽煙的,就不會發生不注意扔個煙頭引起的意外事故?”
戴爺道:“雖然還不多見,但是凡事不可絕對,或許今晚就發生了也是難說的緊。”
駱爺微微點頭:“下面情況如何?”
戴爺道:“暫停了營業,武經理也一同去了公安局。”
駱爺眼裡閃過一抹寒芒,“這樣也好,無須擔心客人受到驚擾,我們可以全力以赴,向孫家的大少爺全面出擊了。對了,素素小姐呢?”
戴爺道:“她已回去,我招呼幾個暗中保護她。”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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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的心情雖然不好,但是不代表可以把她的敏銳觸覺拉低。
她出了酒吧,心裡便油然生出一絲悸動。
馬路上,依舊如常的車來人往,對比之下,今晚提前下班,比常規凌晨兩三點時分,自然是熱鬧的多。
然而,她總是隱隱覺的,周邊環境似乎有些異樣,仿佛,某些未知空間的怪獸撕破了空間的障礙,潛伏進入了這個世界,正竭盡全力屏蔽它們可怕的氣息,待人而噬。
後來,她取出手機,一邊故作尋找出租車一邊環掃周邊情況,豁然明白了,原來,酒吧的周邊,皆三三兩兩的站著一些人。
她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醉貓子酒吧與孫家大少的一場大博弈皆因她而起,因為沒有人告訴她,她只是隱隱知道,顯然酒吧發生事了,而且,事還不小。
她當然不願意理會,所以,她打開了網約車軟件。
——嘰嘰嘰嘰嘰!
一陣車輛急刹聲音,素素的面前忽然驟停六部小車,刷刷刷刷刷刷的一下子奔出二十多號人,然後,紛紛從車後廂取出鋼管刀片,然後,呼啦啦的從她兩邊奔過,徑取醉貓子酒吧,門已上鎖,不要緊,打,砸,是他們的專業。
於是,砰砰砰,嘩啦啦,卷閘門卷了裂了開了,玻璃窗玻璃牆碎落一地。
果然是醉貓子酒吧出事了。
素素暗自慶幸沒穿工作製服出來,否則,是不是會像那卷閘門那玻璃門窗一般被打砸呀?
原本在酒吧周邊站著的人終究反應慢了半拍,當他們各自從停靠人行道上的車尾廂取出家夥,再奔跑過來的時候,人家已經打進屋裡去了,這個過程中,卻是難為了靠酒吧門口最近的三個,他們守的最近,眼看人家打砸自己地盤,沒道理不先抵抗一陣,總不能說,喂,你們等等,我們的人還沒整齊呢,二十多個對我們三個,以眾欺寡,有失江湖規矩喲!
江湖沒有規矩,打贏了才是規矩。
所以,可以想象,三個對二十多個,幾乎十倍的懸殊差距,被人徹底碾壓,打斷了手腳倒在地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嘰!
又一部車驟停在素素的前面,探出一個腦袋,向素素招手:“素素姐,上車,快!”
是金名子的“禦用”司機小趙。
“小趙,怎麽回事呀?”
“我也不知詳情,聽說是和一個姓孫的懟上啦。”
“姓孫的?”
“嗯。”
“這城市有幾個姓孫那麽厲害啊?”
“至少有一個,孫大千。”
素素愣住了。
她來這裡工作前,當然已對當地的各種重要資料備足了課,孫家,不僅是這一帶的富商,更有海外華僑資源。在某方面而言,對經濟拉動起了積極作用,貢獻不可輕忽。
她想不通,一個有實力的正經商人,跟經營酒吧的人何來結怨,整出這全武行呢?
她更想不通的是,當她上了車,小趙使勁把油閥踩到底的時候,她依稀聽見後面竟然有人叫道:“不要放走那個女人!”
靠!還有我什麽事?穿你家棉襖了還是吃你家大米了?!
事實上,數分鍾後,從倒後鏡裡,素素就看見了至少有四部車緊緊跟隨。
小趙面色蒼白,但故作鎮定道:“素素姐不用害怕,有個車是我們的人。”
素素皺眉道:“他們追我幹嘛呢?我又沒有招惹他們。”
小趙沉默了。
轟隆隆!
剛轉過一個拐彎處,後面的其中兩輛車追尾翻滾,余兩輛車似乎肆無忌憚的追逐而來。
小趙臉色煞白,握方向盤的手都顫抖了。
就在他眼裡露出恐懼和絕望的時候,對面突然騎來一輛電動車,不知是不是剛學會上路的,技術嚴重有待提高,斜斜晃晃的,巧之又巧讓過了小趙,與後面的追車親吻上了——咣當!
好電動車!直接把人家車前護鋼撞“丟了”,引擎蓋掀翻了,倒下的車還把人家的車輪卡死了。最是離奇的是,這位騎士被震飛之後,他的身體軌跡有些嚇人,既不是前翻也不是後飛,而是,非常不科學的打橫拋出,然後砸在由後頭走位搶道的追車的車頭玻璃上。
啪嚓——
事實上,騎士不僅僅砸爛了人家的車頭玻璃,還滾進駕駛室,把方向盤都壓爛了。
沒有方向盤的車,還怎麽開?
當然是隻好刹車了。
當兩車四個人不得不下來的時候,素素的車已經沒有了蹤影。
可恨的是,那個倒霉騎士還哼哼唧唧從車裡爬出來, 竟然貌似沒有什麽事兒?
而且,最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他還心疼那成了魷魚卷的電動車,臭不要臉的提出沒五萬八萬的,走不了人。
眾人氣呀,如果不是看他起碼有四十五六的,長的還算是中年憨大叔模樣,早已把他摁倒在地,暴打一頓再說。
一個年輕人掏出手機:“……”
嘟嘟嘟嘟嘟嘟……
沒人接聽。
年輕人重撥:“……”
依然無人接聽。
其余三個看著他:“怎麽,大佬沒接嗎?”
年輕人搖搖頭:“沒有。”
幾個臉色變了,一個道:“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一個道:“那邊有人,應當不會出事。”
一個道:“怎麽會不接電話呢?”
“走,回酒店看看!”
中年騎士似乎了解人家的難處,也沒提賠償之事了。看著他們把他的電動車拉出扔一邊,然後四個一起上車,返原路疾馳而去。
中年騎士啞然一笑,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總是有一些人不自量力,喜歡招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非得付出代價才能醒悟。哎——”
他歎了口氣,喃喃道:“只不過,這代價有些大了……”
跟著,他的舉動更令人吃驚,竟然蹲下身,雙手握著歪卷的輪子,硬是複回原來模樣,嗯,許是並不完全恢復原狀,但行駛還是可以的。
他一邊拉起車,一邊自語:“沒想到武當內功修車還管用,他日擺個攤子,或許能賺包煙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