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容許把時間定格在子夜零時四十分。
公安局的大廳裡,除了幾個值班的偶爾嘮嗑一下,冷冷清清的。
這時分,一個民警似乎頗為疲倦的慢慢走過大廳,眾人只是本能的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恢復原狀。
這倒不是說民警們警惕性不高,而是,一則是市局流動性較大,常有人員調動,偶爾有較生面孔,也習以為常。
所以,當一個送外賣的提著夜宵人手一份送到各人手上,稱什麽一個劉姓客人喊送的。誰也不曉得哪個姓劉的,估計是新同事,與大夥討個好處事念頭,倒也不足為奇。
送外賣的看了看箱子還有幾份,便說這幾份擱這讓那幾個自己拿好了,一個警察擺手,一事不煩二主嘛,還是你送過去吧,也顯得請客的人有誠意不是?
送外賣的自然不知往哪裡送。該警察給他指點,一樓的大廳右拐盡頭有兩個,二樓有三個。
於是,外賣小哥依著指引,拐過大廳,進了一條通道。
盡頭是一間臨時羈押室。
門關著,門口靠著牆站著兩個警察抽著煙,吞雲吐霧,緩解疲倦。
人在疲倦的時候,除了睡覺之外,最好的辦法就是有事可做,轉移倦意。吃東西,無疑是一個好法子。
故而,對外賣小哥的出現,他們非常感謝,熱情的把他讓進羈押室對面的辦公室。他們的心情也好了起來,並大度的帶上了羈押室裡面的一個。
外賣小哥遲疑問會不會不夠,一個說夠了,李局剛從後門走了。
外賣小哥自然同意,取出一份擱桌上,兩個警察正在享受夜宵,哪裡舍得停下來,一個警察揮手:就對門,你送進去就成了。
外賣小哥沒有辦法,畢竟,外賣行業就是服務大眾的行業,客戶的意見非常重要,直接影響他們的工作質量評定,與收入密切相關。
於是,外賣小哥隻好推門進了羈押室,並順手關上了門。
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人坐在沙,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眉頭緊鎖,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焦躁不安。
抬頭,看了外賣小哥一眼,似乎興趣不大,指了指桌子,“擱那。”
外賣小哥慢慢的行近桌子,取出一盒放在桌子上,卻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一邊打開盒蓋,一邊神神叨叨的:“這份加料的,是駱爺照顧你的。”
“駱爺?!”
中年人一僵,眼裡慢慢集結了恐懼,然後,便要站起來,卻是站不起來了,因為,外賣小哥好像隻大蛤蟆一般,隔著桌猛一竄,就整個人坐在大腿上,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從食盒拿過筷子插進了他的咽喉。
“咯咯咯……”
中年人隻掙扎了幾下,就氣絕了。
外賣小哥慢慢的站起,拎起桌上還有的兩盒,推門而出,當然還是順手把門帶上的。
外賣小哥拎著外賣踏上了二樓,但是,卻沒有人看見他什麽時候走的,也就更不知他從哪裡離開的。
因為,忽然有人喊著火了,著火了!
是審訊室起火了。
咦?
審訊室裡不正有兩個工作人員在做存檔記錄嗎?
人呢?
然後,事情讓人很無語,兩個工作人員和新來的劉警官聊天,劉警官遞煙與他們提神,他們當然開心。雖然說大家都在同一單位工作,但是由於在分工作用之下,級別高低很自然會形成的。簡單說,他們較劉警官隱隱差了半級。所以,
劉警官主動跟他們親近,他們如何不高興? 聊著聊著,氛圍越發融洽。
劉警官說屋裡抽煙空氣太悶,出來陽台透透氣,反正長命工作長命做,緊不了一時。
聊的正歡,且屋裡吞雲吐霧的,的確不好受。
於是,三個都出了屋子,在陽台抽煙聊天。
不知何時,一些煙霧從裡面飄出陽台,二個工作人員大驚,急忙跑進來,滾滾濃煙正從審訊室湧出。
二個呆住了。
足有數秒,他二人才回過神來,呼叫救火。
火,消滅了,但是,兩個工作人員想哭。他們白忙了,那個什麽許文宗的筆錄化為了灰燼,更糟糕的是,連接電腦的電源線燒壞了,剛才做的資料尚未存檔,等於瞎忙活了。
幸好,許文宗人還在下頭,可以重做,就是多費時吧。
後來,當他們準備提出許文宗,重做筆錄的時候,才發現,許文宗已死。
眾人懵了。
火災,人命案,竟然發生在公安局,而且,還幾乎同時發生的!
許文宗咽喉留著的筷子,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死與外賣小哥不無關系了,而叫外賣的劉警官呢,他又去了哪裡?
有人給李局電話,匯報情況:“李局,許文宗被殺了……”
對方似乎不願意繼續聽下去,截囗道:“把這案子消了。”
“李局,可是四百克的大案子呀……”
“我的話沒聽見是吧,停了。我累了,今晚別打我電話了。”
“是……”
該警察一臉懵。
當然,那是,因為他不知道,原本抓了個毒販子以為立下不小功勞正興奮不己的李局之所以走的匆忙,還從後門走的,是由於他接到了一個電話:孫大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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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時四十分。
煌庭酒店。
孫大千總算控制了情緒。
這一刻,他自我感覺他是一名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將帥。
作戰中的將帥,是著眼於大局觀,需要的是對戰機的敏銳觸覺和冷靜的思維及精確的判斷,決不允許私人情緒的滲入,尤其是憤怒和衝動。
所以,當他布署完畢時,握著一杯紅酒,來到落地窗前。天空的月光已大半圓了,將近十五元宵了嘛,自然是光潔明媚,只可惜了或遠或近浮雲片片,偶爾會從月光旁邊遊過,生出幾許瑕疵。
天空下面的都市,霓虹燈閃閃爍爍,高樓大廈明燈繽紛,一派繁華。
孫大千輕晃酒杯,淺淺品嘗著美酒,一邊看著外面的繁華,一邊努力思索著還有哪些尚需修潤的地方。
忽然,眼前一黑,天上的明月鑽進了雲層,偏偏這時分,不僅房間裡的燈滅了,外面的霓虹燈呀路燈呀,包括所有的樓層都滅了燈,這附近區域都斷電了。
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分,這一片為什麽會突然停電。
由於停電了,周邊漆黑一片,也就沒有人看見,就在這時分,煌庭酒店的外牆出現了一個黑影,好像一隻黑蜘蛛趴在牆上,然而,其速度之快,宛若驚雷閃電,疾速上移。
“見鬼了,怎麽會停電呢?”孫大千喃喃自語,掏出手機,準備暫作照明使用,噗!
一聲輕響,他本能抬頭,卻見得,他面前那即便是強壯大壯拿鐵錘也砸不爛的超級玻璃,竟然好像豆腐般脆,一支手穿了進來,精準無比地掐住了他的咽喉,啪,酒杯掉了,卟,手機也掉了,手縮去,人倒地,再無氣息。
月光鑽出了雲層。
燈又亮了。
從停電到來電,全程不足二十秒,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孫家大少,走完了他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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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素素一夜未眠。
倒不是害怕孫家對她做什麽,孫家雖是勢大,但這些對她說來,並不在意,如果她願意,十個孫家,一夜之間都可以消失。然而,她不能那麽做,除非她決定離開這個城市。那樣的話,她所有的努力,將前功盡棄,付諸東流。
她當然不甘心。
“素素,”馬局的電話,“我在河邊,你過來。”
在河邊,素素見到了馬局。
馬局抽著煙,神色極為凝重,沉默良久。
素素忍不住問道:“馬局,怎麽了?”
馬局幽幽道:“素素,我們退出吧。”
素素一愣:“馬局,你說什麽?”
馬局歎了口氣,道:“水太深了,太危險了。”
素素道:“馬局,我不明白。”
馬局道:“你什麽不明白?”
素素道:“我做的好好的,而且,我正獲取得他們的信任,慢慢的接近核心的東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功德圓滿啦。”
“功德圓滿?”馬局苦笑一下,“你知道昨天夜裡發生了什麽事嗎?”
素素道:“好像是酒吧和孫家懟上了。”
馬局微微點頭:“孫家大少孫大千,昨晚死了。”
素素一怔:“孫大千死了?是酒吧的人乾的?”
馬局道:“不可能。”
素素道:“為什麽不可能?”
馬局慢慢的說道:“孫大千死在煌庭酒店八樓的總統套房裡面,酒店的走廊全面電子監控,沒有任何死角,雖然曾經停電一下,也不過是十多秒鍾,監控迅速恢復正常運行,全程不足三十秒。從電梯到孫大千的房間,不遠,但問題是,停電之後,如果人在電梯裡面,是出不來的。”
素素想了想:“會不會是,凶手在停電之前隱在某處,譬如同層樓裡面。”
馬局道:“經過逐一排查,沒有任何一人可列入對象。”
素素納悶道:“總不會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吧。”
她這一句,當然是氣話,但馬局居然點頭:“對,便是應當從天而降的。”
素素道:“馬局,我看你是不是電影看多啦,煌庭酒店三十二層呢。”
馬局道:“孫大千死在落地玻璃窗前,堅硬似鐵的玻璃窗留下一個小孔,恰巧可容一支手,而孫大千脖子被暴力掐斷,很明顯了,是有人擊穿玻璃,伸手進來將他殺死的。”
素素睜大眼睛看著馬局:“馬局,你確定不是跟我開玩笑的?你的意思,好像是說,凶手徒手穿破了鐵錘都難以砸爛的玻璃窗,然後把孫大千掐死?”
馬局道:“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所以,我才說了,這裡面的水很深。”
素素怔怔道:“馬局,不管怎麽深,我決定繼續下去。”
“你——”馬局感覺白說了,為之氣結:“你這是何甚?”
素素脖子一昂,好像隻傲嬌的孔雀:“你知道,我向來沒有中途而廢的習慣。”
馬局沉默,然後歎了口氣,頗為無奈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你老爸把你交給我,我不能不管顧你的。”
素素道:“我想,我這麽做,老爸是支持我的。”
馬局再次沉默了。
顯然,他在此之前已經和她老爸勾通過,她老爸的確是支持她的。
最後,馬局搖搖頭,道:“那麽,你要小心了,孫家大少死了,孫家焉能善罷甘休,必然對酒吧大肆報復,你在酒吧工作,號叫殃及池魚才好。”
素素點點頭:“知道啦。”
她可沒敢跟馬局說,從司機小趙聽來,似乎孫家與酒吧矛盾因她而起,而且昨夜還窮追不舍,若非適逢一個電動車騎士與之車禍,都不知道如何收場。她怕一說,經過馬局的複雜恐怖論分析後,更堅定讓她離開。
她不願意離開這個城市。
她隱隱害怕,如果她離開了這座城市,再也見不到他了。
對,她堅持留下,最大的因素,就是為了,等他。